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訓狗)囚徒他以上犯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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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照燈慘白的光柱猛地亮起,交叉切割著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將操場上每一個囚犯灰敗的臉照得無所遁形。

  高台上,值班軍官的身影在強光映襯下顯得格外高大陰森。

  他手持名冊,用一種毫無感情的聲音開始點名。

  每一個被叫到的號碼都必須用盡力氣喊「到」,聲音稍有遲疑或不夠響亮,立刻會引來看守的厲聲呵斥甚至棍棒加身。

  空氣仿佛凝固,只有軍官的聲音和囚犯機械的回應在寒風中飄蕩。

  點名完畢,確認無人缺席或者說無人敢缺席後,軍官合上名冊向前邁出一步。

  他掃視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眼神如同看著一群待宰的牲畜。

  「宣誓!」

  他厲聲喝道,聲音通過擴音器放大,帶著刺耳的雜音撞擊著每個人的耳膜。

  下一刻,所有囚犯無論情願與否,都必須用盡此刻能擠出的最大力氣,跟隨軍官嘶吼出冗長而充滿狂熱效忠意味的口號:

  「以血與鐵捍衛帝國榮光!將一切奉獻給偉大的元首與祖國!敵人的恐懼是我們最高的獎賞!犧牲是我們的最終歸宿!瓦萊塔帝國萬歲!元首萬歲!」

  口號冗長而充滿狂熱,極力宣揚帝國的至高無上,將犧牲與服從美化為無上榮耀,將個人價值完全捆綁在戰爭機器之上。

  所有囚犯被迫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匯聚成一股扭曲而狂熱的聲浪,在懲戒營高牆內反覆迴蕩。

  口號聲歇,軍官開始用最污穢、最貶低的言語辱罵他們,稱他們為帝國的蛀蟲,懦弱的廢物,唯有通過無盡的勞役和絕對的服從才能洗刷身上的罪孽,才有資格為帝國的偉業貢獻最後一點價值。

  楚斯年的目光越過瘋狂叫囂的軍官,看到營區大門附近停著十幾輛覆蓋著帆布的軍用卡車。

  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排氣管冒著白煙。

  一隊隊囚犯在其他士兵的驅趕下沉默而迅速地鑽進漆黑的車廂,像被運送的貨物。

  隨後卡車一輛接一輛駛出大門,消失在瀰漫的晨霧中。

  他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操場邊緣,看到了謝應危。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象徵權勢的將官制服,在與看守長低聲交談。

  側臉線條冷硬,似乎正在聽取匯報,偶爾輕微點一下頭。

  自始至終,他的目光都沒有投向楚斯年所在的囚犯方陣。

  很快,在囚犯罰站之際,軍官冰冷的目光掃過隊列,瞬間鎖定在楚斯年緊攥衣襟的手上。

  「你!」

  軍官厲聲喝道,手指直指楚斯年。

  「出來!」

  兩名看守立刻衝上前,粗暴地將楚斯年從隊伍里拽出來。

  周圍的人群寂靜無聲,但一道道投射過來的目光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他們都知道,在這種強調絕對服從和紀律的地方,任何微小的過失都會被無限放大,更何況是這種「衣裝不整」的挑釁行為。

  「連最基本的儀容都無法遵守!你這廢物是在藐視帝國法規嗎?」

  軍官走到楚斯年面前,唾沫幾乎濺到他臉上。

  楚斯年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但軍官根本不給他機會。

  「違反營規,藐視紀律!帶走!讓他去他該去的地方!」

  兩名士兵領命,毫不留情帶著楚斯年離開。

  這邊的騷動引起了遠處謝應危的注意。

  他側頭瞥了一眼,看到被士兵押著的楚斯年,那雙藍眼睛裡沒有任何波動,隨即收回視線繼續與看守長交談,仿佛只是看到一隻無關緊要的蟲子被掃開。

  楚斯年被粗暴地推搡著離開操場,穿過一片荒蕪地帶,最終來到營地邊緣一處用鐵絲網隔開的區域。

  入口處立著警示牌,上面畫著骷髏標誌。

  「進去!」看守猛地將他推入鐵絲網內。

  眼前是一片雜草叢生的開闊地,地表布滿彈坑與焦土痕跡。

  這裡是未完全清理的雷區,戰爭遺留的死亡陷阱。

  在黑石集中營,囚犯也被劃分為三六九等。

  最普通的,是像他這樣試圖逃離兵役或被指控有逃亡傾向的平民。


  而更底層,更被唾棄的,則是戰場上的逃兵。

  瓦萊塔帝國,一個建立在軍國主義狂熱之上的巨人。

  從孩童時期起,帝國子民接受的教育便是無條件的忠誠與奉獻。

  元首的意志高於一切,帝國的榮耀重於生命。

  參軍入伍,在戰場上英勇殺敵,直至流盡最後一滴血,被塑造為所有公民最高的也是唯一的榮譽歸宿。

  這種近乎瘋魔的信念,滲透到社會的每一個角落。

  街道上張貼著巨幅徵兵海報,畫面上的軍人眼神狂熱,身姿挺拔,背景是燃燒的敵國旗幟和蔓延的戰火。

  學校里,孩子們用木棍代替步槍進行操練,歌唱著頌揚戰爭與犧牲的歌曲。

  報紙和廣播裡,充斥著前線捷報和對「帝國英雄」的歌功頌德,任何反戰或質疑的聲音都會被迅速扼殺,發聲者也將面臨最嚴厲的懲罰。

  正是依靠著這種將個體生命價值完全綁定於戰爭機器,不惜一切代價追求擴張的瘋狂信念,瓦萊塔帝國才能像一頭不知饜足的野獸,在短短數年間接連撕碎鄰國的防線,將版圖迅速擴大。

  前線的士兵們高呼著元首的名字,如同被洗腦的傀儡,以血肉之軀衝擊著敵人的陣地,用同歸於盡的打法換取一場又一場慘烈的勝利。

  在他們看來,死亡並非終結,而是為帝國偉業添磚加瓦,是通往永恆榮耀的階梯。

  因此,對於那些在戰場上退縮,拋棄戰友,背叛元首和帝國信任的逃兵,整個社會尤其是軍隊系統,都抱持著最深刻的憎惡與鄙夷。

  他們被視為玷污了帝國軍人榮耀的蛀蟲,是連奴隸俘虜都不如的渣滓。

  一旦被抓獲,等待他們的往往不是軍事法庭的審判,而是更為直接的處決方式——

  被送進像黑石這樣的懲戒營,榨乾最後一絲利用價值。

  而這片雷區,就是帝國「廢物利用」的典範之一。

  在帝國鐵蹄瘋狂擴張的過程中,占領區往往遺留有大量未及排除的地雷和爆炸物。

  帝國工兵數量有限,裝備也並非永遠充足,將繁瑣、危險且低效的排雷工作交給這些有罪之身的囚犯,在帝國高層看來是再合理不過的安排。

  用逃兵和重犯的血肉之軀去蹚雷,既能清理出安全區域,又能淨化這些帝國的恥辱,還能震懾其他士兵,可謂一舉多得。

  楚斯年違反規矩,便被直接丟進了這個專門「處理」逃兵和重犯的死亡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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