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寨主今日無心風花雪月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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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登莊祠堂外的老槐樹下新搭起了一個簡陋卻穩固的草棚,是村民們見楚斯年常在日頭下問診,怕曬壞了這位「楚大夫」,自發合力為他支起來的。

  棚下,楚斯年穿著一身藍布長衫,衣袂在微風中輕輕拂動更襯得他身形清瘦,粉白長發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他正微微傾身仔細為一個面色惶急的婦人把脈,聲音溫和清越,耐心叮囑著煎藥的火候與飲食禁忌。

  婦人連連點頭,臉上憂色漸去,滿是感激地離開了。

  不遠處一排晾曬糧食的木架後方,幾個作村民打扮的漢子正擠作一團,抻著脖子朝祠堂邊的草棚張望。

  他們穿著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粗布衣裳,有的褲腿短一截,有的衣襟歪斜。

  雖極力想扮作尋常莊戶人,但躲閃的眼神、僵硬的姿態、以及眉宇間殘留的悍氣,都透著一股子欲蓋彌彰的彆扭。

  這夥人全是飛雲寨的山匪。

  此刻他們心中都揣著同一個巨大的疑問,撓心撓肺地癢——

  草棚底下坐著行醫的楚斯年究竟是何方神聖?

  大當家謝應危自打見過這人後就跟丟了魂似的,時而對著月亮長吁短嘆,時而抱著本破書咬筆桿,殺伐果斷的悍匪頭子形象都快碎成渣了。

  二當家季驍原本是個只信拳頭的莽漢,可自那次奉命去「請」人回來後,嘴裡就天天念叨著什麼「仙君下凡」、「氣質脫俗」,聽得弟兄們耳朵都快起繭子。

  最離譜的是三當家吳秀才!

  這位一向自視甚高,總哀嘆自己懷才不遇的軍師,前幾日去了一趟李家,回來竟像是換了個人。

  不再抱怨時運不濟,反而逢人便感慨「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對楚斯年的才學佩服得五體投地。

  三位當家的性情迥異,卻都被這同一個人勾得魂不守舍!

  這楚斯年莫不是傳說中會攝魂術的狐仙精怪?

  他們今日非要親眼瞧瞧,這人到底生了怎樣一副三頭六臂,還是有勾魂奪魄的媚術!

  幾個膽大的山匪眯著眼睛,仔細打量著棚中那抹藍白色的身影。

  一秒。

  三十秒。

  一分鐘。

  他們卯足了勁想挑出點毛病。

  走路姿勢?說話聲音?待人接物?

  可看了半晌竟覺得這人周身像是籠著一層光,硬是尋不出一絲錯處!

  六麻子緊張地拽了拽身旁兩個同伴的衣袖,壓低聲音道:

  「你倆可仔細點!別毛手毛腳嚇著楚先生!不然回去大當家非得剝了咱們的皮!」

  那兩人一個滿臉橫肉,偏生穿了件打著補丁的石榴裙,勒得渾身肌肉鼓脹。

  另一個倒是瘦些,卻套了條明顯不合身的衣服,衣擺只到小腿,露出毛茸茸的腿和一雙踩著草鞋的大腳。

  被六麻子質疑,壯些的山匪不滿地扯了扯頭上包著的試圖遮掩短髮的藍布頭巾,粗聲粗氣道:

  「放心!保證不出岔子!」

  旁邊的「丈夫」也用力點頭,示意六麻子無需擔心。

  兩人互相整理了一下欲蓋彌彰的裝束,深吸一口氣,學著印象中村里婦人的樣子扭扭捏捏地朝著草棚挪了過去。

  楚斯年剛直起身準備喚下一位病人,就感覺眼前的陽光似乎暗了暗,是兩個格外壯碩的身影擋在面前。

  他就這麼看著兩位「壯士」別彆扭扭地坐到面前的條凳上,條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動作僵硬,眼神閃爍,與尋常莊戶人家的氣質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平靜地掠過兩人明顯的喉結,以及他們手上那些常年握刀磨出的老繭和細碎傷痕,心下莞爾,認出那是飛雲寨的人。

  只是不知他們今日這般喬裝打扮所為何來?

  但他並不打算點破,反而生出幾分看戲的興致。

  他微微向前傾身,唇角緩緩漾開一抹清淺的笑意。

  笑容如同初春冰雪消融後第一縷穿透雲層的陽光,溫暖卻不灼人,又似月下清潭泛起的淺淺漣漪,澄澈而動人。

  淺色的眼眸彎起柔和的弧度,裡面沒有絲毫面對「怪人」的詫異或戒備,只有屬於醫者的溫和與耐心。

  「二位是哪裡不舒服?」

  他的聲音依舊清朗,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兩個山匪原本還繃著神經準備應對盤問,猝不及防被這笑容迎面擊中,頓時只覺得眼前仿佛有萬千桃花瞬間綻放,腦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準備好的說辭忘得一乾二淨,張著嘴傻愣愣地看著楚斯年,半晌沒憋出一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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