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乖徒今天也在裝可憐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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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久。

  楚斯年端坐在一張紫檀木書案後,手裡執著一卷陣法殘譜,目光落在泛黃的紙頁上,卻似乎並未真正看進去。

  他在等。

  不多時,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殿門外。

  「進來。」

  門被推開,換了身乾淨衣裳的謝應危走了進來。

  那是一套與楚斯年同款的素白弟子服,只是尺寸小了許多,用料也略顯尋常,但穿在他身上,卻奇異地合襯。

  洗淨了塵土血污,墨黑的長髮半濕地披在肩後,發尾還帶著水汽。

  臉上的疲憊倦色被溫水滌去大半,露出原本精緻得有些過分的五官。

  膚色是健康的瓷白,鼻樑挺直,唇色偏淡。

  唯有那一雙赤瞳,即便此刻刻意收斂了鋒芒,依舊亮得驚人。

  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絲與生俱來難以馴服的野性。

  洗乾淨後,那股混世魔王的張揚氣焰暫時被清爽取代,呈現出一種介於孩童的漂亮與少年初顯的俊秀之間的獨特氣質。

  謝應危走到書案前不遠處站定,雖未言語,身姿也比之前挺直了些。

  但眼神里的那股不服與隱隱的躍躍欲試,卻瞞不過楚斯年。

  楚斯年放下書卷,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

  「欲學道,先明禮。既入我門,當守我規。今日,便從最基本的禮儀規矩學起。」

  謝應危心中嗤笑,面上卻做出一副乖巧模樣點了點頭。

  他打定主意,無論這偽君子教什麼,他都要以最快的速度學會,然後狠狠甩在他臉上,證明所謂的「陣法基礎」對自己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首先,便是拜見師尊之禮。」

  楚斯年起身,走到他面前。

  「今日在清正殿,你的禮行得不成樣子。現在重新做一次。看著我示範。」

  楚斯年略退半步,身形如松,雙手緩緩抬起,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虛攏成拱,舉至額前,隨即躬身下拜。

  動作流暢自然,帶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優雅與莊重,既顯恭敬,又不失風骨。

  「看清楚步伐、手勢、躬身的幅度,以及目光所向。」

  楚斯年直起身,淡聲道:

  「你做一遍。」

  謝應危依樣畫葫蘆,抬手,躬身,拜下。

  動作倒是學了個七八成像,但眼神卻飄忽了一下,腰背也未完全挺直。

  「啪!」

  一聲清脆的輕響。

  一柄不知何時出現在楚斯年手中的檀木戒尺,兩指寬,烏沉沉的,輕輕點在謝應危微塌的後腰上。

  「腰背挺直,如松如岳,不可塌軟。」

  謝應危腰背一繃,下意識按照他說的調整。

  「目光平視前方,不可飄忽游移。」

  戒尺的頂端又虛點了點他的視線方向。

  謝應危只得定住眼神。

  「手臂抬高三分,肩要松,肘要沉。」

  戒尺輕敲在他小臂和肘關節處,力道不重,位置卻精準。

  「躬身時,頸背一線,不可低頭駝背。」

  戒尺順著他的脊椎輕輕劃下,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

  「起身時,緩而穩,不可急躁。」

  當他按照要求,一絲不苟地緩慢直起身時,楚斯年又道:

  「氣息需平穩,行禮全程,呼吸不可紊亂。」

  謝應危只得暗自調整呼吸。

  然而,等他好不容易調整好所有細節,自認為完美無缺地再次行禮時——

  「啪。」

  戒尺輕輕敲在他併攏的腳踝處。

  「雙足併攏,腳尖微分,呈外八字,穩如磐石。」

  謝應危咬牙挪了挪腳。

  「手指併攏,指尖方向需正。」

  戒尺拂過虛攏的手指。

  「衣袍下擺,行禮時需紋絲不動。」


  他不得不更小心地控制身體幅度。

  「眼神需恭而不諂,正視而非瞪視。」

  「唇角微抿,不可撇嘴或帶笑。」

  「心神需凝於禮,不可雜念紛飛。」

  ……

  楚斯年的要求細緻到近乎苛刻的地步,每一個細微的動作、神態、甚至氣息,都在他的審視和戒尺的點撥之下。

  那柄烏沉的戒尺如同長了眼睛,總能在他稍有疏漏或不合規範之處,不輕不重地落下或點觸,帶來清晰的提醒和輕微的威懾。

  一遍,兩遍,三遍……

  謝應危起初還帶著較勁和表現的心思,漸漸地,只剩下機械的重複和不斷調整的疲憊。

  他被要求保持一個行禮的起始姿勢長達半炷香時間,以「定其形」。

  又被要求將整個行禮過程分解成十幾個步驟,每個步驟單獨練習數十次,以「固其式」。

  最後還要連貫起來,做到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時間一點點流逝,殿外的天光逐漸黯淡。

  謝應危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累的,而是這種高度集中精神,對身體每一處細節進行精微控制所帶來的消耗。

  他感覺自己的腰背、手臂、甚至腳踝,都因為長時間維持特定姿勢而隱隱發酸。

  楚斯年始終站在一旁,神色淡漠,目光如冰似雪,沒有絲毫不耐,卻也絕無半點通融。

  他就像一個最嚴苛的工匠,用那柄戒尺作為刻刀,一點點打磨著眼前這塊稜角分明桀驁不馴的「頑石」。

  謝應危心中的不耐煩和火氣,在這漫長而枯燥的「打磨」中,漸漸被一種更深的憋悶和隱隱的挫敗感取代。

  這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不是應該立刻開始學習高深玄奧的陣法嗎?

  怎麼儘是這些瑣碎煩人的規矩動作?

  當楚斯年終於在他第二十七次完整行禮後,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說出「此次尚可」四個字時,謝應危幾乎有種虛脫的感覺。

  他維持著行禮後的姿勢微微喘息,赤眸抬起看向楚斯年,只覺得他比玉清衍煩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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