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收養被競技場拋棄的獸人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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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醫生所言,接下來有許多次手術。

  麻藥的餘威和多次手術的消耗,讓狼犬獸人的意識在過去漫長的日子裡始終漂浮在昏沉的迷霧中。

  身體像是被拆卸後又粗糙組裝起來的舊機器,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伴隨著生澀的滯感和深處的鈍痛。

  只有那個清泉般的聲音每日準時響起,成為穿透迷霧的唯一坐標。

  「……今天情況穩定些,感染控制住了,新植皮區域存活率不錯……但他需要的生長因子和高級營養素價格……」

  「用最好的。」

  「他左腿的神經損傷恐怕……」

  「找專家,嘗試所有可行的方案。」

  「……唉,你真是……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錢啊,你要想清楚……」

  「我會想辦法的醫生。請您不要擔心這方面的問題,繼續治療,我不會拖延治療費用。」

  對話總是如此簡潔。

  聲音里透出的關切並非虛假,可正是這種毫無來由的執著,讓躺在病榻上的獸人感到一種更深的茫然和一絲被強行拽住的煩躁。

  他本該死在那個後巷。

  競技場的榮光早已褪色,不敗的神話被更年輕更野蠻的力量碾得粉碎。

  這副殘破的軀體,連維持最基本的尊嚴都做不到,活著只是拖累,只是昔日冠軍可悲的殘影。

  他閉上眼,就能聽到觀眾席最後的噓聲,感受到黑熊獸人唾沫落在臉上的輕蔑,以及生命隨著鮮血流走時那份冰冷的解脫。

  死,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這樣毫無價值地「被」活著。

  可偏偏那抹粉白色的掠影,和這個日復一日響起的聲音,成了黑暗盡頭唯一的光點。

  像是命運惡意的玩笑,在他決心沉沒時,拋下了一根纖細卻堅韌的絲線。

  他得看看。

  看看這個近乎愚蠢地要把他從地獄邊緣拉回來的人,到底是誰。

  靠著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執拗,他強迫衰敗的身體吸收藥物,配合治療,在無盡的昏沉與疼痛中一點點凝聚著力量。

  又一天,當狼犬獸人再次從淺眠中掙扎著浮出意識的淺灘時,發現長久以來桎梏著身體的沉重枷鎖似乎鬆開一絲縫隙。

  手指,可以微微彎曲了。

  脖頸,能極其緩慢地轉動一個很小的角度。

  他嘗試著,用指節有些變形的手撐住剩下的手術台邊緣。

  肌肉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骨骼嘎吱作響,但他竟真的一點點將自己沉重的上半身拖了起來。

  久臥的眩暈感襲來,眼前黑了一瞬。

  他喘息著,冷汗瞬間浸濕額角。

  視線模糊地掃過自己的身體。

  上半身赤裸,密密麻麻布滿縫合的痕跡。

  淡粉色的新肉和深褐色的舊疤,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

  曾經流暢飽滿的肌肉線條如今變得松馳而萎靡,覆蓋在依舊寬闊的骨架上,只餘下傷病摧殘後的虛弱輪廓。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腿,嘗試將腳挪到地面。

  觸地瞬間,腿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顫抖,幾乎立刻軟倒。

  他早有預料,手臂猛地用力撐住旁邊的牆壁,才沒有狼狽地摔回去。

  但僅僅是勉強站立,已經讓他呼吸急促,額角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力量流失得如此徹底。

  別說戰鬥,連自如行走都成了奢望。

  他扶著牆緩慢地調整呼吸,眼瞳警惕而迷茫地打量著這間他待了許久卻從未看清的診所房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熟悉的對話聲。

  是老醫生和那個他等待了許久的聲音。

  「……這個獸人的身體素質很強,恢復很快。各項指標基本穩定了,應該就是這兩天會徹底清醒,

  但是年輕人,我還是要說,你得有心理準備。

  他身體底子被掏空了,這次重傷是致命打擊。

  就算醒過來,能自己吃飯走路就是奇蹟。護衛?看家?根本不可能。


  他需要長期精心的照料,而且情緒可能很不穩定,戰鬥型獸人,尤其是從那種地方出來的,凶性難馴,說不定會有攻擊性。

  對你來說,他只會是個拖累,一個累贅,況且——」

  醫生的話被那個清越的聲音打斷,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不悅,清晰地穿透門板:

  「他不是累贅。」

  短短几個字隱隱帶著維護。

  「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無論他還能不能戰鬥,能不能做事,我都會養著他,不需要您操心。」

  話音落下的同時,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光線從門外湧入,勾勒出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

  狼犬獸人扶著牆,下意識抬起了頭。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抹他曾在瀕死恍惚中驚鴻一瞥的粉白色——

  並非幻覺。

  長及腰際,色澤是一種極其純淨柔軟的粉白,在診所昏暗的光線下,自帶一層朦朧的清輝。

  髮絲看起來柔軟順滑,有幾縷垂落在額前和臉頰邊。

  然後,他看清了那張臉。

  該怎麼形容那一瞬間的衝擊?

  皮膚是冷調的白皙,眉形秀逸,眼眸是罕見的淺琉璃色,澄澈剔透,此刻因微微蹙眉而帶著一點不贊同的神色,顯得格外清亮有神。

  鼻樑高挺,唇色很淡,唇形優美,此刻正輕輕抿著。

  他穿著一件質地很好的長款米白色風衣,剪裁利落,襯得肩線平直,腰身勁瘦。

  風衣並未系扣,露出裡面簡約的黑色高領衫,打扮得體而清爽,像是誤入污濁泥沼的一片雪。

  年輕,乾淨,漂亮得近乎耀眼。

  四目相對。

  那雙淺琉璃色的眸子清晰地映出狼狽不堪的狼犬獸人。

  焦茶色的瞳孔在震驚中微微收縮。

  是他。

  那個聲音的主人。

  將他從垃圾堆里撿回來的人。

  日復一日,執著地要求用最好資源救治一個廢品的人。

  竟然是這樣一個看起來纖細無比,與血腥競技場毫無瓜葛的人類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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