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乖徒今天也在裝可憐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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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應危一時沒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石桌上突然出現的茶具和那縷裊裊茶煙。

  奉茶?就這麼簡單?

  他以為就算不舉行盛大典禮,至少也要焚香、叩拜、念誦祝詞之類的繁瑣步驟。

  沒想到楚斯年口中的儀式,僅僅只是一盞茶。

  見他還愣著,楚斯年瞥了他一眼。

  眼神平靜無波,卻讓謝應危一個激靈,立刻意識到自己該做什麼。

  挨了一頓打換來不用舉行儀式,總感覺沒那麼划算……

  他忍著身後走動時牽扯的疼痛,以一種儘可能平穩卻依舊掩飾不住彆扭的姿態走到石桌旁。

  紅泥小爐上的水恰好滾沸,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他學著昨日在玉塵宮內看到楚斯年烹茶時的模糊印象,小心翼翼地將沸水注入茶壺,燙壺溫杯,然後打開旁邊一個素白小罐,用茶匙舀出些許翠綠蜷曲的茶葉,投入壺中。

  再次注水,等待片刻,將第一泡茶湯傾入茶海棄之不用。

  動作雖有些生澀,但步驟倒是一絲不苟。

  他提起茶壺,將第二泡清亮澄澈的茶湯,緩緩注入那隻素白的瓷杯,不多不少,恰好七分滿。

  茶香隨著熱氣氤氳開來,帶著雪後春芽特有的清冽甘醇。

  他用雙手端起那隻溫熱的茶杯,走到楚斯年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膝蓋還有些發軟,身後的傷處也在隱隱作痛,但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背。

  這個動作牽扯到傷處,讓他眉頭蹙了一下又迅速鬆開。

  他緩緩跪下,將手中的茶杯高舉過眉遞向楚斯年。

  手臂很穩,杯中的茶水紋絲不動。

  「弟子謝應危。」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雪院中響起,褪去了昨日的嘶啞和哭腔,也暫時斂去平日的跳脫與桀驁,帶著一種少有的鄭重:

  「今日以茶代酒,敬拜師尊。懇請師尊收我為徒,傳我道法。弟子定當尊師重道,勤勉修習,不負師恩。」

  話語是他臨時想的,不算華麗,卻也將拜師之意表達清楚。

  說完,他便保持著舉杯的姿勢,微微垂首,等待著。

  晨光落在烏黑的發頂,細雪無聲飄落肩頭。

  他跪在冰冷的雪地里,舉著清茶,姿態恭敬,與昨日那個趴在石台上哭得悽慘,又或是更早之前無法無天的小魔星判若兩人。

  楚斯年看著他。

  看著那杯清茶,看著那雙穩穩托舉茶杯,看著這孩子低垂的眉眼,以及雖然彆扭卻努力挺直的脊背。

  他沒有立刻去接。

  時間仿佛凝滯了片刻,只有雪落和茶香在靜靜流淌。

  半晌,楚斯年伸出手接過那杯茶。

  指尖觸及杯壁,溫度恰到好處。

  他執杯送至唇邊淺淺飲了一口。

  茶湯清潤,微苦回甘,入喉溫煦。

  他將茶杯放回石桌,目光重新落在依舊跪著的謝應危身上。

  「茶已飲過。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楚斯年的弟子,望你謹記今日之言。」

  「起來吧。」

  楚斯年開口,聲音清泠依舊,卻似乎少了一分慣常的疏離。

  謝應危慢慢放下有些酸麻的手臂,忍著膝蓋和身後的不適,從雪地里站了起來。

  雪沫沾濕了他的衣擺。

  他抬頭看向楚斯年,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抿了抿唇,低低應了一聲:

  「……是,師尊。」

  謝應危剛站起身,還未來得及拍去衣擺上的雪沫,便見楚斯年又有了動作。

  素白的衣袖在晨光雪色中輕輕一拂,石桌上便憑空多出兩樣物事。

  一件是只通體溫潤瑩白,宛如凝脂的手環,造型極簡,只在環身上以極細的銀線勾勒出幾片雪花紋樣,精緻卻不顯女氣。

  另一件則是一條樣式古樸的銀鎖項鍊,鎖身不過拇指蓋大小,雕刻著繁複玄奧的雲紋。

  「此乃暖雪鐲。」

  楚斯年先指向那白色手環,聲音平緩:


  「佩戴後可自行調節體溫,抵禦極寒,於拂雪崖上行走修煉可免受寒氣侵擾,亦能助你寧心靜氣。」

  他指尖移向那條銀鎖項鍊:

  「此物名護心鎖,貼身佩戴,可在你遭遇危機時護主三次,抵擋致命攻擊。切記,非到萬不得已勿要依賴外物。」

  身為映雪仙君,楚斯年數百年的積累深不可測,手中奇珍異寶不知凡幾。

  這兩件拜師禮看似簡潔,卻都是他根據謝應危目前的狀況和根骨特性,仔細挑選過的。

  謝應危跟在玉清衍身邊七年,眼界自然不差。

  他只看那兩件寶物流轉的靈光與渾然天成的道韻,便知絕非凡品,更非隨意拿出的敷衍之物。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從第一次被玉清衍押上拂雪崖,見到這個清冷得不近人情的仙君起,他就沒給過對方好臉色。

  挑釁、侮辱、頂撞、逃跑……

  能做的壞事他幾乎做了個遍。

  原本認定楚斯年是個冷酷虛偽,只會拿規矩壓人的偽君子。

  可昨日當他真的哭出來,意識模糊地求饒時,楚斯年卻真的停手了。

  不僅如此,還把他從冰冷的石台上抱回至溫暖的殿內,親手給他丟人的傷處上藥。

  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謝應危只覺得臉頰莫名有些發燙。

  長大以後,還沒人碰過他那個地方。

  楚斯年的動作雖然是為了上藥,但那份小心翼翼和指尖的微涼觸感卻異常清晰地殘留著。

  好像楚斯年也沒那麼壞?

  自己一撒嬌,他就心軟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謝應危猛地一個激靈,狠狠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荒謬的想法甩出去。

  什麼心軟!什麼撒嬌!我才不會撒嬌呢!

  就算、就算他沒那麼壞,可他畢竟打了自己!

  三戒尺!

  現在還疼著呢!

  自己跟他就是普普通通的師徒關係!

  對,就是這樣!

  他繃著小臉,努力壓下心頭那點異樣,走上前,雙手接過暖雪鐲和護心鎖。

  觸手溫涼,靈氣盎然。

  「多謝師尊厚賜。」

  他低聲道,語氣還算恭敬,只是耳根那點未褪的紅暈泄露了心底的不平靜。

  楚斯年似乎並未在意他剛才短暫的走神和略顯僵硬的態度。

  待他收好禮物,才又開口道:

  「我已暫時關閉拂雪崖的部分困陣。自今日起,你可在漱玉宗內自由行走,但未經我允許不得擅離宗門。」

  謝應危眼睛微微一亮。

  能離開這冰天雪地的崖頂了?

  「此外——」

  楚斯年補充,目光落在他臉上。

  「每日辰時,需來玉塵宮請安,匯報功課,不得延誤。」

  「是,弟子謹遵師命。」

  謝應危一一應下。

  能下山,每日請安算什麼?

  比起被困在拂雪崖,這條件簡直寬鬆太多。

  他心中那點因為拜師和收禮而產生的複雜情緒,也被重獲部分自由的喜悅沖淡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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