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乖徒今天也在裝可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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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驚恐地意識到,這個看似年幼的煞星,是真的想就這麼用腳將他活活碾死在大街上!

  僅存完好的那隻手在地面上無力地抓撓,留下幾道帶血的淺痕,周圍人也被這孩童下手狠辣所驚到。

  「饒……命……」

  破碎的氣音從男人緊貼地面的唇縫裡擠出,充滿了絕望。

  謝應危置若罔聞。

  赤眸中的戾氣如同翻滾的岩漿幾乎要噴薄而出。

  污言穢語猶在耳邊,母親的名譽被如此踐踏的憤怒,連同長久以來對漱玉宗、對玉清衍、對自身處境的種種憋悶,似乎都要在此刻,通過腳下這具骯髒的軀體,徹底宣洩出來。

  殺意熾盛。

  就在他腳下力道即將突破某個臨界點的剎那——

  一縷風毫無徵兆地拂過。

  這風極輕,極涼,帶著遠山巔雪的清冽氣息,穿透街市渾濁的空氣,精準地掠過謝應危的耳畔,拂動額前汗濕的碎發。

  突如其來的寒意像一捧冰冷的雪水,猝不及防地澆在謝應危沸騰的殺意之上。

  他狂暴的心緒猛地一滯,赤眸中翻滾的戾氣出現了瞬間的渙散。

  腳下那股幾乎要碾碎一切的力道也隨之微微一松。

  他低下頭。

  男人臉下的青石地面,已然出現了一個邊緣碎裂的凹坑。

  鮮血正從坑的邊緣緩緩滲出,匯聚成一小灘。

  謝應危看著凹坑,又看了看腳下男人死灰般的側臉和微弱起伏的後背。

  一種陌生的空洞感悄然取代了部分暴怒。

  他……沒殺過人。

  在漱玉宗,他胡鬧、捉弄、甚至打傷同門,但從未真正起過殺心,更未親手終結過一條性命。

  腳下這人固然可恨,但……

  那縷帶著霜雪氣息的清風還在身邊縈繞,帶來一種令人頭腦清醒的鎮定。

  謝應危抿緊嘴唇,赤眸中的殺意如潮水般緩緩退去,只剩下一種複雜難辨的冰冷。

  他終於一點點移開自己的腳。

  男人猛地抽搐了一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謝應危蹙眉不再看他,轉身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站住!前面那個!給我站住!」

  幾聲嚴厲的呵斥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從街口傳來。

  幾個穿著皂隸公服、手持鐵尺鎖鏈的衙役,正氣喘吁吁地朝這邊跑來,顯然是接到了酒樓報官。

  謝應危眉頭一皺,毫不猶豫,身形一閃,如同靈活的狸貓,瞬間鑽進旁邊一條黑漆漆的狹窄巷道,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陰影深處。

  衙役追了上去。

  這場鬧事算是暫且告一段落。

  酒樓門口,肥胖的掌柜還在捶胸頓足,看著二樓破敗的窗口和滿地狼藉,心疼得幾乎要背過氣去,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的醉仙樓啊……我的銀子啊……這天殺的小孩。」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停在他面前。

  掌柜淚眼朦朧地抬頭,只見來人一身纖塵不染的素白長衫,外罩一件同色斗篷,頭上戴著一頂垂落輕紗的斗笠,將面容遮掩大半。

  僅僅只是站在那裡,周身便散發著一種與喧鬧俗世格格不入的清冷出塵之氣,仿佛月下松雪,寒潭映月。

  掌柜一時竟忘了哭,呆呆地看著。

  那人伸出一隻修長白皙的手,輕輕將一物放在掌柜沾滿油污和淚漬的手心裡。

  入手沉甸甸,冰涼涼。

  掌柜低頭一看,竟是一塊成色極好,足有嬰兒拳頭大小的金子!

  「這些賠償酒樓修繕之資,以及今晚所有客人的酒菜,皆由在下結清。」

  斗笠下傳來一道聲音,清冽如玉石相擊,平靜無波。

  掌柜捧著金子整個人都懵了,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

  那人並未停留,又取出另一塊更大些的金子,放在掌柜另一隻手裡。

  「此乃賠罪之禮,今夜攪擾,還望掌柜海涵。」

  說完,白衣人微微頷首,也不等掌柜反應,便轉身步履從容地匯入尚未完全散去的人流之中。

  幾個呼吸間便不見了蹤影,只留下淡淡的霜雪氣息。

  掌柜呆立原地,半晌才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看手裡兩塊沉甸甸黃澄澄的金子,又抬頭望了望白衣人消失的方向,再扭頭看看自家一片狼藉的酒樓。

  臉上的淚水還沒幹,表情卻已從絕望的哭喪變成了極致的茫然與難以置信。

  這……這都什麼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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