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彩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天後,明珠樓。

  沈烈正坐在他那張太師椅上,叼著菸斗,翻著帳本。

  月清疏依舊站在櫃檯後面,低頭算帳,神情專注。

  樓內一片寧靜。

  然後,門開了。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秦江河。

  這老東西今天穿得人模狗樣的——一身嶄新的暗紅色長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鬍子也颳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只是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此刻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合不攏嘴。

  跟在他身後的,是虞汐若。

  她依舊是一身素白宮裝,髮髻高綰,眉宇間依舊是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樣。

  只是那清冷之下,此刻多了一絲嬌羞。

  沈烈眯了眯眼。

  「鬼王!」秦江河一進門,就大步走到沈烈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鬼王!我老秦也要成親了!」

  沈烈叼著菸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道素白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

  「嗯,看出來了。」

  秦江河回頭看了虞汐若一眼,又轉回來,搓著手,一臉不好意思:

  「鬼王,我……我想請你做個見證。」

  沈烈挑了挑眉:「見證什麼?」

  秦江河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一字一頓:

  「我秦江河,要娶虞汐若為妻。」

  樓內,安靜了一瞬。

  沈烈看著他,看著這個跟了自己三百年的老部下,看著他那張滿是期待的老臉——

  然後,他笑了。

  「行。」他站起身,走到秦江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秦,以後對人家好一點。」

  秦江河用力點頭:「那當然!我肯定對她好!」

  沈烈又看向虞汐若。

  那道素白的身影,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個木偶。

  沈烈沉默了一息。

  「太后娘娘,」他開口,「這老東西雖然長得不咋地,但人不錯。跟了他,不會虧待你。」

  虞汐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有羞憤,有無奈,有認命,還有一絲——

  說不清的東西。

  但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沈烈點了點頭,又看向秦江河:

  「雖然你們已經有夫妻之實了,但該走的流程,還是得走。」

  「彩禮,準備好了嗎?」

  秦江河一拍胸脯:

  「準備好了!」

  他抬手一揮。

  一道光芒閃過。

  大堂中央,憑空出現了一堆東西。

  沈烈定睛一看,饒是他見多識廣,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首先是丹藥。

  大大小小的玉瓶,整整齊齊碼了三排。每一瓶上都貼著標籤,寫著名字——什麼「九轉還魂丹」、「萬年靈芝液」、「龍血淬體膏」、「太清玉液」……全是極品中的極品,隨便拿出一瓶,都夠尋常修士奮鬥十幾輩子都不敢想。

  然後是靈器。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琳琅滿目,足足二十幾件。

  每一件都散發著濃郁的靈光,氣息不凡,最低也是上品靈器,有幾件甚至已經達到了半仙器的級別。

  再然後是各種天材地寶。

  萬年雪蓮、九葉青芝、血玉珊瑚、龍鱗果、鳳血藤……一堆一堆,堆得像小山一樣。

  最後,秦江河小心翼翼地,從懷裡取出一個玉盒。

  那玉盒通體碧綠,雕刻著精美的雲紋,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打開玉盒。

  裡面,是一株小樹。


  那小樹不過一尺來高,枝幹虬曲,葉片翠綠,每一片葉子上都流轉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最神奇的是,那樹上竟然開著幾朵小小的白花,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琉璃茶樹。」秦江河介紹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萬年一開花,萬年一結果,

  用它的葉子泡茶,可延年益壽,穩固根基,

  這株是我百年前從一個上古秘境裡挖出來的,養到現在,終於開花了。」

  他看向虞汐若,眼神溫柔:

  「送給你。」

  虞汐若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堆成小山一樣的寶物,看著那株傳說中的琉璃茶樹,整個人都傻了。

  延年益壽的琉璃茶樹?

  萬年雪蓮?

  九轉還魂丹?

  半仙器?

  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一件,都夠那些隱世宗門搶破頭。

  而現在,它們就這麼堆在她面前,像一堆不值錢的破爛。

  她抬起頭,看向秦江河。

  這個殺牛的糟老頭,依舊是一副土裡土氣的模樣,穿著新衣裳也遮不住那股子殺牛味兒。但此刻,在她眼中,他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你……」她的聲音有些發飄,「你哪來這麼多東西?」

  秦江河撓了撓頭,憨厚一笑:

  「攢的啊。跟著鬼王幹了三百年,砍人、搶地盤、挖秘境,多少攢了點。」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些都是小意思,我那兒還有更好的。」

  虞汐若的瞳孔,微微收縮。

  小意思?

  還有更好的?

  她忽然想起幾天前,自己蜷縮在那個山洞裡,想著自己三千年的身子便宜了一個窮屠夫時的絕望。

  現在——

  她看著眼前這堆寶物,心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窮屠夫?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秦江河,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異樣的光芒。

  秦江河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搓著手:「那個……你要是不滿意,我那兒還有……」

  「不用了。」

  虞汐若打斷他。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麻木和空洞。

  她走到那堆寶物前,彎腰,拿起一個玉瓶,看了看,放下。

  又拿起一柄靈劍,端詳了片刻,放下。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那株琉璃茶樹上。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翠綠的葉片,感受著那溫潤的靈氣——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秦江河。

  「這些東西,都得歸哀家保管。」

  她的聲音,不容置疑。

  秦江河愣了愣,隨即咧嘴一笑,連連點頭:「行行行!歸你歸你!都歸你!」

  虞汐若看著他這副傻樣,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仔細看,那抽搐里,似乎帶著一絲——

  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沈烈站在一旁,叼著菸斗,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老秦,」他開口,「你這彩禮,可夠重的。」

  秦江河撓了撓頭,一臉憨厚:

  「應該的應該的。」

  沈烈看向虞汐若,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

  「太后娘娘,這老東西身家厚著呢。這才十分之一。」

  虞汐若的手,微微一頓。

  十分之一?

  她看向秦江河,眼神更加複雜了。

  秦江河被她看得有些心虛,縮了縮脖子:

  「鬼王,你別瞎說……」

  沈烈哈哈大笑。

  笑聲在樓內迴蕩,震得窗欞微微顫動。


  月清疏依舊低著頭算帳,只是嘴角,也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

  門外,陽光正好。

  東大街上,人來人往。

  明珠樓內,這場荒唐的姻緣,終於有了一個還算圓滿的結局。

  虞汐若站在那堆寶物前,低頭看著那株琉璃茶樹,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若仔細看,能發現她的眼角,有一點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柔光。

  秦江河站在她身邊,傻傻地看著她,笑得像個孩子。

  沈烈叼著菸斗,看著這對「新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他擺了擺手,「本大爺的見證,到此為止。」

  「你們倆,該幹嘛幹嘛去吧。」

  秦江河連忙點頭,伸手去拉虞汐若的手。

  虞汐若下意識想抽回,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動。

  任由他拉著。

  兩人並肩,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虞汐若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沈烈。

  「沈烈。」

  「嗯?」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替哀家……跟晚棠說一聲。」

  沈烈挑了挑眉:「說什麼?」

  虞汐若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轉過身,邁步走出門去。

  只留下一句話,在風中飄蕩:

  「就說哀家以後不會再管宮中事務了。」

  沈烈看著她的背影,笑了。

  「行。」

  「本大爺一定帶到。」

  陽光灑落,將兩道身影拉得很長。

  一高一矮,一瘦一胖,並肩走在東大街上。

  身後,明珠樓的大門,緩緩關上。

  樓內,沈烈重新坐回太師椅,叼起菸斗,望向窗外。

  「月清疏。」

  「在。」

  「你說,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

  月清疏想了想,淡淡道:

  「應該還有。」

  沈烈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笑聲,在樓內迴蕩。

  久久不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