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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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幀幀動態畫面,全是關于于閔禮的。

  這突如其來的「記憶幻燈片」開始自動播放,令他有些措不及防,海量信息的瞬間湧入讓他意識過載,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撕裂感。

  「呃……」他悶哼一聲,只覺得天旋地轉,腳下發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就在他即將摔倒在冰冷數據地面上的瞬間,身下光影流轉,一張柔軟舒適的躺椅憑空出現,穩穩地接住了他。

  是見心及時干預了。

  「放鬆,於先生,不要抗拒。」見心溫和而鎮定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某種安撫精神的頻率,「這是第一批篩選後的基礎記憶碎片,強度已經調至最低,試著跟隨畫面,不要思考,只是感受。」

  於閔禮倒在躺椅上,閉著眼,急促地呼吸了幾次,強迫自己放鬆緊繃的神經。

  眩暈感逐漸減輕,而那些畫面卻更加鮮活地流動起來——

  屬于于閔禮的過去,正式開啟。

  【二十二年前】

  消毒水的氣味刺鼻。

  於閔禮從一張寬大的病床上猛地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就對上了一張放大的、寫滿關切與滄桑的臉。

  那張臉和他自己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年紀大得多,皺紋深刻,眼袋浮腫,正紅著眼眶死死盯著他。

  「兒啊!你醒了!!」一聲沙啞的、帶著哭腔的呼喊炸在於閔禮耳邊。

  於閔禮渾身一激靈,幾乎是憑著本能,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他一個彈射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快得差點撞到俯身看他的男人。

  「爸?!」

  這個稱呼脫口而出,連於閔禮自己都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聽到這聲「爸」,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動聽的天籟,渾濁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深刻的臉頰溝壑淌下。

  「兒……兒子!你認得我了!你終於又認得我了!會叫爸了!」

  於文斌激動得語無倫次,粗糙的手顫抖著想去摸於閔禮的臉,又怕驚著他似的縮回一半,最後只是用力抓住床沿,老淚縱橫。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我得趕緊……趕緊告訴你媽!她就在外面!她熬了三天沒合眼了!」

  他說著,胡亂用袖子抹了把臉,踉蹌著轉身就要往外跑,嘴裡還念念有詞:「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爸……?」於閔禮看著男人激動到近乎失態的背影,又下意識地叫了一聲,隨即心頭被巨大的荒謬感和驚疑淹沒。

  他怎麼會有爸呢?

  他明明是個……從有記憶起就在福利院,靠著助學金和拼命打工才掙扎長大的孤兒。

  父母?那是一個陌生到近乎虛幻的概念。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雙屬於年輕人的手,骨節分明,皮膚緊緻,但手背上貼著醫用膠帶,連著點滴管。

  他環顧四周,標準的vip單人病房,陳設簡潔卻不失單調,窗台上擺著一盆生機盎然的綠籮,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面投下條紋狀的光影。

  這不是他記憶中的任何地方。

  他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加班?

  不對,應該是在那個純白的空間裡,見心在給他進行「劇情錨點編輯員」培訓。

  培訓還沒結束,試用期考核都還沒過呢!

  這是給他干哪兒來啦?!

  於閔禮前世身為資深編輯的職業嗅覺瞬間啟動,幾乎立刻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又又穿了!

  而且這次穿得很突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穿了。

  難道是培訓系統出bug了?還是見心那邊出了什麼意外,導致他的意識被錯誤投放?難道是他又死了一遍?!

  無數猜測在於閔禮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

  他強迫自己冷靜,迅速檢索相關規則:見心傳給他的《初級編輯守則》里明確提到,不得擅自啟動或誘導宿主穿越,且所有正式操作必須經由系統局編製程序核准。

  此外,宿主(或受訓編輯)應能通過腦內系統媒介隨時聯繫上級或接入系統局內網。

  想到這兒,於閔禮立刻集中精神,試圖在腦海中喚出系統界面、建立與見心的連結。


  一片死寂。

  沒有熟悉的登錄流光,沒有任務面板,沒有通訊頻道,仿佛有什麼東西徹底屏蔽了他的「後台訪問權限」,信息加載處只餘一片空白。

  他焦躁地又嘗試了幾次,依舊徒勞。

  就像拿著一部沒電也沒信號的手機,困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區域。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哐」地一聲大力推開。

  兩個人影急沖沖地闖了進來。

  領先一步的是剛才跑出去的於文斌,他臉上淚痕未乾,卻洋溢著巨大的喜悅,側身讓開。

  緊接著,一個身形瘦削、面容憔悴卻難掩姣好輪廓的中年婦女撲到了床邊。

  她眼睛紅腫得像熟透的桃子,頭髮卻梳得一絲不苟,身上那件剪裁精良、質地考究的外套,無聲地訴說著其不菲的價值。

  在看到於閔禮的瞬間,她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洶湧滑落。

  「兒啊!我的兒啊!」她伸出手,指尖微顫地想要觸碰於閔禮,卻在半空停滯,最終只是緊緊攥住了潔白的被角,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抑制住崩潰大哭的衝動,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你醒了……你、你怎麼站在床上?」她的目光驚疑不定地在於閔禮和床鋪之間來回掃視,「難道醫生沒治好你?!他們不是說情況穩定了嗎?!」

  「於文斌!」她猛地轉過身,對著丈夫厲聲斥責,語氣中充滿了焦慮與怒意,「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他醒了,叫你爸了嗎?!你看他現在這個樣子,眼神都不對!醫生是不是根本沒把他腦子裡的毛病治好?!」

  「麗晴,你別急,別急!」於文斌連忙上前,試圖安撫情緒激動的妻子,又焦急地看向仍直挺挺站在床上的於閔禮。

  「兒子,你快坐下,快躺好!爸這就叫醫生再來仔細看看!肯定是剛醒,還有點糊塗……他剛才真的叫我了,清清楚楚喊的爸!」

  被喚作「麗晴」的女人,顯然就是於閔禮的母親,猛地甩開於文斌試圖攙扶的手,再次看向於閔禮,眼神里交織著心疼、恐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小禮,你……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認得媽媽嗎?頭還疼不疼?你……你為什麼站著?」

  於閔禮站在床上,將這對夫妻激烈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現在還不完全清楚自己身處怎樣的境地,但眼前這對男女的言行舉止明確指向一個事實:他大概率是這對夫妻生了病(或受了傷)的兒子。

  眼下信息不足,敵友不明,最佳策略是順從,降低對方的戒備心,靜觀其變。

  於閔禮依言,動作有些遲緩地重新躺下,還伸手拉過被子,仔細地蓋到自己胸口,然後便睜著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像一個等待指令的、安靜的病人。

  於文斌正走到一旁,急切地給醫生打電話。張麗晴則走近床邊,在於閔禮身側坐下。

  她伸出手,指尖極輕、極小心地觸碰到纏繞在於閔禮額頭的白色紗布邊緣,仿佛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她的目光落在那層層紗布上,眼神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心疼、疲憊、失望,還有一絲怒意。

  「苦了你了,我的兒子……」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媽媽以為……這次送你到m國這家頂尖的私立醫院,做了最先進的手術,總能有些起色……沒想到,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的指尖順著紗布輕輕滑下,撫過於閔禮的額角,動作溫柔,語氣卻越來越沉,帶著某種壓抑的自責和冰冷的現實感:

  「這家醫院院長,信誓旦旦地跟我說,他們的『深度神經調諧』技術成功率有八成……我和你爸,花了大價錢,簽了保密協議,滿懷希望地把你送過去……結果呢?」

  她深吸一口氣,將於閔禮的手握進自己掌心,那雙手保養得宜,卻冰涼。

  「結果你回來,是『醒』了,可……可還是這個樣子,痴痴傻傻,記憶混沌,認知不穩,連最基本的反應都……」她沒再說下去,只是用力握了握於閔禮的手,像是要從中汲取力量,又像是在確認他的存在。

  於閔禮安靜地聽著,大腦飛速處理著這些信息碎片:

  m國頂尖私立醫院、深度神經調諧技術、大價錢、保密協議、治療失敗、痴痴傻傻、記憶混沌、認知不穩……

  這些關鍵詞讓他初步推斷,自己可能穿到了一位地主家的傻兒子身上。

  是個不錯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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