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清河大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離開御花園,董王臉上的恭謹卑微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平靜。

  他沒有回府,也沒有去戶部衙門,而是穿過內城最繁華的幾條大街,拐進了一條幽深靜謐的巷弄。

  巷子盡頭,矗立著一座看似普通的青灰色府邸。

  門楣上沒有牌匾,門環是古樸的青銅獸首,兩側牆壁爬滿了碧綠的常青藤,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這裡沒有守衛,甚至感覺不到任何陣法的波動,安靜得像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但董王知道,這座府邸,是玄穹聖朝真正底蘊的象徵之一,三位真大帝之一,陸清河的潛修之所。

  與那八位靠資源硬堆、三次渡劫未死、徒有帝號威壓的偽帝不同。

  陸清河是真正憑藉自身天賦、心性與機緣,一路披荊斬棘,渡過完整九重天劫,踏入大帝之境的強者。

  他壽元已逾九千載,是三位大帝中唯一鎮守國運的絕頂強者

  董王整了整衣冠,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混合著一絲市儈的精明笑容,走上前,拉起青銅獸首門環,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門無聲無息地開了一條縫。一個面容普通、穿著灰布衣衫的老僕探出半張臉,眼神渾濁,看著董王。

  「晚輩董王,戶部右侍郎,內閣行走,求見清河大帝。」

  董王躬身,雙手奉上一張素雅的名帖,語氣恭敬至極。

  「有要事稟告,關乎帝國未來氣運,懇請大帝撥冗一見。」

  老僕接過名帖,什麼也沒說,門又無聲關上。

  董王耐心等候,垂手肅立,姿態放得極低。

  約莫過了一盞茶時間,門再次打開。老僕側身:「老爺在靜心齋,請隨我來。」

  「有勞。」

  董王再次躬身,跟著老僕步入府邸。

  府內別有洞天。

  外面看著尋常,裡面卻蘊含空間摺疊之妙,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引活水成溪,聚靈氣為霧,一草一木都暗合天道韻律。

  行走其間,令人心曠神怡,卻又不由得生出敬畏。

  這裡沒有董王府中那種暴發戶式的奢華,只有沉澱了數千年的底蘊與道韻。

  一位青衫老者背對門口,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一池碧水,水中幾尾通體銀白的靈魚緩緩遊動。

  老者頭髮烏黑,僅用一根木簪綰住,背影普通,卻仿佛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董王踏入竹舍的瞬間,就感覺到周圍的空間似乎變得更加緻密,自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個心跳,都變得異常清晰,仿佛在對方的感知中無所遁形。

  這就是真大帝。

  與依靠帝朝氣運加持,威壓外放的偽帝截然不同,這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本質差距。

  「晚輩董王,見過清河大帝!」

  董王毫不猶豫,撩袍鞠躬行禮。

  陸清河沒有轉身,只是淡淡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直透神魂的穿透力:「董王……戶部侍郎,

  老夫聽聞過你,近年在汐月城風頭無兩,生財有道,更得陛下青眼,破格提拔,

  一個外鄉商賈,能做到這一步,著實不易。」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讓董王心頭微凜:「不過,內閣選舉,乃是朝堂大事,

  你所謂關乎帝國氣運的要事,若是指朝堂黨爭,財貨流轉,抑或是那些讓玄穹再次偉大的喧囂……可以回去了。」

  這是直白的逐客令,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

  顯然,陸清河雖然身在府中,對帝都之事並非一無所知,但也僅限於知道,且頗為不屑。

  董王心中快速盤算。

  陸清河的態度在意料之中,這等人物,眼裡只有大道長生,帝國興衰在他們看來或許只是漫長生命中的一段插曲,只要不觸及根本,懶得過問。

  他必須拿出對方真正在意的東西。

  「大帝明鑑!」董王抬起頭,臉上堆滿發自肺腑的敬仰與激動,「晚輩雖出身微末,經商逐利,但自踏入玄穹之日起,便為此地萬年文明、煌煌氣運所在……」

  他語速加快,充滿感情:「玄穹能有今日之盛,百姓能安享太平,全賴大帝與另兩位帝君擎天架海,


  晚輩所為,無論是經營商行,還是為朝廷效力,心中所念所想,

  無一不是為了讓玄穹更加偉大,讓大帝們能更安心追尋無上大道,不必為俗務煩心,此心,天地可鑑!」

  這番馬屁拍得極其露骨,甚至有些肉麻。

  若是尋常官員或修士,在真大帝面前如此諂媚,恐怕早已被威壓震懾,心神失守。

  陸清河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的面容看上去只有四十許,五官平平無奇,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星空,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的至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董王,目光平靜無波,既無厭惡,也無欣賞,像是在看一塊石頭,一根草木。

  「這些話,」陸清河開口,語氣依舊平淡,「趙宇愛聽,江別離或許也愛聽。但老夫這裡,不必說。」

  他直接戳破了董王的表演,但奇怪的是,並沒有動怒,只是陳述事實。

  「直說吧,你求見老夫,究竟想要什麼?又準備付出什麼?」

  董王心中一凜,知道戲肉來了。

  他也不再做那些浮誇表情,臉上換上了一種混合著野心、坦誠與精明算計的神情。

  「大帝快人快語,晚輩佩服。」董王深吸一口氣,「既如此,晚輩便斗膽直言。內閣首輔選舉在即,江閣老年事已高,去意已決,晚輩想爭一爭這個位置。」

  竹舍內安靜了一瞬。

  隨即,陸清河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淡的、近乎荒謬的笑意。

  那笑意很淺,卻比任何嘲諷都更刺人。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董王,仿佛在聽一個三歲孩童說要摘下天上的月亮。

  董王頂著這目光,繼續道:「晚輩知道,在您眼中,我區區一個外來商賈,根基淺薄,修為低微,想爭首輔之位,無異於痴人說夢。按常理,絕無可能。」

  「你還知道是痴人說夢。」陸清河終於開口,語氣依舊平淡,「那你為何還來?」

  「因為,」董王目光灼灼,「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舉。玄穹外表光鮮,內里如何,大帝您即便不同俗務,想必也有所感知,

  需要一股新的力量,一種新的思路,來打破僵局,重振氣象,

  晚輩不才,但自認於理財、調度、實務操作乃至揣摩上意、團結同僚方面,還有些心得,

  若得首輔之位,必能更好地為陛下分憂,為大帝們創造一個更加安定、資源更加豐沛的潛修環境!」

  陸清河不為所動,只是淡淡道:「說完了?這便是你所謂的付出?空口白話,畫餅充飢,若無他事,可以走了。」

  眼看對方又要逐客,董王知道,必須拿出真正的硬貨了。

  他不再猶豫,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盒子。

  「晚輩自然不敢空手而來,此物,乃是晚輩機緣巧合,

  從一處上古遺蹟中所得,一直珍藏,不敢示人,

  今日得見大帝,方知此物合該歸於大帝這般人物。」

  陸清河的目光落在了那黑色盒子上。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這盒子本身便是一件極其高明的空間封印法器,能隔絕大帝神識的探查,裡面盛放的東西,絕非尋常。

  「何物?」

  他問,語氣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董王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

  沒有沖天的寶光,沒有異香撲鼻。盒內鋪著柔軟的銀色絲絨,絲絨上,靜靜地躺著一枚龍眼大小、通體呈現一種溫潤混沌色澤的丹藥。

  丹藥表面,天然流轉著淡淡的、如同蟠桃紋理般的紫金色紋路,更奇異的是,丹藥周圍的光線都微微扭曲,仿佛它自身在緩慢吞吐著某種超越靈氣的本源力量。

  陸清河那古井無波的眼中,驟然迸發出一道精光。

  以他六千載的見識和修為,幾乎一眼就認出了此物的來歷,呼吸都難以察覺地急促了一絲。

  「蟠果丹……」他緩緩吐出三個字,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而且……是品質最頂級的混沌蟠果丹!

  傳聞此丹需以混沌初開時遺留的先天蟠果樹果實為主材,輔以九種早已絕跡的天地奇珍,


  由精通丹道與時空法則的絕世強者耗費千年心血方能煉成一爐!一枚,便可增壽千年!」

  增壽千年!

  對於凡人,這是不敢想像的奇蹟。對於低階修士,這是逆天改命的神藥。而對於陸清河這等已經站在大陸巔峰、壽元漫長卻仍有盡頭、畢生追求更高境界以求超脫的真大帝而言,這千年壽元的意義,更是無法估量!

  大帝之境,每前進一步都難如登天,需要耗費海量時間參悟法則,積累底蘊。

  多一千年,就可能多一線觸摸到那傳說中的「破碎虛空、羽化成仙」的機會,這可能就是生與死的界限,成與敗的天塹!

  陸清河的目光死死鎖住那枚混沌蟠果丹,足足看了十息。

  以他的心境修為,此刻也難以完全平靜。

  他能感覺到那丹藥中蘊含的磅礴生命本源和一絲微弱的混沌道韻,做不得假。

  這等神物,早已絕跡於現今大陸,只存在於最古老的神話傳說和遺蹟記載中,連他玄穹帝國萬年底蘊,也拿不出來!

  這個董王,一個外鄉商賈,從哪裡得來的?!

  無數疑問在陸清河心中翻湧,但他強行壓下了。

  到了他這個層次,更看重結果。東西是真的,這才是關鍵。

  董王將陸清河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一定。

  他知道賭對了,重新蓋上盒子,語氣更加誠懇:「大帝慧眼如炬,此丹,正是晚輩獻給大帝的……見面禮,

  聊表晚輩對大帝無上修為的敬仰,以及對玄穹偉大事業盡一份綿薄之力的心意。」

  「見面禮……」陸清河重複了一遍,目光從丹藥移到董王臉上,深邃的眼眸中銳光閃動,「如此重禮,所求恐怕不止是一個支持吧?」

  「大帝明鑑!」董王坦然道,「晚輩所求,便是在爭奪首輔之位時,大帝能認可晚輩,

  不需要大帝親自出面,更不需要大帝違背原則出手相助,

  只需在關鍵時刻,說支持晚輩即可。」

  不要求陸清河衝鋒陷陣,只求一個「默許」或「不反對」的態度。

  但這對於陸清河這個級別的存在而言,已經是一種無形的、重量級的背書。尤其是在玄穹高層那個小圈子裡,陸清河的態度,足以影響很多搖擺者的選擇。

  陸清河沉默了。

  他重新轉過身,望向窗外池水,手指在窗欞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顯然在權衡。

  董王也不催促,只是靜靜跪著,捧著盒子。

  良久,陸清河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平淡,但董王聽出了一絲不同:「此丹,確非凡物,你的要求,也不算過分。」

  他頓了頓:「老夫可以答應你,在你爭那首輔之位時,不會反對,但也僅此而已,

  老夫不會為你謀劃,不會替你掃清障礙,更不會為你站台吶喊,

  一切,看你自己的本事,若你本事不濟,敗了,此丹老夫也不會退還,

  若你惹出不可收拾的禍端,牽連帝國根本,老夫亦會第一個出手抹去你。你可明白?」

  「明白!晚輩明白!」董王心中大喜,知道事情成了,連忙應道,「能得到大帝的不反對,已是晚輩天大的榮幸,

  一切成敗,皆由晚輩自身承擔,絕不敢牽連大帝清譽,

  此丹,只是晚輩孝敬大帝的一點心意,無論事成與否,都無需歸還!」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撇清了陸清河的責任,又彰顯了自己的懂事。

  陸清河微微頷首,不再多說,只道:「東西留下。你去吧。」

  「是!」

  董王再次鞠躬,將黑色盒子輕輕放在身旁地上,,小心翼翼地退出靜心齋……

  走出巷口,夕陽已完全沉入地平線。汐月城內華燈初上,又是一片虛假的繁華。

  董王回頭望了一眼那座隱沒在暮色中的府邸,圓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蟠果丹這種東西,鬼王座早已藉助至寶時空輪特性實現標準化量產了,壓根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

  用它來換陸清河的支持,這筆買賣血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