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攻略暴君後我權傾朝野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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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底殘留的暴戾與屈辱尚未完全褪去,便被一層陰濕黏稠的痛楚所覆蓋。

  頭痛如同潛藏在暗處的毒蛇再次悄然甦醒,並不劇烈,卻帶著一種煩躁到腦髓都被浸濕的陰冷感,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

  謝應危習慣性地想張口喚那個名字,舌尖抵住上顎,才驀然想起今夜並未傳召楚斯年侍疾。

  楚斯年。

  他眼前閃過圍場那夜,楚斯年被耶律雄挾持在馬上,臉色蒼白,唇染鮮血,最後看著他用盡力氣說出「臣不想死」的模樣。

  為什麼救他?

  謝應危披上一件玄色常服隨意系上衣帶,濕漉漉的墨發貼在頸後帶來冰涼的觸感。

  他踱步到窗邊,試圖讓夜風吹散愈發清晰的陰濕痛感。

  不過是一個略懂醫術,能暫時緩解他痛苦的小小醫官罷了,死了再找一個便是,何至於讓他親自涉險?

  是因為耶律雄的挑釁激起了他的勝負欲?還是——

  臣不想死。

  那句話帶著清晰的求生欲,在此刻頭痛的嗡鳴中異常清晰地迴響起來。

  就在這一瞬間,另一個幾乎被遺忘在記憶角落的聲音竟與之詭異地重合了——

  那是一個更稚嫩、更撕心裂肺的哭喊,來自一個撲在他懷裡瑟瑟發抖的小小身體:

  「皇兄……阿曜怕……阿曜不想死……」

  阿曜。

  他那同母所出尚在蹣跚學步的幼弟。

  那雙總是亮晶晶如同浸過清水的眼睛,在那一刻充滿無盡的恐懼,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可最終還是沒能護得住。

  那口冰冷的井,泡得發白腫脹的小小屍體。

  謝應危猛地閉上眼,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驅散這不受控制翻湧上來的記憶。

  頭痛卻因此變本加厲,陰濕感仿佛化作實質的冰冷井水滲入他的顱骨,眼前的景象開始微微扭曲晃動。

  就在這時,一聲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呼喚,穿透頭痛的嗡鳴和混亂的思緒自他身後響起——

  「皇兄。」

  那聲音稚嫩柔軟,帶著一絲委屈和害怕。

  謝應危身體猛地一僵,霍然轉身!

  只見不遠處,氤氳未散的水汽中竟站著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幼童。

  他穿著記憶中小阿曜最常穿的杏黃色小褂子,頭髮柔軟,臉蛋圓潤,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澗溪流,正帶著幾分疑惑和依賴望著他。

  謝應危腦中一片空白,劇烈的頭痛和翻湧的情感讓他失去往日的冷靜與判斷。

  他眼中只剩下那個小小的身影,那個他以為早已永訣的胞弟。

  「皇兄。」

  幼童見他只是愣愣地看著自己卻不說話,小嘴一癟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更加害怕地重複著那句刻入謝應危骨髓的話:

  「皇兄,阿曜不想死。」

  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謝應危眼中瞬間湧上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和劇痛,幾乎是踉蹌著不顧一切地撲過去,猛地將那個小小身影緊緊摟進懷裡!

  「皇兄在!皇兄在這裡!皇兄不會讓你死!不會……再也不會了!」

  他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顫抖,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和深不見底的恐懼,手臂收得極緊,仿佛要將這幻影揉碎融入骨血之中。

  他語無倫次地承諾著,感受著懷中真實又溫熱的觸感,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因他的擁抱而微微加快的心跳。

  就在這極致的混亂與情感的宣洩中,一個帶著明顯錯愕和小心翼翼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如同驚雷般炸開:

  「陛……下?」

  謝應危猛地一震,如同被冰水澆頭。

  他緩慢僵硬地低下頭看向自己懷中,哪裡有什麼杏黃色小褂的幼童?

  被他死死抱在懷裡的,是穿著一身素雅藍白衣衫的楚斯年!

  楚斯年顯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撞得不輕,此刻正半倒在地上被他緊緊箍在懷中,那張清麗的臉上滿是驚愕與茫然,淺色的眼眸正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因為被他用力抱著,楚斯年的臉頰微微泛紅,呼吸也有些急促,方才的心跳和體溫分明是來自楚斯年!


  謝應危如同觸電般猛地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一步,眼中翻湧的激烈情緒迅速褪去,被一種極致的冰冷和駭人的戾氣所取代。

  他死死盯著楚斯年仿佛要將他看穿,胸膛劇烈起伏,不知是因為方才失控的情緒還是依舊肆虐的頭痛。

  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謝應危只是站在那裡,深邃的目光落在楚斯年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方才懷中虛幻的溫熱與心跳還未完全散去,與眼前這張清麗中帶著錯愕的臉龐重疊。

  他在想,若是阿曜能平安長大,是否也該有這般挺拔的身姿?

  是否也會有這樣一雙清澈得能映出人影卻又似乎藏著別樣心思的眼睛?

  是否也會像此刻一樣安靜地待在自己身邊?

  這念頭甫一升起便被謝應危狠狠掐斷。

  他用力捏了捏刺痛的眉心,將翻湧的心緒與劇烈的頭痛一同壓下,出口的話語帶著慣有的冷硬與一絲遷怒:

  「誰准你進來的?」

  楚斯年垂著眼睫,心中警鈴大作。

  謝應危方才那異常的舉動和此刻明顯不穩的氣息,都印證了他的猜測。

  這位帝王的頑疾遠不止是肉體上的疼痛,精神層面的侵蝕或許更為嚴重。

  系統所說的「壽命僅剩兩三個月」,恐怕並非危言聳聽,幻覺的出現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他面上卻不露分毫依舊維持著恭順,重新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袍,再次跪下,聲音平穩:

  「回陛下,之前您曾吩咐高公公,若臣前來探視可直接入內,無需通傳。」

  他搬出謝應危自己說過的話。

  謝應危蹙眉回想,似乎確有此事。

  他煩躁地揮了揮袖袍不再糾纏於此,轉身走到一旁的軟榻坐下,玄色衣擺曳地帶著未乾的水痕。

  他倒要看看,楚斯年深夜前來葫蘆里又賣的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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