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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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很快傳到了工部尚書李維忠耳中,著實把他震撼了。

  「什麼?董王那邊貨已經備齊了?這才一個月出頭!」

  正在府中與美妾調笑的李維忠接到心腹密報,先是一驚,隨即是鬆了口氣,緊接著又是一陣狂喜。

  驚的是董王效率竟如此恐怖,鬆口氣是終於可以向陛下交差,喜的自然是那即將到手的巨額回扣。

  他放下酒杯,整了整官袍,決定親自去驗收一番,既便是走個過場。

  於是他帶著幾名親信屬官,乘坐低調的馬車,來到了董王府指定的、位於汐月城西郊一處偏僻倉庫區。

  董王和蛟遲君早已在此等候,倉庫大門敞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千個大木箱。

  「李尚書,您親自來了!快請快請!」

  董王滿臉堆笑,熱情洋溢地迎了上來,小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

  「幸不辱命啊,為了讓玄穹再次偉大,

  讓將士們早日披甲擊破叛軍,我可是動員了所有關係,日夜督造,這才提前完工,您看看,這效率,這誠意!」

  李維忠矜持地點點頭,捋著短須,臉上帶著上位者的滿意:「董公有心了,陛下催得緊,能提前完成,本官臉上也有光。且讓本官看看成色如何。」

  「您請,您請!」

  沈烈示意手下從儲物袋裡取出幾口箱子。

  當第一個箱子被撬開,那股混合著劣質香料,新鮮油漆和某種奇怪樹脂的味道撲鼻而來時,李維忠的眉頭就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等到幾套甲冑被取出,攤開在他面前時,李維忠臉上的矜持和滿意瞬間凝固。

  然後如同暴雨前的烏雲,迅速堆積起驚愕、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一片鐵青!

  這是什麼東西?!

  盔甲的主體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色彩極其鮮艷的材質,明黃、亮藍、翠綠交織,在倉庫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甲片表面並非光滑的金屬或靈礦質感,而是粗糙的、仿佛刷了厚重油漆的石頭或劣質鐵片?

  上面用金粉、銀線勾勒出繁複到令人眼暈的花紋,扭曲的河流,憨態可掬的神牛,層層疊疊的蓮花……

  這哪裡是軍國重器的陣紋?

  這分明是恆訶寺廟牆上的裝飾壁畫!

  他顫抖著手,拎起一頂頭盔。入手輕飄飄的,仿佛拿的不是金屬頭盔,而是硬紙殼!

  他用力一捏,那頭盔竟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邊緣明顯變形!

  再看頭盔內部,連接處赫然是用一種半透明的、散發著異香的樹脂粘合的,連最基礎的鉚釘都沒有!

  「這……這陣眼?!」

  李維忠指著頭盔正中那顆鑲嵌著的、光芒暗淡且靈力波動微乎其微的靈石,聲音都變了調。

  這玩意兒的靈力含量,怕是連照明符都不如!

  他又抄起一柄制式長刀。刀身倒是閃著寒光,但用手指一彈,聲音沉悶,毫無金鐵清鳴。

  他示意一名隨行的、有修為在身的屬官:「用三成力,對砍試試。」

  那屬官硬著頭皮,運起真氣,揮刀向另一柄同樣制式的長刀砍去。

  「咔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不是撞擊聲,是斷裂聲,只見屬官手中的長刀,竟在與同伴刀身接觸的瞬間,從中直接斷成了兩截。

  斷口處呈現出灰白色的、充滿氣泡的劣質金屬質地,毫無韌性可言!

  噗——

  旁邊一名沒忍住好奇、伸手去摸鎧甲連接處樹脂的屬官,不小心用力稍大,竟然直接將一塊甲片從「鎧甲」上掰了下來。

  那塊甲片薄得可憐,背面還能看到斑斕石的原始紋理和未打磨乾淨的毛刺。

  倉庫內一片死寂。

  只有李維忠粗重的喘息聲,和他越來越青,幾乎要滴出水的臉色。

  奇恥大辱,滑天下之大稽!

  這哪裡是五千套靈甲?這分明是五千套侮辱智商的玩意兒。

  這東西要是裝備給靖邊軍……

  那畫面,李維忠光是想想,就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眼前陣陣發黑。


  這已經不是貪墨的問題了,這是拿前線將士的性命開玩笑,拿他自己的九族開玩笑!

  陛下若是知曉,別說烏紗帽,項上人頭都絕對保不住!

  「董王!」

  李維忠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充滿了暴怒和即將爆發的殺意,細小的眼睛死死盯住依舊面帶笑容的董王。

  「你最好給本官解釋解釋,這……這就是你日夜督造出來的靈甲?!你用五千萬靈石的料,就造出了這些這些破爛?!」

  他身後的屬官們也是冷汗直流,手按在了腰間的兵器上,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面對李維忠的滔天怒火和隱隱的殺氣,董王卻仿佛毫無所覺,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

  甚至還上前一步,拍了拍李維忠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的手臂,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道:

  「李尚書,息怒,息怒嘛!氣大傷身,您可是國之柱石,要保重身體啊!」

  李維忠剛要甩開他的手破口大罵,卻聽沈烈接著慢悠悠地說道:「東西嘛,是有點別致,但功能嘛,能穿上去,能亮起來,看起來威武,不就行了?

  西北那些泥腿子叛軍,見過什麼世面,說不定看到咱們軍隊這麼鮮艷威武,嚇得望風而逃呢?」

  「你放屁,西北叛軍都是昔日離洛山叛黨組成,他們可不是嚇大的,就這樣的裝備送過去,能打贏敵人?」

  李維忠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結果,但董王卻一臉無所謂:「只有靖邊軍輸了才能更加賺錢,不是麼?」

  李維忠一愣。

  「再說了,」 董王小眼睛眨了眨,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濃濃的誘惑,「那批原料節省下來的款項,扣除給恆訶那邊的辛苦費,剩下的……

  屬於李尚書您那份,兩千萬靈石都已經換成不記名的儲物袋,放在我千金閣賭場頂層您的專屬貴賓廂房裡了,

  晚上你去玩幾把就可以順利贏取屬於你的那一份。」

  如同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李維忠滿腔的怒火和殺意,在這「兩千萬」這個天文數字面前,瞬間被澆滅了大半,只剩下滋滋作響的余煙和劇烈的心跳。

  兩千萬,整整兩千萬上品靈石,這比他家族積累了三代的總財富還要多!

  足夠他揮霍十輩子,買下數條繁華街市,供養無數高手!

  貪婪,如同最毒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壓倒了所有的恐懼和憤怒。

  他的臉色由鐵青轉為漲紅,又慢慢褪去,最終化為一種複雜的、帶著心虛與狂喜的蒼白。

  他看了看眼前那堆破爛,又想到那沉甸甸的兩千萬靈石,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

  蛟遲君適時地湊近一步,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李尚書,東家辦事,向來周全,

  這批貨,兵部武庫司劉侍郎那邊早已溝通妥當,驗收只是走個形式,即便將來真在戰場上……

  出了點什么小意外,那也是他們操練不足,與工部、與我等何干?

  原料,我們可是足量交付給恆訶了,有文書為證,要追責,也是恆訶國的責任。」

  李維忠眼神閃爍,內心天人交戰。

  一邊是可怕的欺君之罪和可能導致的軍事慘敗。

  另一邊是唾手可得的潑天富貴和看似「穩妥」的安排。

  最終,貪婪和對董王「手段」的一絲迷信占據了上風。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殘餘的驚悸,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也低了下來,帶著一絲顫音:

  「董公行事果然周到,只是此事畢竟關乎重大,萬一陛下要是深究,或是前線敗績太慘……」

  「沒有萬一。」 蛟遲君打斷他,語氣篤定,「東家早已安排好了後續,李尚書只需按程序接收、上報、撥付尾款即可,

  其餘風波,自有東家平息,您現在要做的,就是兌現承諾,將東家舉薦的官職,靈材採辦局主事之位,儘快落實,

  東家有了官身,日後為尚書您分憂解難,豈不是更加名正言順,也更加安全?」

  這話暗示得很明顯:董王有了官方身份,就成了利益共同體中更牢固的一環,將來萬一有事,他也更難脫身,反而會成為李維忠的一道護身符。

  李維忠徹底被說服了。

  他咬了咬牙,重重一點頭:「好!董公爽快,本官也不是拖沓之人,

  靈材採辦局主事的任命文書,三日內必定送到府上,這批軍械,本官這就安排人手,按合格入庫,上報內閣!」

  「李尚書英明!」 董王哈哈大笑,親熱地攬住李維忠的肩膀,「要是大家都如同李尚書這樣,何愁玄穹帝國不會再度偉大?」

  李維忠笑了:「是啊,董王,讓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個老狐狸齊齊一笑,如同兩個幾百斤的胖子。

  很快,這批殘破兵甲就被送往了西北靖邊地區。

  而負責驗收的內閣官員,也早已被董王的靈石餵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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