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收養被競技場遺棄的獸人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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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應危一夜未眠。

  大腦異常清醒,紛亂的思緒不受控制地翻湧。

  楚斯年帶他回來,治他,餵他,給他地方睡。

  這一切都很好,好得像一個隨時會破碎的泡沫。

  但他們之間沒有正式的收養手續,嚴格來說,他並不算是楚斯年法律上認可的「所屬獸人」。

  楚斯年隨時可以改變主意,像丟棄一件不再喜歡的物品一樣,把他趕出去,丟回那個骯髒的後巷,或者隨便什麼地方。

  楚斯年心善,但這善心能持續多久?

  養著一個廢了不能打擂賺錢,不能看家護院,甚至連自己洗澡吃飯都成問題的獸人,有什麼意義?

  他只是一個累贅,一個需要不斷投入金錢和精力,卻沒有任何回報的負擔。

  取悅主人……

  謝應危的指尖摳著地板縫隙。

  他見過的,那些被精心打扮,懂得撒嬌討好,用柔軟皮毛和甜美聲音取悅人類的獸人。

  可他呢?

  只有一身猙獰的傷疤,一副硬朗到近乎兇惡的長相,一身除了破壞別無他用,如今也殘破不堪的力氣。

  連最基本的讓主人開心的本事都沒有。

  他太笨了,過去十幾年,他只被教會了一件事——

  如何更有效率地擊倒對手,如何忍受痛苦,如何服從命令去戰鬥。

  沒有人教過他該如何笑,如何放軟聲音,如何用不嚇人的方式去接近一個人類。

  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可能嚇到楚斯年。

  在診所,在剛才洗澡時,楚斯年那些細微的迴避和緊繃,他都感覺到了。

  他就這樣睜著眼睛,在冰冷的黑暗中,一遍遍想著這些無解的問題,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楚斯年沉睡的身影上。

  仿佛要用這一夜不眠的注視,將這個給了他短暫安寧又帶來更深不安的人類,牢牢刻進腦子裡。

  月光在房間裡緩慢移動,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再透出些許灰白。

  謝應危維持著同一個姿勢,聽著楚斯年平穩的呼吸,等待著未知的第二天。

  他不知道天亮之後等待他的是什麼,是繼續這虛幻的溫暖,還是現實的冰冷拋棄。

  他只能等。

  像過去無數次在籠中等待下一場生死搏殺一樣。

  沉默地帶著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希冀,等待著。

  直到窗外漸漸投進一抹晨光,獸人敏銳的感知捕捉到床上細微的翻身動作和逐漸變化的呼吸頻率。

  謝應危知道,楚斯年快醒了。

  重新將自己龐大的身軀塞回牆角過於柔軟蓬鬆的「窩」里。

  被褥還帶著他先前短暫趴伏留下的褶皺。

  調整了一下姿勢,面朝牆壁,閉上眼睛,只留下耳朵敏銳地捕捉著身後的動靜。

  楚斯年醒了。

  他先是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然後第一時間看向角落。

  看到謝應危蜷縮在那裡的背影,似乎還在熟睡,動作立刻放得更輕,掀開被子,踮著腳尖走到衣櫃前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再輕輕帶上臥室門,去外面的衛生間洗漱。

  水流聲,輕微的走動聲,然後是廚房裡鍋碗碰撞的細小響動。

  食物的香氣漸漸飄散開來。

  過了好一會兒,臥室門被輕輕推開。

  楚斯年已經穿戴整齊,一件簡單的淺色襯衫和長褲,襯得他身形愈發清瘦挺拔。

  粉白色的長髮束在腦後,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

  他走到窩邊,蹲下身,聲音放得很柔:

  「醒了嗎?該起來吃早餐了。」

  謝應危這才裝作被驚醒的樣子,緩緩轉過身體。

  他抬起頭,焦茶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顯得有些朦朧,銀白色的短髮凌亂地翹著幾縷,古銅色的臉上,昨夜清晰了些的輪廓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沉鬱。

  楚斯年看著他,眼中掠過一絲疼惜,但很快被溫和的笑意取代。

  「早餐在桌上,午餐我也準備好了,放在廚房的台子上,用蓋子蓋著。餓的時候記得吃。」


  他引著謝應危走到狹小的餐桌旁。

  桌上擺著一份與眾不同的早餐。

  不是需要用筷子或刀叉的複雜餐點,而是幾塊被仔細切成大小適中,便於抓握的厚實肉排。

  旁邊放著幾顆煮熟後剝了殼的雞蛋,還有一碟同樣被處理成條狀,可以直接用手拿著吃的蔬菜。

  顯然,楚斯年考慮到了他不習慣使用餐具,特意做了這樣的準備。

  濃郁的肉香混合著淡淡的食物原味,直往鼻子裡鑽。

  「我得出門工作了,」

  楚斯年看了看牆上老舊的掛鍾,語氣帶著歉意。

  「暫時不能帶你一起去。你就待在家裡好好休息,哪裡都不要去,好嗎?我晚上下班會再帶肉回來。」

  他說著,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再三叮囑:

  「記得吃東西,傷口如果疼得厲害,柜子最下面有止痛藥,一次一片,別多吃。水要喝夠。我大概傍晚就回來。」

  謝應危站在餐桌旁沒有應聲,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楚斯年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沒什麼表情的臉上讀出點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輕輕帶上了門。

  外面傳來鑰匙轉動,鎖舌扣合的清脆聲響。

  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謝應危一人和滿室的食物香氣。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精心準備,還冒著微微熱氣的早餐上。

  厚實的肉塊紋理分明,油脂在晨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飢餓感早已在聞到香味時便已甦醒,在他的胃裡翻攪。

  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口腔里分泌出渴望的唾液。

  但是他沒有立刻伸手。

  目光從食物上移開,轉向那扇將他與外界隔絕的門板。

  楚斯年走了。

  這個將他從垃圾堆里撿回來,給他治療,給他食物,給他一個可以蜷縮的角落的人,離開了。

  一種沉悶的情緒像潮濕的苔蘚悄悄爬上心口。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沉的不安和失落。

  楚斯年在的時候,這間簡陋的小屋似乎就有了某種說不清的溫度和屏障,隔開了外面冰冷殘酷,視他為廢物或玩物的世界。

  可現在門一關,屏障仿佛就薄了一層。

  寂靜中,他仿佛又能聽到競技場山呼海嘯的喧囂,看到那些揮舞著投注券的人類,感受到黑熊獸人沉重的腳掌踩在胸口的劇痛。

  他忽然有點捨不得吃眼前這盤食物了。

  這好像是楚斯年留下的某種看得見摸得著的聯繫。

  一旦吃掉,就好像這種聯繫也隨著消化而消失了。

  而且,吃得太快,接下來的漫長白天,似乎就失去了一個可以期盼和等待的具象事物。

  他最終還是伸出手,拿起一塊溫熱的肉排。

  動作很慢,指尖感受到油脂的潤澤和肉質的緊實。

  送到嘴邊咬下一小口,緩慢地咀嚼。

  肉質很好,調味簡單卻恰到好處。

  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細。

  每一口都要品味許久才肯咽下去。

  眼睛時而低垂看著手中的食物,時而又抬起,久久地凝視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銀白色的短髮在從窗簾縫隙透進的晨光中顯得有些黯淡,高大的身軀沉默地立在狹小的餐桌旁,明明占據了不小的空間,卻透著一股無處著落的孤寂與迷茫。

  他就這樣,像個守著最後一點溫暖火光的流浪者,一點點消耗著楚斯年留下的早餐。

  仿佛要用這種緩慢的進食,來對抗獨自等待的漫長時光,捱到那個人類再次打開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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