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寨主今日無心風花雪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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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勢漸歇,從之前的瓢潑狂瀉轉為了綿密的雨絲,最終只剩下屋檐斷斷續續的滴水聲。

  屋頂不再漏水,屋內四處蔓延的水跡也終於被控制住。

  謝應危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從屋頂上利落地跳下來,腳落在泥濘的地面上濺起些許泥點。

  他看了一眼勉強算是修補好的屋頂,心裡鬆了口氣,轉身就打算趁著雨小趕緊離開。

  這地方他多待一刻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等等。」

  一道清越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一絲雨夜寒涼後的微啞。

  楚斯年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或許是因為淋過雨更顯得他身形清瘦。

  謝應危腳步頓住,身體有些僵硬卻沒回頭。

  楚斯年沒再多言,只是走上前輕輕拉住了他的手腕。

  觸感微涼,卻讓謝應危如同被烙鐵燙到一般猛地一顫,幾乎是下意識地想甩開卻又硬生生忍住。

  「進來把衣服烤乾再走吧,外面天色太暗,你就這麼回去很危險。」

  楚斯年輕聲道。

  謝應危被他半拉著重新回到屋內。

  灶膛里的火被李樹提前抱進來的未被完全淋濕的柴火支撐著,跳躍著溫暖的光暈。

  楚斯年將他按坐在灶台旁一個小板凳上,又找來一件李山的舊衣遞給謝應危,示意他披上。

  雖然依舊不太合身,但總比濕透的強。

  謝應危有些彆扭地接過胡亂披在身上,遮住了因濕衣貼身而輪廓分明的胸膛。

  他自己那身濕透的外衫則搭在灶台邊烘烤著。

  兩人圍著小小的灶火,一時無言。

  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只有柴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以及窗外的雨聲。

  「今晚,多謝。」

  楚斯年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柔和了許多。

  謝應危目光盯著跳躍的火苗,不敢看他,瓮聲瓮氣地回道:「沒什麼。」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帶著幾分懊惱和歉意:

  「我……我那群弟兄前幾日唐突了你,對不住了。以後不會再打擾你。」

  他這話說得乾巴巴的,帶著一種想要徹底劃清界限的決絕,可心裡卻莫名地有些發堵。

  楚斯年安靜地聽著,淺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

  他輕輕「嗯」了一聲,隨即又道:

  「那些布匹還有之前的魚也是你送的吧?多謝。」

  謝應危的臉頰在火光的映襯下微微發燙。

  他送那些東西時,存的是追求「佳人」的心思,如今被正主點破還是在這種尷尬的境地下,只覺窘迫難當。

  他支吾著想說「不必謝」,又覺得虛偽,最終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心裡暗罵自己當初鬼迷心竅,如今倒顯得自己像個笑話。

  但他飛雲寨大當家行事向來敢作敢當,送出去的東西斷沒有要回來的道理,那也太掉價了。

  「雨還沒完全停,山路濕滑危險。」

  楚斯年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轉移了話題。

  「等天亮些,衣服烤乾了再走吧。」

  謝應危抬眼看了看門外依舊灰暗的天色和淅淅瀝瀝的雨絲,知道楚斯年說得在理,只能悶悶地點了點頭。

  於是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謝應危盤腿坐在小板凳上,假裝全神貫注地盯著灶膛里跳躍的火苗,眼角的餘光卻像被蛛網黏住似的,總忍不住往對面瞟。

  楚斯年安靜地坐在那裡,微微低著頭,濕漉漉的髮絲有幾縷貼在蒼白的臉頰邊,還在慢吞吞地往下滴水珠。

  火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精緻得不像話的側臉線條,長長的睫毛垂著投下淺淺的陰影。

  明明是在烤火,細長的手指卻還是沒什麼血色,偶爾還會極輕地抖一下。

  謝應危看著看著,心裡就跟貓抓似的。

  這該死的惹人憐愛!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個念頭:這人看起來又冷又脆弱,像塊一碰就要碎掉的琉璃糕,合該被仔細揣在懷裡捂著才對。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謝應危自己先嚇了一跳,趕緊用力甩了甩頭想把旖旎的畫面甩出去。

  可眼神就是不聽使喚。

  他又偷偷瞄過去。

  楚斯年似乎有些睏倦,輕輕打了個小哈欠,眼尾泛起點生理性的濕潤,襯得淺色的眸子更加水汪汪的。

  要命!

  謝應危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就在這時,楚斯年的目光落在了謝應危的手臂上。

  古銅色的皮膚上有幾道新鮮的劃傷和淤青,是在下山途中和修補屋頂時留下的。

  之前被雨水和泥污覆蓋著,此刻在火光下卻清晰可見。

  「你受傷了。」

  楚斯年眉頭微蹙站起身。

  謝應危下意識地把手臂往後縮了縮:

  「沒事,小傷。」

  楚斯年卻沒理會,徑直走到屋裡的舊木箱旁,從裡面取出一個小布包。

  裡面裝著乾淨的布條和一點磨成粉的草藥。

  他走回來示意謝應危伸出手。

  「真不用……」

  謝應危還想拒絕。

  楚斯年卻豎起一根食指輕輕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淺色的眼眸望向裡屋示意孩子們正在安睡。

  謝應危所有拒絕的話頓時卡在喉嚨里,只好慢慢將受傷的手臂伸了過去。

  在綠林中叱吒風雲、令行禁止的飛雲寨大當家,此刻卻像個聽話的孩子般。

  任由楚斯年用沾濕的布條,小心翼翼地擦拭掉他手臂上的泥污和血漬,然後將帶著清苦氣味的草藥粉末敷在傷口上,再用乾淨的布條仔細包紮好。

  整個過程,楚斯年的動作輕柔而專注。

  指尖偶爾擦過謝應危的皮膚,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卻讓他整條手臂都仿佛過了電般酥麻難耐。

  「好了。」

  楚斯年系好布結,抬起頭正對上謝應危有些失神的目光。

  謝應危猛地回過神,慌忙移開視線,耳根發燙。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話題:

  「那個……我弟兄們的事,再次給你賠個不是。」

  楚斯年搖搖頭,表示不必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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