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寨主今日無心風花雪月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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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屋內只剩下他和季驍、吳秀才三人時,謝應危才有些扭捏地湊到吳秀才身邊壓低聲音,臉上竟難得地帶上了一絲羞赧,只是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軍師啊,那個……你說,要是、要是想討個姑娘歡心,該……該送點啥好?」

  季驍一聽眼睛立刻瞪圓了,猛地一拍大腿:

  「嗨!我當什麼事呢!原來是琢磨著怎麼討好夫人!大哥您早說啊!」

  他嗓門洪亮,震得房梁似乎都抖了抖。

  謝應危狠狠瞪了他一眼:「閉嘴!別胡說八道!」

  他嘴上否認,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紅了。

  吳秀才倒是露出瞭然的神情,他放下手中《詩經》,端起旁邊的粗陶茶杯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說:

  「大當家,這追求女子嘛,投其所好乃是關鍵。不知這位姑娘喜好何物?」

  「喜好?我……我也不知道啊!」

  謝應危被問住了。

  他只知道那人長得極好看,聲音也好聽,穿粗布衣服也像畫裡走出來的,其他的……他一無所知。

  他連人家叫什麼名字都沒敢問,只敢遠遠地看著。

  季驍在一旁插嘴:「這有什麼難的!姑娘家不都喜歡漂亮的?綾羅綢緞,珠寶首飾!大哥,咱們庫房裡不是還有幾匹上好的蘇緞,還有上次劫……呃,得來的那盒珍珠項鍊?送過去,保准喜歡!」

  謝應危想像了一下楚斯年戴著珍珠項鍊穿著蘇緞的樣子,確實應該很美,但他還是有些擔心:

  「會不會太俗氣了?」

  「俗氣?」

  季驍拔高了聲音,頗有些怒其不爭。

  「大哥!咱們是山匪,送東西講究個實在!值錢就行!管他俗不俗氣!」

  吳秀才瞥了季驍一眼,搖了搖頭:

  「二當家此言差矣。若對方是心性高潔、不慕虛榮的女子,送這些金銀珠寶,反倒可能唐突了佳人。」

  他轉向謝應危:「大當家您再仔細想想,可曾留意過那姑娘平日缺什麼,或者對什麼多看過兩眼?」

  缺什麼?

  謝應危努力回想。

  他想起破敗的院落,家徒四壁的屋子,想起楚斯年身上那件明顯不合體的粗布衣服,心裡實在是心酸。

  「她家裡好像挺窮的,還有兩個孩子。」

  謝應危把那天偷偷看到的情景簡單說了說。

  「兩個孩子?」

  季驍和吳秀才都愣了一下。

  謝應危沒多解釋,只是順著自己的思路說:

  「送米麵糧油?或者……布匹?實用的?」

  他覺得這個方向似乎更靠譜些。

  吳秀才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雪中送炭倒也不失為一個法子。送些日常必需之物,既實在又不顯得輕浮。若是送布料,可選些素雅柔軟的棉布或細麻,比綾羅綢緞更貼合日常用度。」

  謝應危眼睛亮了一下,覺得軍師說得很有道理。

  送吃的穿的總不會錯!

  他立刻來了精神:

  「好!就送這些!老季你去庫房看看,挑幾袋好米,白面也要,再看看有沒有好點的油!軍師,你眼光好,去挑幾匹顏色素淨料子舒服的布來!」

  季驍雖然覺得送這些不如送金銀來得痛快,但見大哥下了決心,也只能嘟囔著「談情說愛還管他柴米油鹽」起身去辦了。

  吳秀才也領命而去。

  聚義廳里又只剩下謝應危一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身不倫不類的青衫,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動手把它脫了下來,換回自己習慣的粗布短打。

  頓時感覺渾身都自在了不少。

  他走到窗邊望著豐登莊的方向,心裡琢磨著該怎麼把這些東西「自然」地送過去,才能既不嚇到那人,又能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雖然他連自己的心意都還有點糊裡糊塗。

  送魚可以偷偷放,送這麼多米麵布匹,總不能也半夜三更扔人家門口吧?

  飛雲寨的大當家,第一次為了「如何送禮」這種問題陷入深深的苦惱。


  ……

  午後陽光透過窗紙,在炕席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楚斯年並非安於現狀之人。

  主線任務積分遙遠,支線任務需主動觸發。

  在過往任務世界裡,無論做什麼行業,他向來是同行聞之色變的「卷王」,但凡認定目標必會全力以赴。

  如今既決定暫時留下,撫養這兩個孩子便是眼前首要之事。

  楚斯年側躺著,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孩童嬉鬧聲——

  那是李小草跑出去玩了。

  院子裡始終安安靜靜,李樹那孩子沒什麼動靜。

  雖然這孩子並不親近自己,但楚斯年毫不在意。

  躺著空想無益,他需得做些什麼。

  他起身下炕,理了理身上那件依舊不太合身的粗布衣服,緩步走向院子。

  李樹果然在院裡。

  他背對著屋門,蹲在牆角那片較為平整的土地上,小小的身影縮成一團,正聚精會神地用一根枯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楚斯年放輕腳步走近。

  目光越過孩子瘦削的肩頭,他看清了地上的痕跡。

  那是幾個歪歪扭扭卻已初具形態的字。

  並非胡亂塗畫,而是「木」、「水」、「田」這類簡單的字。

  筆畫雖顯稚嫩生澀,結構卻大體端正,對於一個未曾正式啟蒙的孩子而言已屬難得。

  楚斯年眼中掠過一絲訝異與欣賞,不由輕聲贊道:「寫得不錯。」

  突如其來的聲音將全神貫注的李樹嚇得一個激靈,手中的樹枝「啪」地掉落。

  他猛地回頭,見是楚斯年,臉上瞬間爆紅,像是做了什麼極丟臉的事被當場抓住。

  他慌忙用手掌胡亂地抹去地上的字跡,沙土沾了他一手,也模糊了那些剛剛成型的筆畫。

  「沒有!」

  他聲音急促地否認,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倔強和羞窘,低下頭不敢看楚斯年。

  楚斯年看著他這副反應心中瞭然。

  李家這般光景斷無可能送孩子去私塾,紙墨筆硯都無,更不可能捨得去買書。

  這些字多半是這孩子偷偷趴在村塾窗外,踮著腳屏著呼吸一點一點看來的。

  他蹲下身與李樹平視,語氣溫和不帶絲毫責備:

  「這些字是哪裡學來的?」

  李樹緊抿著嘴唇,腦袋垂得更低悶聲不答,只用腳尖碾著地上的土塊。

  楚斯年也不逼他,目光落在被他抹得一片模糊的地面上,緩聲道:

  「我也會寫字。」

  李樹聞言,終於抬起眼皮飛快地瞥了楚斯年一眼,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楚斯年見他不信,也不多言,俯身拾起那根掉落的樹枝。

  他略一沉吟,手腕懸動,樹枝尖端在鬆軟的泥地上流暢地划動起來。

  不同於李樹方才的稚拙筆畫,也不同於謝應危狗爬般的墨寶,楚斯年寫出的是一行清雋秀逸的字跡。

  筆畫間架結構舒展得體,起承轉合自有風骨。

  雖是以樹枝為筆,泥土為紙,卻依舊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優雅與從容。

  那行字寫的是:「學而不思則罔」。

  李樹的眼睛瞬間瞪大。

  他看看地上的字,又看看楚斯年平靜的側臉,小嘴微微張著滿是不可置信。

  他雖然不太懂書法,但楚斯年的字看起來比私塾先生都要好看!

  楚斯年丟開樹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尚在震驚中的男孩,唇角含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想學嗎?我可以教你。」

  李樹的心臟怦怦直跳。

  想學嗎?他當然想!

  他做夢都想有人能正正經經地教他認字寫字!

  可……眼前這個人……

  他內心掙扎著,對知識的渴望最終戰勝了那點彆扭的生疏和戒備。

  他臉頰依舊紅紅的,半晌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囁嚅著吐出一個字:


  「……好。」

  楚斯年眼底笑意加深。

  他重新撿起樹枝走到李樹身邊,並未急著再寫,而是輕輕握住孩子那隻略顯僵硬的小手,將樹枝放入他掌心,自己的手掌則包裹住他的手背。

  「手腕要穩,力道要勻。」

  楚斯年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在他耳邊響起。

  李樹身體起初繃得緊緊的,很不習慣這樣近距離的接觸。

  但楚斯年手掌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穩定而帶著引導的力量以及耳邊平和耐心的講解,讓他漸漸放鬆下來。

  他順著力道,感受著樹枝尖端在泥土上劃出筆直的橫,豎直的豎,靈巧的撇捺……

  午後的陽光將一大一小兩個依偎著的身影拉長,投在斑駁的土牆上。

  院子裡安靜無聲,只有樹枝划過地面的沙沙輕響以及楚斯年偶爾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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