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內閣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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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雪女帝慕晚棠的鑾駕,在一種心照不宣的微妙氣氛中,離開了汐月城。

  此次訪問,表面賓主盡歡,實則暗流洶湧,雙方的核心訴求均未達成。

  天虞未能獲得葬妖深淵的實質性補償,玄穹也未能迫使天虞與鬼王座切割或分擔邪族壓力。

  唯一的「成果」,或許就是趙宇手中那份指向鬼王座的寒江客遇刺調查報告,以及由此醞釀的、即將對天虞展開的全面打壓態勢。

  慕晚棠的離去,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漣漪過後,湖面看似恢復平靜,湖底卻已是暗流湍急。

  玄穹朝堂的目光,迅速從外交博弈,轉回了即將決定未來數年乃至十數年權力格局的內閣首輔選舉。

  當董王有意角逐首輔之位的風聲,由他本人有意通過各種渠道清晰地傳遞出去時,整個汐月城的權力圈層,瞬間被投入了一顆更大的炸彈。

  反應最激烈、最直接的,莫過於下屆首輔最熱人選,兵部尚書嚴奉君。

  這位以剛直、暴躁聞名的軍方巨頭,在得知消息的當天傍晚,便直接帶人闖入了董王府邸的前廳,連通報都等不及。

  彼時董王正在前廳與幾個採辦署官員商議如何更好地為玄穹偉大事業添磚加瓦。

  見到一身煞氣、面沉如水的嚴奉君闖入,他臉上立刻堆起董王式熱情又帶點討好的笑容,起身迎上:

  「嚴尚書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快快請坐……」

  「坐個屁!董王,我糙逆馬!」

  嚴奉君一聲怒吼,聲如洪鐘,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他捲起袖子,死死盯著董王,眼中燃燒著被背叛的怒火和毫不掩飾的鄙夷。

  「董王!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董王故作茫然,眨著小眼睛:「嚴尚書何出此言,下官聽不懂啊。」

  「裝!繼續給老子裝!」

  嚴奉君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董王臉上,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圓臉上。

  「角逐首輔?你也配?!狗日的,一個靠溜須拍馬、投機鑽營爬上來的外鄉商賈,懂幾分軍國大事?

  治理過一州一縣嗎,就敢覬覦宰執之位?!他媽誰給你的膽子?!糙!」

  他越說越氣,手指幾乎要點到董王鼻子上:「別忘了,你能有今天,是靠的什麼,

  沒有本官在兵部對你那些倒賣軍資,虛報帳目的勾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沒有本官在朝中為你說話,你能坐上戶部侍郎的位置,現在翅膀硬了,

  就想飛了?還想爬到老子頭上去?!你他媽這是過河拆橋,忘恩負義!」

  廳內那幾個小官員嚇得面如土色,縮在角落不敢出聲。

  董王一聽,好傢夥。

  既然你要這麼說的話,那話可就不能這麼說了。

  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但並未動怒,反而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嚴尚書此言差矣,下官對尚書,一向是敬重有加,感激不盡,

  此次也只是想為朝廷、為陛下多盡一份心力,首輔之位,能者居之,下官雖不才,但也想試試,

  這並不影響下官與尚書您的交情啊,日後若真有機會,下官定然……」

  「放你娘的拉騷屁!」嚴奉君粗暴地打斷,冷笑連連,「交情?老子跟你這種鑽錢眼裡的奸商有個屁的交情,

  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你想爭首輔?行啊!那咱們就各憑本事,看看是你那套撒錢收買、弄虛作假的把戲好使,

  還是老子這身軍功、這滿朝武將同僚的支持管用!」

  他猛地轉身,對帶來的親兵喝道:「我們走,從今日起,我兵部與這董府,再無瓜葛,所有往來帳目,給老子一筆筆算清楚,再有勾結,軍法從事!」

  說完,他狠狠瞪了董王一眼,仿佛在看一堆骯髒的垃圾,拂袖而去,留下一屋子凝滯的空氣和幾個噤若寒蟬的小官。

  董王站在原地,目送嚴奉君怒氣沖沖的背影消失,微微搖了搖頭,低聲自語:「莽夫一個。」

  利益結成的聯盟,本就脆弱。

  當更大的利益出現,且只能一人獨享時,

  破裂是必然的。


  他早就料到嚴奉君會翻臉,只是沒想到對方反應如此激烈直接,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也好,這樣界限更分明。

  嚴奉君的公開決裂與激烈反對,只是一個開始。

  很快,朝堂上的風向變得更加清晰。

  嚴奉君作為兵部尚書,在軍中根基深厚,與許多武將勛貴關係密切。

  更重要的是,他是玄穹本土將門豪族的代表,是「自己人」。

  而董王,無論他官職多高,斂財手段多厲害,在絕大多數玄穹本土官僚和世家眼中,始終是個外來戶。

  首輔江別離,這位即將卸任的三朝元老,在私下場合被問及對下任首輔的看法時,雖未明言。

  但一句「首輔乃國之柱石,當德才兼備,尤需熟知國情、根基深厚、能團結各方者任之」,其傾向已不言而喻,他支持同樣出身本土豪族、且軍政經驗豐富的嚴奉君。

  內閣其他成員,吏部、刑部、禮部、工部(李維忠態度曖昧,但也不敢明著支持董王而得罪嚴奉君和江別離)……超過七成的閣員,或明或暗地表達了對嚴奉君的支持。

  剩下的,一部分是真正的騎牆派,一部分則是與董王利益捆綁太深、暫時無法脫身的小角色。

  輿論幾乎一邊倒。

  茶肆酒樓間,士子清談中,甚至街頭巷尾的議論里,「董王爭首輔」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一個賣貨的也想當宰相?滑天下之大稽!」

  「聽說他連《玄穹律》都背不全,就知道算帳撈錢!」

  「嚴尚書可是實打實的軍功,西北平叛還得靠他!讓個商賈當首輔,豈不是讓整個大陸笑話我玄穹無人?」

  「江閣老都暗示了,肯定還是嚴尚書上,那董王,蹦躂不了幾天了。」

  就連宮裡的趙宇,在私下聽取心腹匯報朝中動向時,也並未對董王表示明確支持,反而對嚴奉君與董王的激烈衝突,流露出一種樂見其成的態度。

  「嚴奉君性子烈,眼裡揉不得沙子。董王嘛……心思活,膽子大。」

  趙宇把玩著一枚玉鎮紙,嘴角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讓他們爭一爭,也好,內閣若是鐵板一塊,都聽嚴奉君的,朕反倒要睡不安穩了,

  有董王這塊石頭攪和著,水渾了,魚才好摸。」

  帝王心術,重在平衡。

  嚴奉君勢力太大,需要有人制衡。

  董王這個外來者、弄臣,正好是一把不錯的刀子,可以用來敲打、分化嚴奉君代表的將門勢力。

  至於董王能不能真當上首輔?趙宇其實並不太在意。

  在他想來,董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這個過程本身,就足以讓嚴奉君難受,讓朝局按照他趙宇希望的方向「活躍」起來。

  然而就在內閣選舉臨近,如此劍拔弩張時,讓人感到意外的是,一向喜歡鍵政的寒江客卻沒有發表任何意見,甚至連個面都沒露,這也實在太不敬業了。

  當所有這些信息,通過各種渠道匯集到董王府的書房時,董王站在那幅巨大的汐月城勢力分布圖前,沉默了許久。

  「內閣支持率……不到三成。嚴奉君,七成。」董王低聲自語,「江別離和那些老狐狸,終究還是信不過外人,要維持他們那個圈子裡的遊戲規則。」

  常規的政治博弈,拉攏閣員,爭取帝心,在這條路上,他幾乎已經看到了盡頭。

  按照玄穹現有的權力遊戲規則玩下去,他董王必敗無疑。

  「規則……」董王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桀驁與冷光,「既然你們用老規矩把我排除在外,那就別怪我用新玩法,掀了你們的桌子。」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那些被傳統權力中心忽視的區域——帝都各級豪強,以及……數量龐大的平民。

  「首輔之位,名義上由內閣推舉,陛下欽定,

  但內閣推舉誰,真的只看閣員自己的心意嗎?」

  「不,他們背後是家族,是派系,是利益集團,嚴奉君得到支持,是因為他代表將門和本土豪族的利益。」

  「那麼,如果我能夠展現出比嚴奉君更強大、更直接、更無法抗拒的利益輸送能力,

  讓那些支持嚴奉君的家族意識到,支持我能得到更多,或者不支持我會損失慘重,他們的態度,會不會改變?」


  「還有那些看似無權無勢,卻人數眾多、蘊含著巨大能量和怨氣的平民、小商販、低階修士……

  他們雖然無法直接影響內閣投票,但他們的聲音、他們的動向,卻能形成巨大的輿論壓力和社會風潮,

  玄穹不是一直鼓吹萬民擁戴嗎?如果萬民都呼喊著支持我董王呢?趙宇和內閣,還能完全無視嗎?」

  一個清晰而大膽的計劃,在董王腦中迅速成型。

  他不再試圖去一個個說服那些對他抱有偏見的內閣老臣。

  他要釜底抽薪,直接動搖支持嚴奉君的根基——利益與人心。

  第一步,從帝都各級豪強入手。這些家族或許不是最頂級的門閥,但人數眾多,影響廣泛,且對利益最為敏感。

  他們可能因為傳統、慣性或畏懼嚴奉君的權勢而不敢公開支持董王,但心底里,誰不想獲取更多財富和機會?

  第二步,發動群眾。

  用最直接、最能打動底層的方式,獲取他們的好感和支持,哪怕這種支持是短視的、基於利益的。

  他要讓「董王」這個名字,在汐月城的坊間巷尾,變得比「嚴奉君」更響亮,更「親民」。

  「千金閣……」董王的手指,最終點在地圖上他那座日進斗金的賭場兼銷贓窟上,眼中精光爆射,「就是最好的舞台。」

  他當即鋪開上好的玉版紙,提起筆,略一沉吟,便開始揮毫。

  他寫的不是奏章,也不是密信,而是一份份措辭熱情洋溢、充滿誘惑力、加蓋了他戶部侍郎和「千金閣主」私印的請柬。

  「敬呈汐月城某某家主/宗老台鑒:」

  「時值盛夏,萬物競茂,王某不才,蒙聖恩庇佑,薄有家資,於城中經營『千金閣聊以娛賓,

  感念帝都賢達平日關照,無以為報,特於六月初三酉時,於千金閣設謝恩答謝盛宴,略備薄酒,恭迎大駕。」

  「戶部右侍郎、內閣行走、千金閣主 董王 謹上」

  請柬的內容,避開了敏感的政治話題,完全是請客的架勢。

  重要的是,落款是「戶部右侍郎、內閣行走、千金閣主」。

  前兩個頭銜代表官身和潛在的權力,後一個頭銜代表實實在在的財富和渠道。

  這三者結合,發出的邀請,分量截然不同。

  董王召來心腹,將寫好的請柬樣本交給他:「照此格式,連夜趕製,

  以及我們掌握的各類富商豪族信息里篩選。

  記住,只要身家夠千萬級別靈石以上,並在玄穹發展超過百年的世家,

  不管他原來跟誰走得近,是否支持嚴奉君,一律發,

  我要讓六月初三的千金閣,匯聚汐月城八成的財富!」

  「是,東家!」

  心腹領命,匆匆而去。

  董王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著汐月城璀璨卻又虛假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錯了。

  我董王要的,從來不是按照你們的規則去贏。

  我要重寫規則,讓整個汐月城,都成為我的舞台和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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