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命運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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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無天日的兩個月,如同兩百年般漫長。

  葉峰感覺自己正在被這黑暗、潮濕、永無止境的勞作以及那周期性降臨的誘惑與懊悔循環,一點點磨去最後的人形與心氣。

  每日八個時辰的機械揮鎬,背簍,吞咽著僅能維持生命體徵的劣質食物。

  忍受著工頭王閻動輒落下的毒打與辱罵,看著手中每月那九枚靈晶在「流動商鋪」的誘惑下迅速蒸發。

  而贖身所需的五百靈石,如同懸掛在無盡深淵上方的星光,遙遠得令人絕望。

  同區域的礦奴們,眼神日益麻木、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偶爾有低聲的咒罵和絕望的哭泣,也會很快在鞭影下化作更深的死寂。

  有人試圖逃跑,結果第二天,他的殘破屍體就被懸掛在規矩廳的入口,以儆效尤。

  有人承受不住,選擇跳入廢棄的礦坑自我了斷。

  大多數人,只是像葉峰一樣,如同生鏽的齒輪,在絕望的泥沼中緩慢鏽蝕、下沉。

  然而,葉峰心底那團源自神武學院,源自曾經傲氣的火,並未完全熄滅。

  它被壓抑被踐踏,卻總在被毒打後的劇痛中,灼燒著他的心臟。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像牲畜一樣老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

  他不甘心自己的修為、抱負、乃至生命,就這樣被這骯髒的礦洞吞噬!

  這種不甘,在又一次因為開採的礦石「品相不佳」而被王閻用那特製的黑鞭抽得皮開肉綻、並剋扣了當日口糧後,達到了頂點。

  怒火與絕望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老子不幹了!」

  葉峰猛地扔下手中的破鎬,聲音嘶啞卻帶著破釜沉舟的瘋狂,在狹窄的礦道里迴蕩。

  「橫豎都是死,與其被你們當畜生一樣折磨到死,不如拼了!」

  他的怒吼,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漣漪。

  旁邊幾個同樣飽受折磨、眼中壓抑著怒火的礦奴,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抗驚得愣住了,但隨即,長期積累的怨恨如同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對!不幹了!」

  「拼了!打死這些狗娘養的!」

  「反正也活不下去了!」

  五六個礦奴,包括一個曾被王閻打斷過肋骨的黝黑漢子,一個總是沉默但眼神陰鷙的瘦高個,跟著葉峰,扔下工具,聚集在一起,用充血的眼睛瞪著聞聲趕來的王閻和其他幾個監工。

  王閻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殘忍而興奮的笑容,仿佛終於找到了可以名正言順施展暴力的機會。

  「喲呵?長能耐了?想造反?」

  他掂了掂手中的黑鞭,對身邊的監工一歪頭。

  「哥幾個,活動活動筋骨,讓這些不知死活的垃圾知道,在這裡,誰才是天!」

  戰鬥(如果那能稱為戰鬥的話)幾乎在瞬間就結束了。

  葉峰等人修為被封印,只有比凡人稍強的體魄和一股血勇。

  而王閻等人雖然也不算高階修士,但收拾一群苦力還是手拿把掐。

  葉峰試圖用當年在神武學院學的拳腳招式反抗,卻被王閻一鞭子抽在手腕上,骨頭髮出脆響,劇痛讓他瞬間失去平衡。

  接著雨點般的拳腳和鞭影落在了他身上。

  其他礦奴更是不堪,很快就被打倒在地,痛苦呻吟。

  王閻尤其「照顧」葉峰,一腳狠狠踩在他受傷的手腕上,用力碾著,獰笑道:「造反?就憑你們這些廢物?

  看來是老子對你們太仁慈了,既然不想好好挖礦,

  那就去廢料井裡待著吧,那裡有的是喜歡啃骨頭的小寶貝陪你玩!」

  「廢料井」是礦場處理垃圾和「不聽話礦奴」的恐怖傳說之地,據說深不見底,充斥著毒氣和嗜血的低階妖蟲,下去的人從未有生還。

  就在王閻示意手下將被打得半死的葉峰等人拖走時,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從礦道陰影處傳來:

  「住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在場的監工動作都是一滯。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面容普通到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像個帳房先生,身上沒有強烈的靈力波動,但王閻等人見到他,卻立刻收斂了兇相,恭敬地低下頭:「馬管事!」

  來人正是馬躍,董王親信,這暗淵第七礦場的最高管理者之一。

  馬躍看都沒看地上呻吟的葉峰等人,目光落在王閻身上,淡淡道:「王工頭,火氣別那麼大,

  董相說過,每一個礦奴,都是帝國的資產,要物盡其用,直接扔廢料井,浪費了。」

  王閻連忙躬身:「是,是,馬管事教訓的是,是小的魯莽了,那按老規矩,打斷腿,扣三個月工錢口糧?」

  馬躍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不,給他們一個機會。」

  他這才將目光投向地上狼狽不堪、但眼中依然燃燒著不屈和絕望火焰的葉峰,以及那幾個同樣滿臉血污、驚疑不定的礦奴。

  「你,叫葉峰是吧?天虞神武學院的高材生。」馬躍的語氣聽不出褒貶,「還有你們幾個,看來是不甘心在這裡挖礦挖到死了。」

  葉峰吐出一口血沫,嘶聲道:「要殺就殺,少廢話!」

  「殺?」馬躍笑了,那笑容讓葉峰感到一陣寒意,「我說了,給你們一個機會,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他踱了兩步,慢條斯理地說道:「在這裡,你們是礦奴,是垃圾,是消耗品,

  但出了這個礦場,在玄穹,在這片大陸上,還有另一種遊戲規則,

  一種更刺激,更直接,能讓人一步登天,也能讓人萬劫不復的規則。」

  他頓了頓,看著葉峰等人眼中漸漸升起的、混合著懷疑與一絲微弱期盼的光芒,緩緩道:「現在,有一個遊戲正在城內舉辦,在汐月城,董相名下的千金閣,需要你們參與。」

  千金閣。

  葉峰心頭一震。

  那是玄穹帝都最有名的銷金窟,也是傳聞中董王的產業核心之一。

  「遊戲規則很簡單。」馬躍繼續說道,「贏了,你們不僅可以立刻離開這暗淵礦場,重獲自由,

  還能得到一筆豐厚的獎勵,足夠你們在玄穹地面開始新的生活,甚至做點小生意。」

  但馬躍接下來的話,立刻將這份誘惑染上了致命的血色:「可,如果輸了……那麼,你們將失去一切遊戲資格,被送回這裡,

  並且,不再是普通的礦奴,而是終身契奴,必須在這暗淵礦場,勞作至死,永無贖身之日,

  而且,為了彌補礦場在你們身上浪費的這次機會,你們的勞動強度會加倍,待遇減半。」

  贏了,一步天堂;

  輸了,地獄第十八層!

  空氣仿佛凝固了。

  幾個礦奴臉上剛剛升起的期盼,瞬間被更深的恐懼取代。

  終身契奴,勞作至死!那比現在的絕望更可怕。

  馬躍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們的表情,最後目光定格在葉峰臉上:「如何?是選擇繼續在這裡,

  當個安分的礦奴,慢慢熬那或許永遠熬不到頭的贖身日子?

  還是,賭上一切,去參加這場改變命運是遊戲,博一個徹底翻身的機會?」

  沉默。

  只有礦道深處隱約傳來的挖掘聲和遠處監工的吆喝。

  葉峰趴在地上,手腕劇痛,渾身傷口火辣辣地疼,嘴裡是血腥味。

  眼前是馬躍那張平靜卻透著無盡冷漠的臉,耳邊迴蕩著那天堂與地獄並存的賭約。

  繼續留在這裡?

  兩個月的生活已經讓他瀕臨崩潰,四十六年?

  他毫不懷疑自己會在那之前發瘋或自殺。

  安分?

  他的血性和驕傲不允許他像行屍走肉一樣「安分」下去。

  賭?輸了就是萬劫不復。

  但贏了……那就是自由。

  「我……參加!」

  葉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他抬起腫痛的眼睛,死死盯著馬躍。

  「我跟你去!參加那個遊戲!」

  另外幾個礦奴面面相覷。


  有人退縮了,低下頭,不敢再看馬躍。

  那個黝黑漢子和陰鷙的瘦高個,在極度恐懼和對現狀的極端憎惡中掙扎了片刻,最終,也嘶聲低吼。

  「我也去!」

  「算我一個!」

  「很好。」

  馬躍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仿佛收購了幾件不錯的商品。

  「有膽色,帶他們下去,簡單處理一下傷勢,別死了,明天,送他們上地面。」

  一天後,葉峰、黝黑漢子(名叫石猛)、瘦高個(名叫陰九)以及其他兩個最終咬牙同意的礦奴,一共五人,被戴上厚重的黑布頭套,押解著,離開了暗淵礦場那令人窒息的地底世界。

  馬車在繁華的街道上行進了許久,終於停下。

  頭套被摘下,刺目的光線讓葉峰眯起了眼睛。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奢華喧鬧的街巷口,面前是一座極其宏偉、雕樑畫棟、燈火通明的高大樓閣。樓閣正門匾額上,三個鎏金大字在靈光映照下熠熠生輝,千金閣。

  樓內傳來的喧譁聲、骰子聲、歡呼與哀嘆聲,混合著濃郁的酒香、脂粉香、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巨額財富流動的躁動氣息,如同潮水般湧來,衝擊著葉峰等人麻木的感官。

  與暗淵礦場死寂、陰冷、絕望的氛圍,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極致對比。

  馬躍已經換上了一身得體的綢緞長衫,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對門口畢恭畢敬的護衛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對葉峰五人,語氣輕鬆得像在介紹旅遊景點:

  「歡迎來到千金閣,玄穹帝都最大的娛樂中心,也是你們改變命運的遊戲場,

  記住,從現在起,你們不再是礦奴,而是……特邀玩家,至於遊戲內容是什麼……」

  他推開千金閣那扇沉重華麗的大門,裡面璀璨的燈光和沸騰的人聲撲面而來。

  「……進去就知道了,祝各位,玩得開心,賭運昌隆。」

  葉峰深吸一口氣,攥緊了包紮著紗布,依舊疼痛的拳頭,邁步踏入了那片由未知危險構成的奢華地獄。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遊戲,但他知道,這或許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主動押上一切的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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