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乖徒今天也在裝可憐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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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這片灰濛濛的遺地里失去了意義。

  它不再以日月更迭,呼吸次數來計算,而是化為謝應危懷中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化為他腳下每一次無聲的邁步,化為胸腔里因疲憊而逐漸沉重的心跳。

  以及對那雙眼眸睜開的日復一日卻日漸渺茫的期盼。

  謝應危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起初他還試圖在心裡默數步數,計算自己大概走了多遠,休息了幾次。

  但很快,這些數字就失去了意義,只剩下重複的灰、重複的靜坐灰影、重複的腳下光滑冰涼。

  他不再只是抱著師尊前行。

  每當停下休息,他會小心翼翼地將楚斯年平放在光滑的地面上,自己則跪坐在一旁,用衣袖仔細擦拭他臉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理好他散亂的長髮。

  「師尊……」

  他會低下頭,湊得很近,用近乎氣音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輕聲呢喃。

  這呼喚起初帶著焦急和惶恐,漸漸地染上疲憊和茫然,最後只剩下一種執拗的堅持。

  他會伸出手指,輕緩地碰觸楚斯年冰涼的手背,描摹修長指骨的輪廓。

  他會將額頭輕輕抵在楚斯年微涼的手心,仿佛這樣能汲取一絲力量。

  他甚至會用臉頰極輕地蹭一蹭楚斯年的肩膀。

  這些在清醒時絕不敢做的親近舉動,在這片只剩下絕望等待的灰色孤寂里變得順理成章,成了他維繫理智對抗無邊寂靜的唯一方式。

  他能感覺到楚斯年微弱的生命力,如同一縷隨時會斷的細線,卻始終沒有徹底消散。

  這微弱的氣息已是他全部的慰藉。

  累極了的時候,他會將楚斯年重新抱進懷裡,調整到一個相對省力又能讓師尊靠得舒服些的姿勢。

  然後就這麼坐著,下巴輕輕擱在楚斯年的發頂,望著前方一成不變的灰色虛空,低聲地絮絮說著話。

  有時是回憶拂雪崖的細雪,有時是抱怨清心課的枯燥,有時只是無意識地重複著「師尊」二字。

  他不敢動用絲毫靈力去探查或嘗試喚醒,因為每一次靈力的細微波動,都會瞬間驚動附近那些虎視眈眈的灰色霧影。

  他只能像一個最普通的凡人,僅憑肉身的力量抱著楚斯年,在這片沒有盡頭的灰色迷宮中跋涉。

  身體的疲憊一點點累積。

  無法用靈力緩解酸痛,無法汲取天地靈氣補充消耗,在渾濁滯澀的空氣里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費力。

  但他不敢停下太久,仿佛一旦徹底停下來,就會被這片灰色的死寂同化,變成那些靜坐灰影中的一員。

  於是短暫的休息後,他再次咬牙將楚斯年穩穩抱起,調整一下姿勢繼續向前。

  他不知道方向,沒有目標,只是固執地走著。

  懷裡的重量是唯一真實的觸感,是他與這個冰冷詭異世界僅存的連接。

  他走過一排排靜坐的灰影,灰影對他漠不關心,他對灰影視若無睹。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和他懷中沉睡的人。

  孤獨感從未如此刻骨銘心,卻也從未如此清晰。

  他甚至開始模糊地覺得,就這樣一直走下去,走到力竭,走到生命的盡頭,似乎也不是那麼可怕。

  至少,師尊還在他懷裡。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沖刷的能力,卻又悄然刻下最殘忍的印記。

  起初,只是墨黑的髮絲悄悄越過肩頭,垂落腰際。

  謝應危無暇顧及,甚至沒有工具去修剪。

  他只是機械地抱著楚斯年,行走,休息,再行走。

  然後,髮絲開始拖地。

  每一次邁步,都能感覺到沉重光滑的地面拉扯著發梢,染上灰濛濛的氣息,失去原本烏黑的光澤。

  下巴和臉頰上,冒出細小的青黑色胡茬。

  起初只是柔軟微癢,後來變得粗硬扎手。

  他沒有鏡子,也看不見自己的模樣。

  只是偶爾抬手蹭過時,能感覺到陌生的粗糙觸感,提醒著他軀殼正在經歷凡俗時間的緩慢侵蝕。

  赤眸常常是茫然地看向前方無盡的灰,或是空洞地落在懷中人蒼白的臉上,許久都不轉動一下。


  他依舊在走。

  儘管步履越來越沉,喘息越來越重,休息的時間越來越長。

  懷裡的楚斯年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身體的疲憊早已超越了極限,全憑一股不肯放棄的執念支撐。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燃料,僅靠慣性前行的傀儡。

  終於,在某一次停下休息後,當他試圖再次將楚斯年抱起時,雙腿猛地一軟。

  不是脫力,而是無法抗拒的衰竭。

  「砰。」

  他抱著楚斯年重重摔在冰冷平滑的灰色地面上。

  沒有痛呼,甚至沒有嘗試掙紮起身。

  他就那樣側躺著,手臂依舊緊緊環著懷裡的人,臉頰貼著楚斯年冰涼的衣料,眼睛茫然地睜著,望著前方不遠處一道靜坐的灰色霧影。

  身體的機能如同走到了盡頭的發條,緩緩停了下來。

  呼吸變得微弱而斷續,心跳緩慢得幾乎感覺不到。

  極度的疲憊如同黑色的潮水,終於淹沒了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

  皮膚下流動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生命的紅潤,染上了一層與周圍環境相似的灰敗色澤。

  灰色並非附著在表面,而是從內里透出,像墨水滲入宣紙。

  接著是衣袍下的身軀,裸露的脖頸,臉頰……

  墨黑的長髮末梢開始變得虛化,如同即將消散的煙霧,邊緣微微飄散,與周圍灰色的空氣界限模糊。

  皮膚上的胡茬,細微的紋理,都在灰色的浸潤下變得模糊。

  那雙蒙塵赤眸中最後的微光也徹底黯淡下去,瞳孔擴散,顏色被一種空洞的灰白取代。

  他的身體,正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方式失去「謝應危」的特徵,向著周圍那些靜坐的道孽靠攏。

  衰敗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漣漪,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作為一個無法使用靈力,僅憑凡人之軀在此地掙扎求生的闖入者,他終於走到了盡頭。

  飢餓、乾渴、疲憊、絕望,以及對懷中人永不醒來的恐懼……

  這一切耗幹了他最後的氣力與生機。

  他抱著楚斯年,像一尊正在風化成灰的雕塑,倒在無數同樣灰色靜默的道孽之中,漸漸融為一體。

  唯一的不同或許是他懷中依舊緊緊擁著的,那抹尚未被灰色完全浸染的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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