第557章 誘他深陷梨園春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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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四九年秋,北平南苑機場。

  一架蘇制里-2運輸機帶著巨大的轟鳴聲,緩緩降落在略顯粗糙的跑道上。

  初秋的風帶著北方特有的乾爽,捲起跑道邊的塵土。

  機艙門打開,舷梯放下,楚斯年第一個出現在舷梯頂端。

  他穿著一件挺括的淺灰色細帆布馬甲,妥帖地收束出勁瘦腰身,內里是熨燙平整的白色府綢襯衫,領口解開一粒扣。

  下身是線條利落的深灰色毛料西裝褲,褲腳收進一雙擦得鋥亮的系帶短靴里。

  他腳步急促地走下舷梯,顧不得完全站穩,目光急切地掃過停機坪上等候的人群。

  左手自然垂落,掠過風衣下擺時,無名指上一道簡練的鉑金光澤倏忽一閃。

  戒指樣式極盡樸素,沒有任何紋飾,只一道乾淨利落的圈穩穩環在指根。

  組織安排他回國,參與新中國的建設與保衛工作,並告知會有重要人員接機。

  心跳得又快又重,幾乎要撞破胸腔。

  十二年了。

  從那個炮火紛飛生離死別的午後,到如今。

  重傷瀕死,被秘密轉移,莫斯科的嚴寒與訓練,歐洲戰場的硝煙,東南亞叢林的濕瘴……

  無數次與死神擦肩,支撐著他的除了信念,便是每年輾轉數月才能抵達手中,寥寥數語卻重逾千斤的信箋。

  他走得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

  目光焦灼地在人群中穿梭,掠過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忽然,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視線盡頭,停機坪邊緣一棵葉子泛黃的白楊樹下,站著一個穿著米白色長風衣的高大男人,頸間松松繞著條純白羊絨圍巾,柔軟堆疊在領口。

  男人背對著初升不久的秋陽,身姿筆挺如松,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份經歲月淬鍊後愈發沉穩內斂的氣場。

  他似乎也看到了楚斯年,微微側身,臉龐從樹蔭下露了出來。

  視線對上的一瞬,男人一直緊繃冷肅的面容如同春冰乍破,驟然化開。

  笑時眼尾炸花,陽光恰好描摹著他側臉的輪廓,幾縷銀絲悄生於鬢角,不顯蒼老,反添淬鍊後的醇厚與威儀。

  是謝應危。

  十幾年的歲月,終究還是留下了痕跡。

  面容褪去青年時的冷峻青澀,添了成熟與風霜雕琢出的堅毅線條,眉宇間沉澱著久居上位的威儀與沉穩。

  唯有看向楚斯年時,那雙眼底深處翻湧的熾熱與溫柔,與當年戲樓後台為他畫眉,台上追逐手帕時一般無二。

  楚斯年只覺得喉嚨猛地被什麼東西哽住,眼眶瞬間酸熱。

  多年積壓的思念與煎熬,在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歸宿。

  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什麼前輩風範,拔腿便朝著那個身影飛奔過去!

  謝應危看著他像只歸巢的鳥雀般不顧一切地衝過來,臉上笑意更深,眼底也浮起一層水光。

  在戰場上運籌帷幄,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如今已身居高位的男人,也全然失了平日的沉穩風度。

  張開雙臂,穩穩地迎向那道飛奔而來的身影。

  下一秒,楚斯年整個人撲進他懷裡,巨大的衝力讓謝應危微微後退半步,卻被他更緊地摟住腰身。

  謝應危的手臂環得那樣緊,下頜抵在他微涼的頸窩,呼吸粗重,微微顫抖。

  楚斯年同樣緊緊回抱著他,臉頰埋在那身挺括的制服里,十指深深扣進對方寬闊的後背,仿佛一鬆手,眼前人便會再次化作幻影。

  周圍前來接機的幾位同志,以及楚斯年帶回來的幾名年輕助手,先是驚愕,隨即臉上都露出瞭然又善意的微笑,默契地沒有上前打擾。

  有什麼工作匯報,接風洗塵,都留到明天再說吧。

  楚斯年緊緊摟著謝應危的脖子,身體因激動和長途飛行後的疲憊而微微顫抖,心跳急促。

  眼淚終於控制不住洶湧而出,迅速浸濕謝應危肩頭的風衣布料,發出低低的啜泣聲。

  謝應危抱著他,感受著懷裡真實的重量和溫度,眼眶也紅得厲害。

  他偏過頭,嘴唇輕輕貼在楚斯年微涼的耳廓,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無盡的疼惜與重逢的悸動:


  「……楚同志,我們不是一直有書信聯繫的麼?知道你一切都好,怎麼還哭成這樣?」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點無奈的調侃,卻更顯親昵:

  「你好歹也是這些年輕人眼裡的前輩了,這麼不穩重可不像話。」

  楚斯年聽到這話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更緊地往他懷裡縮了縮,悶悶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蠻橫地傳來:

  「……閉嘴。」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不管不顧的飛奔和撲抱,全然落在周圍不少人眼裡。

  耳根後知後覺地燒了起來,臉卻埋得更深不肯抬起。

  謝應危感受到他的羞赧,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帶著無盡的愉悅與滿足。

  他不再說話,只是將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這失而復得的珍寶重新嵌回自己的骨血之中。

  秋陽正好,白楊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仿佛也在為這場跨越了戰火與光陰的重逢輕輕鼓掌。

  嶄新的時代就在眼前,而他們,終於再次並肩站在了同一片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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