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收養被競技場拋棄的獸人24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楚斯年的腳步停了下來,轉過身重新站到玄關的門檻邊。

  沒有說話,只是伸出自己有些冰涼的手,輕輕握住謝應危那隻剛剛扼過他脖頸,此刻卻因恐懼和寒冷而微微顫抖的大手。

  謝應危的身體猛地一僵。

  楚斯年牽著他的手,引導著,緩緩將他的指尖,觸碰到自己脖頸上那圈清晰刺目的紫紅色瘀痕上。

  皮膚相觸,楚斯年脖頸的溫熱和他指端的冰涼形成鮮明對比。

  瘀痕凸起帶著腫脹的熱度,記錄著他剛才失控的暴行。

  謝應危的手指像是被燙到一樣,劇烈地瑟縮一下,想要抽回卻被輕輕按住。

  楚斯年看著他眼中翻湧的痛苦和驚懼,搖了搖頭,聲音很輕:

  「已經不疼了。」

  謝應危不會相信的。

  他知道自己方才有多用力,若是以沒受傷之前的力道,足以瞬間掐死楚斯年,犯下不可挽回的錯誤。

  怎麼可能不疼?

  謝應危自己受過無數的傷,太清楚這種撞擊和扼掐會帶來怎樣的痛楚。

  楚斯年是人類,比他更脆弱,那一下撞擊在金屬圍欄上的悶響,瞬間窒息時痛苦的嗆咳和漲紅的臉色,都做不了假。

  他寧願楚斯年現在不是這種溫和寵溺的模樣。

  任何一種符合他認知中懲罰範疇的反應,都能讓他那顆因恐懼和罪惡感而瘋狂擂動的心臟,找到一絲落點。

  他會默默承受,將疼痛和屈辱咽下去,作為自己失控的代價。

  這會讓他感到一種扭曲的安心,讓失控的事徹底過去。

  但楚斯年沒有。

  他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報復。

  這種超出理解範圍的近乎無條件的包容和善待,像一團柔軟的棉花堵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

  沒有鋒利的邊緣,卻帶來比任何鞭撻都更深的惶恐和不安。

  為什麼?

  他憑什麼?

  他只是一個從垃圾堆里撿回來的,連自己都控制不住會傷人的獸人。

  沒有任何價值,只會帶來麻煩和危險。

  楚斯年為他花了那麼多錢,治好了他,給他吃穿,給他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現在卻差點死在他手裡……

  卻依然不責罰他?

  這種好讓他無所適從,讓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偷竊了不屬於自己東西的卑劣竊賊,隨時會被拆穿,然後跌入更深的深淵。

  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極致,無法放鬆,無法安寧。

  謝應危跪在冰冷的玄關,雨水順著門縫浸濕褲腿。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見狀,楚斯年輕輕嘆了口氣,鬆開握著謝應危的手,轉而將手覆在凌亂的銀白色短髮上揉了揉。

  「先起來,把濕衣服換了。你這樣會著涼,傷口也可能發炎。」

  謝應危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順從地依照指令,撐著冰冷的地面,有些踉蹌地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軀因為疼痛和長時間的跪伏而微微佝僂,站在楚斯年面前,像一座沉默而壓抑的山。

  楚斯年先一步走進屋內打開暖氣,室內很快被乾燥的熱風填充。

  他將那個防水的包裹放在桌上,然後從衣櫃裡拿出乾淨寬鬆的衣物。

  是之前為謝應危準備的另一套家居服。

  「把濕衣服脫了,換上這個。」

  楚斯年將衣物遞過去,然後很自然地轉過身,背對著他,開始脫自己身上那件還沾著泥污和血跡的風衣。

  謝應危接過柔軟乾燥的衣物,遲疑了一下,還是慢慢開始動作。

  脫掉濕冷的衣服換上乾淨的,溫暖乾燥的觸感包裹住皮膚,確實讓因雨水和恐懼而冰冷僵硬的身體舒緩了一些,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不安卻絲毫沒有減輕。

  他換好衣服依舊沉默地站在原地,看著楚斯年也換上了一套乾淨的居家服,然後走到桌邊,打開那個防水的包裹。

  裡面並不是謝應危想像中的食物或其他日用品,而是幾個帶著密封條的紙袋,以及一個不大的醫療箱。


  楚斯年拿出醫療箱,走到謝應危面前,示意他坐下。

  謝應危僵硬地照做,坐在了那張對他來說有些矮小的椅子上。

  「傷口我看看。」

  楚斯年說著,伸手去掀謝應危家居服的衣擺。

  動作很輕,但謝應危的身體還是本能地繃緊,卻沒有躲閃。

  果然,因為剛才劇烈的撲撞和情緒激動,謝應危身上有幾處本已結痂的傷口又裂開了,滲出新鮮的血跡,在古銅色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還有一些舊傷疤周圍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摸上去溫度偏高,顯然是發炎了。

  楚斯年眉頭蹙得更緊。

  他打開醫療箱,熟練地拿出消毒藥水、棉簽和新的無菌敷料。

  沒有說話,只是專注地開始處理那些裂開的傷口。

  冰涼的消毒藥水觸碰傷口帶來刺痛,但楚斯年的動作異常輕柔。

  謝應危垂著眼,看著楚斯年低垂的睫毛和專注的側臉,看著他脖頸上那圈還未消散的瘀痕,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比如「我自己來」,或者「不用麻煩」,但最終還是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處理好傷口,楚斯年又拿出紙袋裡的東西,是幾種不同的藥片和一小瓶口服藥水。

  「這些是止痛和消炎的,還有幫助骨骼恢復的。」

  他按劑量分好,又倒了一杯溫水,一起遞給謝應危。

  「吃了會好受點。」

  謝應危看著掌心的藥片,又抬頭看了看楚斯年。

  終於伸出手,接過藥片和水杯,一仰頭,將藥片吞了下去。

  藥水有些苦,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楚斯年這才似乎稍微放鬆了一點,自己也找了消炎止痛的藥吃了兩片,揉了揉依舊疼痛的後背和脖頸。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暖氣發出的低沉嗡鳴,和窗外未曾停歇的雨聲。

  這份安靜對謝應危來說,卻比之前的任何喧囂都更難熬。

  他坐在那裡,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目光時不時飛快地瞥向楚斯年,又迅速垂下。

  他等著,等著楚斯年或許會開口,說點什麼,關於剛才的事,關於他的處置,哪怕只是冷冷地命令他以後不准再靠近門口。

  但楚斯年沒有。

  他只是安靜地收拾好醫療箱,將換下來的濕衣服拿到衛生間,然後開始準備簡單的晚餐。

  仍然是易於抓握和食用的食物。

  謝應危笨拙地拿著叉子,食不知味地吃著,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楚斯年脖頸的傷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