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神一樣的升遷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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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初亮,汐月城從沉睡中甦醒。皇城內的金鑾殿,卻早已燈火通明,百官肅立。

  今日並非大朝之日,但陛下急召,內閣議政、六部堂官及在京三品以上文武皆須到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凝重,許多官員交換著眼神,低聲私語,目光不時瞟向站在文官隊列末尾、臉色鐵青的殷羨,以及另一側神態自若、甚至帶著幾分愜意的董王。

  殷羨挺直脊背站在那兒,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官袍,在一群錦繡朝服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雙手緊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盯著大殿入口方向,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準備迎戰什麼。

  楚紅顏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這位寶器閣女官今日也奉命上朝。

  她臉色蒼白,眼神中帶著深深的憂慮,幾次看向殷羨的背影,欲言又止。

  董王則不同。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五品官服。

  沒錯,就在昨天夜裡,宮裡突然傳出旨意,將他從六品主事擢升為五品員外郎,理由是「傅大帝沈喪儀籌辦有功,忠心可嘉,體現了玄穹偉大」。

  此刻他站在工部隊列里,位置比之前靠前了不少,小眼睛微眯著,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在欣賞一出即將開演的好戲。

  「陛下駕到。」

  內侍尖細的唱喏聲響起,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百官躬身,山呼萬歲。

  趙宇身著玄黑帝袍,頭戴平天冠,面容冷峻地走上御階,在九龍金椅上落座。

  他的目光在殿內掃過,在殷羨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看不出喜怒。

  「平身。」

  趙宇的聲音平淡。

  「謝陛下。」

  百官起身,垂手肅立。

  趙宇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打。這沉默讓殿內的空氣更加壓抑。

  「西北靖邊軍統領朱戰光,何在?」

  趙宇終於開口。

  「臣在!」

  大殿門口,一身戎裝的朱戰光大步入內。

  他換了身正式的統領軍服,風塵僕僕已洗去大半,但臉上仍帶著連夜趕路的疲憊。

  他走到御階前,單膝跪地:「臣,靖邊軍統領朱戰光,奉旨回京,叩見陛下!」

  趙宇打量著他:「朱愛卿平身。前線軍務繁忙,朕急召你回京,辛苦你了。」

  「為陛下分憂,是臣本分!」

  朱戰光起身,垂手侍立,目不斜視。

  「今日召你回來,是為一事需要查證。」趙宇緩緩道,「前日內閣議政殷羨,持先帝直言令闖宮面聖,

  聲稱你靖邊軍所用新制兵甲質量低劣,不堪使用,是導致前日戰敗、將士傷亡的主因,

  他還呈上了所謂鐵證,朕想聽聽你的說法,那批兵甲,究竟如何?」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朱戰光身上。

  殷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緊緊盯著朱戰光的側臉,期待他說出真相,期待他將那些蠹蟲的罪行公之於眾。

  楚紅顏也攥緊了拳頭。

  董王依舊面帶微笑,甚至還悠閒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官帽。

  朱戰光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聲音洪亮而清晰:「回陛下,殷大人所言,純屬子虛烏有,危言聳聽!」

  嗡——

  殿內一片低低的譁然。

  殷羨如遭雷擊,渾身劇震,不敢置信地瞪著朱戰光。

  楚紅顏也是臉色煞白。

  趙宇眉頭微挑:「哦?詳細說來。」

  朱戰光抱拳,語氣堅定:「陛下明鑑,那批新制衛戍甲,乃是工部與將作監為解我軍燃眉之急,特命加緊趕製,

  雖因工期緊迫,部分細節或有粗糙,但主體堅固,防護到位,陣紋運轉正常,完全符合戰時應急裝備要求!」

  他頓了頓,繼續道:「前日我軍與叛軍遭遇,初戰失利,折損二百餘人,此乃事實,但敗因絕非兵甲!


  臣仔細復盤戰局,原因有三,其一叛軍狡詐,占據有利地形,且人數遠超前報,恐已過萬,絕非區區百餘流寇,

  其二,我軍新成,各部磨合不足,臨陣指揮確有失誤,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叛軍裝備精良,且多有修士混雜其中,戰力遠超預期!」

  朱戰光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擲地有聲:「至於那批兵甲,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若無它們,我軍傷亡將遠不止此數,

  正因甲冑防護,刀劍鋒銳,才使得多數將士得以在叛軍突襲下保全性命,潰而不散,

  戰後清點,甲冑雖有破損,但皆為受擊正常損耗,何來不堪使用之說?」

  他猛地轉身,指向殷羨,語氣中帶著被冤枉的憤懣:「殷大人久居廟堂,不諳軍旅,

  僅憑几件不知從何處得來的殘片,便妄斷軍國大事,

  詆毀前線將士用命換來的裝備,此等行徑,

  不僅寒了工部、將作監諸位同僚的苦心,更是寒了前線五千靖邊軍將士的心,

  臣懇請陛下明察,還我靖邊軍一個公道!」

  一番話,有理有據,慷慨激昂,將一個被文官誣陷、卻仍忠心耿耿的武將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殿內鴉雀無聲。

  許多官員看向殷羨的眼神,已經從之前的同情或好奇,變成了懷疑甚至鄙夷。

  是啊,一個沒上過戰場的文官,懂什麼軍械?

  懂什麼前線?

  怕是真如朱統領所說,為了黨爭,不惜捏造證據,構陷同僚吧?

  殷羨渾身發抖,指著朱戰光,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極度的震驚、憤怒、還有被背叛的刺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陛下!」殷羨終於嘶聲喊道,聲音破碎,「他在說謊,那批軍械明明……」

  「殷羨!」趙宇厲聲打斷他,臉色已沉了下來,「朱統領親歷戰陣,他的說法,與你那幾件來歷不明的殘片,孰輕孰重,朕還分得清!」

  他看著殷羨那副死不悔改的模樣,心中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

  這個老臣,曾經他也欣賞過其剛直,但如今看來,分明是固執己見、嫉賢妒能,甚至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

  「你口口聲聲鐵證,可你的鐵證經得起推敲嗎?

  劉振邦翻供,贓款變石頭,如今連前線統帥都親口否認,你還要胡攪蠻纏到幾時?!」

  趙宇的聲音帶著帝王的怒意。

  「朕念你多年勤勉,上次未加嚴懲,只讓你在家反省,

  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假借先帝令牌,擾亂朝綱,誣陷大臣,動搖軍心,

  你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還有沒有玄穹的國法朝綱?!」

  「陛下!臣……」

  殷羨還想爭辯。

  「夠了!」趙宇一拍龍椅扶手,霍然起身,「朕不想再聽你狡辯!」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殿內百官,最後落在殷羨身上,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內閣議政殷羨,居心叵測,屢次構陷同僚,欺君罔上,著即褫奪所有官職、爵位,逐出內閣,永不敘用,即日離京,不得延誤!」

  轟——

  如同五雷轟頂,殷羨踉蹌後退,幸得身後同僚扶住,才未跌倒。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顫抖,看著御階上那張冰冷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凍徹心扉。

  一輩子,他勤勉為官,清廉自守,以匡扶社稷為己任。

  到頭來,竟落得如此下場?

  罷官,奪爵,逐出京城,永不敘用……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陛下……陛下!」

  殷羨老淚縱橫,撲通跪倒,以頭搶地。

  「臣一片忠心,天日可鑑啊!陛下——」

  趙宇別過臉,不再看他。

  內侍上前,低聲道:「殷大人,請吧。」

  殷羨被兩名侍衛攙扶起來,他掙扎著,回頭望向大殿,望向那些或冷漠、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臉,最後目光落在董王身上。


  董王正好也看向他,小眼睛裡沒有絲毫得意或嘲諷,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悲憫的神色。

  可這悲憫,在殷羨看來,比最惡毒的嘲笑還要刺眼。

  殷羨忽然明白了。

  從始至終,他都在一張早已織好的大網裡掙扎。

  劉振邦、李維忠、朱戰光、甚至可能朝中更多人,他們都在這張網上。

  而他,就像一隻愚蠢的飛蛾,拼盡全力,只把自己燒成了灰燼。

  他不再掙扎,任由侍衛將他攙扶出殿。

  背影佝僂,仿佛一瞬間老了幾十歲。

  殿內一片死寂。

  許多與殷羨相熟的清流官員,面露不忍,卻無人敢出聲求情。

  陛下正在盛怒,此時開口,無異於引火燒身。

  趙宇的目光又轉向楚紅顏。

  楚紅顏渾身一顫,跪倒在地。

  「寶器閣主事楚紅顏,聽信讒言,協同殷羨調查,雖未查實便妄奏,亦有失察之過。」

  趙宇的聲音稍緩,但依舊嚴厲。

  「念你平日勤勉,且於煉器一道確有所長,著留職查看,罰俸一年,以觀後效。」

  「臣……謝陛下隆恩。」

  楚紅顏伏地叩首,聲音哽咽。

  她知道,這已是陛下開恩。

  若非她技術出眾,寶器閣離不了她,今日怕是與殷羨同罪。

  處理完這兩人,趙宇重新坐回龍椅,臉上的怒意稍霽。

  他看向依舊站在殿中的朱戰光,語氣溫和了些:「朱愛卿受委屈了,前線將士用命,朝廷自然不會虧待,

  關於叛軍勢大,需增兵添餉之事,朕會與兵部,戶部詳議,你先在京中歇息兩日,再回前線。」

  「謝陛下體恤!」

  朱戰光單膝跪地,心中卻無多少喜悅,只有沉甸甸的複雜。

  「至於那批軍械,」趙宇看向工部隊列,「李尚書。」

  「臣在!」

  李維忠連忙出列。

  「雖朱統領言其可用,但畢竟趕工而成,或有瑕疵,後續軍械補給,務必更加精良,不可再讓前線將士有後顧之憂。」

  趙宇吩咐道,這話說得頗有水平。

  既肯定了朱戰光的說法,又暗示工部以後要做得更好,給雙方都留了面子。

  「臣遵旨!定當竭盡全力,為將士提供最精良之裝備!」

  李維忠大聲應道,心中一塊大石徹底落地。

  趙宇點點頭,目光在殿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那個圓潤的身影上。

  「董王。」

  「臣在。」

  董王出列,躬身行禮,姿態恭敬。

  「你自任靈材採辦署主事以來,籌辦喪儀有功,整頓採買有方,更難得忠心體國,屢受構陷而不改其志。」

  「殷羨空出的內閣議政之位,不可久懸,朕擢你為戶部右侍郎,加內閣行走,參議朝政,望你恪盡職守,不負朕望。」

  此言一出,殿內又是一陣低低的騷動。

  直接從五品員外郎,跳到從三品的戶部右侍郎,還加了內閣行走。

  這升遷速度,簡直如同坐上了穿雲梭!

  雖然大家都知道陛下賞識董王,有意提拔,可這也太快了!

  許多熬了幾十上百年才爬到四五品的官員,眼睛都紅了。

  但無人敢反對。

  殷羨的下場就在眼前,誰還敢觸霉頭?

  更何況,董王如今聖眷正隆,又和工部甚至可能更多衙門關係密切,已成氣候。

  董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和「感激涕零」,撩袍躬身,聲音都帶著激動的顫抖:「臣叩謝陛下天恩!

  陛下如此信重,臣雖肝腦塗地,不足以報萬一!

  臣定當竭盡駑鈍,為陛下分憂,為玄穹再次偉大,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好,起來吧。」趙宇臉上露出些許笑意,「望你日後在內閣,多提出些像讓玄穹再次偉大這般振奮人心的方略。」


  「臣必不負聖望!」

  董王起身,退回隊列。經過李維忠身邊時,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朝會至此,塵埃落定。

  殷羨被徹底打落塵埃,楚紅顏險險過關,朱戰光證實了軍械無恙,而董王則踩著殷羨的屍體,一步登天,正式踏入了玄穹帝國的權力核心。

  退朝的鐘聲響起,百官依次退出金鑾殿。

  陽光照射在巍峨的宮殿金頂上,熠熠生輝,卻驅不散某些人心頭的陰霾。

  殿外廣場上,董王被一群官員圍住,紛紛道賀。

  他笑容滿面,一一還禮,說著「同喜同喜」、「為朝廷效力」之類的套話。

  遠處,楚紅顏獨自一人站著,望著宮門外殷羨被攙扶離去的身影,眼神空洞。

  她知道,從今天起,朝中再無人能制衡董王了。

  這個帝國,正在滑向更深的深淵,而她卻無能為力。

  更遠處,已經換上常服、準備離宮的朱戰光,回頭望了一眼那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金鑾殿,又迅速收回目光,快步向宮外走去。

  他的腳步很快,仿佛想儘快逃離這個地方。

  董王應付完道賀的同僚,也向宮外走去。

  路過楚紅顏身邊時,他停了一下,微微頷首:「楚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好好做事,陛下還是看重你的。」

  楚紅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微微側身,讓開了道路。

  她怕了,真的怕了。

  董王也不介意,笑了笑,繼續向前走。

  走出宮門,他的馬車早已等候在那裡。

  上車前,他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巍峨的皇城,小眼睛裡閃過一抹深邃的光。

  「內閣行走,戶部侍郎……」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位置夠了,該開始辦正事了。」

  馬車駛離皇城,匯入汐月城繁華的街市。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輛簡陋的馬車,載著被罷黜的殷羨,孤零零地駛出城門,消失在了官道的煙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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