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這次只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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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饕餮海上空,雷雲重新翻湧如潮。

  那滴黑血化作的輕煙早已散盡,但帝無極最後那句話,如同附骨之蛆,仍縈繞在三人耳畔,揮之不去。

  沈烈收回遙望虛空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分身。」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字眼,語氣里聽不出是怒是笑,「本大爺一拳干碎的,只是一具分身。」

  塗山依舊站在原地,九條尾巴低低垂落,那雙淺碧色的眸子裡,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此刻已暗淡得只剩灰燼。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慕晚棠看了她一眼,鳳眸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將目光轉向沈烈。

  「接下來,」她開口,聲音依舊清冷,「該怎麼辦?」

  沈烈沒有立刻回答。

  他負手立於虛空,望著饕餮海盡頭那個方向——那是歸墟殿所在,也是帝無極那道分身踏出的地方。

  深淵的罡風從他身側呼嘯而過,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此刻銳利如鷹隼的琥珀色眼眸。

  良久。

  「你先回去吧。」他說。

  慕晚棠一愣:「什麼?」

  沈烈轉過身,看著她。

  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決斷。

  「你回妖獄森林。」他一字一頓,「那邊還有八個妖皇等著解決。

  鬼聖鬼皇雖然廢物,但收拾殘局還行。

  你帶著天虞軍,配合他們,把剩下的麻煩料理乾淨。」

  慕晚棠的眉頭,緩緩皺起。

  「那你呢?」

  沈烈咧嘴一笑,抬手,指向饕餮海盡頭那個方向。

  「本大爺,去那邊。」

  「找那老小子的本尊,聊聊。」

  慕晚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不行。」

  她往前踏了一步,凰炎長劍在鞘中嗡鳴。

  「妖淵深處是什麼地方,你可知曉?歸墟殿是妖界核心,

  帝無極盤踞幾萬年的老巢,其中禁制重重,兇險莫測,你一人前去——」

  「所以我讓你去處理別的。」沈烈打斷她,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討論今晚吃什麼,「兩個大帝巔峰,幾十萬大軍,

  加上你,收拾剩下幾個妖皇,穩妥,

  本大爺一個人目標小,跑得快,打不過還能溜,兩不耽誤。」

  「你——」

  「慕晚棠。」

  沈烈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那聲音不高,卻讓慕晚棠的話音戛然而止。

  她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極其認真的東西。

  「三百年前。」沈烈緩緩開口,「你皇兄來的時候,我選擇離開不是因為慫,是因為當時的我,留下只會拖累你。」

  「三百年後,本大爺有能力,也有自信替你把事情做好。」

  「這次,你得聽我的。」

  他往前一步,站在她面前。兩人之間,相距不過一尺。

  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結的細微霜花,那是方才戰鬥時凰炎餘溫與深淵寒氣交織的痕跡。

  「妖獄森林那邊,需要你。」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懇求的意味,「那些妖皇不是傻子,他們知道帝無極出事,必定會有所動作,

  鬼聖鬼皇那倆慫貨,玩心眼還行,正面慫的跟條狗坐一桌。」

  「所以你必須親自去壓陣穩住他們。」

  慕晚棠沉默地看著他。

  那雙鳳眸里,冰霜與火焰交織,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

  擔憂,憤怒,不舍,還有一絲被強行壓抑的恐懼。

  她怕。

  怕他這一去,又是三百年。

  怕這一次,他不會像上次那樣,活著站在她面前。


  「你說過,」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不會再消失。」

  沈烈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柔,帶著一絲三百年前銀牙灣竹屋裡的溫度。

  「本大爺說話算話。」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撫過她眉間那一點血色鳳翎,「這次,不會讓你等三百年。」

  「最多……三天。」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要是三天沒回來,你就帶人殺進去,給本大爺收屍。」

  慕晚棠一把拍掉他的手,瞪著他。

  那眼神,三分嗔怒,七分——是更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三天。」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多一個時辰,我就帶人進去,把歸墟殿拆了,也要把你挖出來。」

  沈烈咧嘴一笑:「好的。」

  他轉身,準備離去。

  走出三步,忽然又停住。

  他回頭,目光越過慕晚棠,落在遠處那道低垂著頭、九尾無精打采垂落的白色身影上。

  她依舊站在原地,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氣,連抬頭的欲望都沒有。

  沈烈看著她,眯了眯眼。

  然後,他身形一閃,出現在她面前。

  塗山感覺到有人靠近,緩緩抬起頭。

  那雙淺碧色的眸子裡,一片空茫,沒有了初見時的嫵媚,沒有了方才背叛時的決絕,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

  「……鬼王還有何事?」她的聲音沙啞,「妾身已無用處,若想滅口,儘管動手。」

  沈烈沒說話。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掌心對準她的額頭。

  塗山瞳孔微縮,但沒有任何閃避的動作。

  她甚至閉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近萬年的等待,最終換來這樣的結局,倒也……

  「別動。」

  沈烈的聲音響起,不帶任何情緒。

  下一刻,塗山感覺到眉心一熱。

  那是一種奇異的溫熱,不像是攻擊,更像是……烙印?

  她猛地睜開眼。

  沈烈的手掌已從她額前移開。他指尖捏著一枚細小的、幽藍色的光符,那光符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最終化作一點藍光,沒入她眉心深處。

  「這是……」塗山抬手撫上額頭,什麼都摸不到,但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已經深深刻入了她的神魂之中。

  「五雷咒。」沈烈淡淡道,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鬼王座特供,雷部正法精煉版,植入神魂深處,與你的命魂綁定。」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從此刻起,你但凡有一丁點兒不軌之心,比如想偷偷給帝無極報個信,或者在背後捅我們一刀,這道咒法就會自動觸發。」

  「然後。」

  他抬起手,做了個爆炸的手勢。

  「砰。」

  「腦袋開花,神魂俱滅,連重開機會都沒有。」

  塗山愣愣地看著他。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發澀,「妾身方才親手刺了帝無極一刀,拼著暴露的風險幫你們,你還……」

  「幫?」沈烈打斷她,似笑非笑,「你是幫我們,還是幫你自己?

  殺了帝無極,青丘狐族解脫,你自己也解脫,我們的目標恰好一致,所以你選擇合作。」

  「但目標一致,不代表你可靠。」

  他往前湊了湊,那張臉近在咫尺,琥珀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她蒼白的容顏。

  「本大爺混了三百年黑道,最懂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永遠的盟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你今天能背叛跟了幾千年的主子,明天就能背叛剛認識一天的合作夥伴。」

  塗山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沈烈直起身,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五雷咒就是保險。」

  「你老老實實配合,幫慕晚棠把剩下的妖皇收拾乾淨,事成之後,本大爺自會替你解咒。」


  「若有二心——」

  他沒說完,只是抬手,對著不遠處的虛空,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塗山分明感覺到,自己眉心深處那道烙印,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輕,一閃即逝,但其中意味,卻複雜得難以言說——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近乎欽佩的認可。

  「鬼王,」她輕聲開口,「您比妾身想像的,更難對付。」

  沈烈挑眉:「夸本大爺還是罵本大爺?」

  塗山抬起頭,那雙淺碧色的眸子裡,疲憊依舊,但多了一絲清明,「這樣也好。」

  「妾身不用再想,自己該不該後悔。」

  「也不用再想,是不是又被騙了。」

  她後退半步,盈盈下拜,姿態恭順。

  「塗山,從此刻起,唯鬼王與女帝之命是從。」

  九條尾巴在她身後低低垂下,那是狐族最恭敬的姿態。

  沈烈看著她,點了點頭。

  「行。那這邊就交給你了。」

  他轉身,大步走嚮慕晚棠。

  慕晚棠一直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插手,沒有說話。直到沈烈走到她面前,她才開口:

  「防人之心不可無。」她說,語氣平淡,但眼底有一絲極淡的滿意,「做得不錯。」

  沈烈咧嘴一笑:「那是。本大爺別的本事沒有,防女人——尤其是有前科的女人——還是有一套的。」

  慕晚棠白了他一眼。

  然後,她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揪住他的衣領,將他的頭拉低。

  狠狠吻了上去。

  這個吻,很兇,很急,帶著三百年分離積壓的所有不安,以及此刻即將再次分別的擔憂與不舍。

  沈烈猝不及防,只能被動承受。

  良久,唇分。

  慕晚棠鬆開他的衣領,退後一步,抬手,用指腹擦去他唇邊一抹屬於自己的痕跡。

  「三天。」她看著他,一字一頓,「多一個時辰都不行。」

  沈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些發懵。

  「……本大爺知道了。」

  慕晚棠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化作一道熾白的凰炎流光,朝著饕餮海相反的方向——妖獄森林所在——疾射而去。

  那道光,轉瞬消失在天際。

  沈烈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白光遠去,直到徹底看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

  那裡,還殘留著她方才貼近時的溫度。

  「三天……」

  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轉身。

  看向饕餮海盡頭。

  看向那片比黑暗更黑暗的、深淵最深處的方向。

  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只有在他真正認真時才會出現的、銳利如刀的鋒芒。

  「帝無極。」

  「本大爺來了。」

  他踏出一步,身形化作一道幽藍流光疾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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