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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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六更)

  就在氣氛驟降之際,沈烈忽然插嘴,聲音不大,卻詭異地傳遍全場:「怎麼,不想認帳是吧?」

  他這話說得粗俗直白,卻一下子戳中了白忘霄話語中的邏輯漏洞。

  台下不少人差點沒忍住笑出聲,又趕緊憋住,臉都漲紅了。

  白忘霄那萬年不變的淡漠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

  他冰冷的目光轉向沈烈:「鬼王,此乃四大帝國之事,與你何干?」

  「怎麼沒關係?」沈烈一攤手,「那倆廢物是本大爺殺的,你說有沒有關係?

  本大爺這人喜歡滅門起步,要不要咱倆現在練練?」

  接著傳出一陣「噼里啪啦」指關節捏動的聲響。

  沒人懷疑他的話。

  鬼王沈烈,凶名赫赫,三百年來有關他的傳聞比比皆是。

  傳聞他還是凡武境的時候,就敢一人手持兩把管制刀具,在魔域幽剎宮裡一路從南砍到北,足足砍了七天七夜,眼睛都砍的發瑟,

  硬是讓堂堂化聖境的幽剎宮主跪著求他別砍了,因為再砍下去弟子的撫恤費都支付不起。

  白忘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周身開始有細微的冰晶凝結飄落,溫度驟降。

  一個慕晚棠已經讓他感到忌憚,如今鬼王座也站她那邊,這局面對自己十分不利。

  一直作壁上觀的青冥玄帝姬無憂,此時輕咳一聲,笑著打圓場:「二位,二位,且熄雷霆之怒,

  鬼王亦請稍安,今日之會,本為化解干戈,豈可再添新火?」

  他看向趙宇:「帝君,您看此事……」

  趙宇沉吟片刻,緩緩道:「刺殺之事,疑點重重,確需詳查,

  然無論真相如何,此事已然發生,造成兩國嫌隙,恐傷及大陸穩定大局。依朕之見,不若各退一步。」

  他看嚮慕晚棠:「女帝遭襲受驚,玉京確有失察之責,仙君當對此有所表示。」

  又看向白忘霄:「玉京雖未必是主使,但刺客確與玉京有牽連,難以完全撇清,為表誠意,化解誤會,玉京亦需有所承擔。」

  這是要各打五十大板,同時讓玉京出點血安撫天虞。

  很典型的中立調解手法。

  慕晚棠臉色依舊冰冷,但並未立刻反駁,顯然在權衡。

  白忘霄沉默片刻,冷冷道:「陛下欲我玉京如何承擔?」

  趙宇道:「玉京仙國,可開放三處邊境坊市,與天虞通商,關稅減半,為期百年,

  同時,贈予天虞淨世雪蓮十株,萬年寒玉髓百斤,以示歉意與誠意,女帝以為如何?」

  台下又是一陣低語。

  邊境坊市通商且關稅減半,這意味著巨大的經濟利益和影響力滲透。

  淨世雪蓮和萬年寒玉髓更是修煉至寶,有價無市。

  玄穹陛下這調解,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讓玉京出的血相當可觀,明顯更偏向安撫受害的天虞。

  白忘霄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和當初三人商量好的似乎不一樣啊。

  不是打算給慕晚棠施壓麼?

  怎麼還要自己出血?

  慕晚棠眼中寒光閃爍,看不出是什麼心思。

  沈烈卻忽然又「嗤」地笑了一聲。

  「本大爺以為,你這調解,聽著是挺公道。」沈烈叼著菸斗,慢悠悠道,「可怎麼總覺著,像是有點隔靴搔癢呢,

  人家都要殺你全家了,回頭賠你點錢,開放幾個市場,這事兒就算了?

  那以後是不是誰看誰不順眼,都可以先派人去幹掉對方皇帝,

  殺成了血賺,殺不成賠點錢拉倒?這買賣挺划算啊。」

  他這話簡直是火上澆油!

  趙宇的眉頭也皺了起來,看向沈烈的目光帶著一絲深意。

  白忘霄周身寒意更盛,平台邊緣甚至開始凝結冰霜。

  慕晚棠眼中卻掠過一絲快意,朗聲道:「鬼王所言,正是本宮所想,刺殺一國之君,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豈是區區財貨可抵,若今日就此輕輕放過,我天虞國威何存,


  朕顏面何存,日後大陸群雄,豈非皆可效仿玉京,視我天虞如無物?!」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鐵交鳴般的鏗鏘:「朕要的,不是賠償,是一個交代!白忘霄,今日你今日不給我天虞一個明確交代,那麼——」

  她鳳眸之中,煞氣沖霄而起:「你我兩國,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不死不休」四字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整個平台瞬間死寂!

  連趙宇和姬無憂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他們沒想到,慕晚棠的態度竟如此強硬,寸步不讓!

  白忘霄緩緩抬起頭,那雙冰泉般的眸子,終於徹底失去了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森寒。

  「慕晚棠,」他第一次直呼其名,聲音冰冷刺骨,「你當真,要與我玉京,不死不休?」

  「是!你以為四十萬大軍陳兵邊境,只是擺設麼?」

  慕晚棠毫不退讓,上前一步,身後上官天寒、燕孤鳴等人氣息同時爆發,八道強悍無匹的威壓如同八座火山,轟然升騰,直衝雲霄!

  玉京高台上,白忘霄身後,空間也微微扭曲,四道同樣氣息恐怖的身影悄然浮現,與天虞一方遙遙對峙。

  大戰,一觸即發!

  台下所有勢力代表,此刻已是汗流浹背,心驚膽戰。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兩大帝國全面開戰,血流成河的場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報——」

  一聲急促嘹亮的長喝,自平台入口處傳來。

  一名玄穹金甲衛將領,手持令旗,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極速奔馳而有些喘息,卻依舊清晰:「啟稟陛下!南方恆訶帝國使團,已至山門之外,請求與會!」

  恆訶帝國?

  那個奇葩國度?

  這個時候跑來湊什麼熱鬧?

  眾人皆是一愣。

  連劍拔弩張的慕晚棠和白忘霄,氣息都為之一滯。

  趙宇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旋即恢復平靜,淡淡道:「恆訶帝國?朕記得,並未向其發出正式邀約。」

  那將領抬頭,臉色有些古怪:「回陛下,恆訶使臣自稱代表大陸第五極,肩負傳播恆訶智慧,

  促進大陸和諧之神聖使命,強烈要求入場,其儀仗頗為醒目。」

  趙宇與身旁大臣交換了一個眼神。

  青冥玄帝姬無憂撫須輕笑:「恆訶?倒是有些意思,

  既然來了,不妨一見。也讓大家,見識見識南疆『第五極』的風采。」

  他這話帶著明顯的調侃,台下已有人忍不住低笑。

  趙宇沉吟一瞬,點了點頭:「既如此,便准其入場。然需遵守會場秩序。」

  「遵命!」

  將領領命而去。

  片刻之後,一陣難以形容的喧囂聲,由遠及近,從平台入口處傳來。

  先是濃郁到刺鼻的混合香氣(檀香、茉莉、牛糞、咖喱、汗臭)隨風飄至,讓不少人皺眉掩鼻。

  接著,是某種節奏詭異、音調跑偏的吹奏樂聲,夾雜著整齊卻沙啞的號子。

  「恆訶崛起!澤被蒼生!」

  「智慧之光!照耀大陸!」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支色彩斑斕到辣眼睛、氣味濃郁到令人窒息、造型奇葩到顛覆認知的隊伍,緩緩蠕動進了平台。

  打頭的,是八十頭披紅掛綠、角上鑲著玻璃片、脖子上掛著銅鈴的聖牛。

  牛背上騎著同樣塗著油彩、戴著羽毛頭飾、赤裸上身的黝黑武士,表情嚴肅地揮舞著木質長矛。

  聖牛之後,是一輛用七種顏色油漆刷得花里胡哨、幾乎看不出本來材質的巨大車輦。

  車輦由三十六名同樣黝黑,塗著油彩,只在下身圍了塊布的力士扛著。

  車輦四周,五十名身穿白色紗麗、面蒙輕紗、赤足的少女,一邊跳著肢體扭曲的舞蹈,一邊向空中拋灑著劣質香粉和……疑似「聖水」的水滴。

  車輦頂端,一把巨大的、鑲嵌著更多彩色玻璃和金屬片的華蓋下,端坐著此次恆訶帝國的代表。


  聖女,賈亢潔。

  她依舊是一身耀眼的白金色紗麗,金飾滿身,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臉上蒙著紗,只露出一雙描畫精緻、卻空洞悲憫的眼睛。

  手中捧著一個鑲嵌著巨大劣質水晶的「聖水瓶」,姿態端莊(自認為),神聖無比(自認為)。

  整個隊伍行進緩慢,旁若無人,那濃烈的氣味和詭異的畫風,與現場肅殺莊重的氛圍形成了瘋狂而滑稽的對比。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

  隨即,不知是誰第一個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緊接著,如同傳染一般,低笑聲、竊笑聲、壓抑的咳嗽聲此起彼伏。

  就連高台上,青冥玄帝姬無憂都忍不住以袖掩面,肩膀微微抖動。

  趙宇嘴角抽搐,努力維持著帝王的威嚴。

  白忘霄眉頭緊鎖,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厭煩。

  慕晚棠則是愣了片刻,隨即看向沈烈,卻見沈烈早已背過身去,肩膀一聳一聳,菸斗都快拿不住了。

  恆訶使團對四周的反應恍若未覺,或者說,他們早已習慣。

  隊伍終於「蠕動」到平台中心區域,在距離四國高台尚有百丈的地方停下。

  八十頭聖牛齊齊頓足,發出沉悶的「哞」聲。

  扛著車輦的力士們將車輦緩緩放下。

  賈亢潔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儀態萬千地走下車輦。

  她手持聖水瓶,目光空靈悲憫地掃過全場,尤其在四國高台上停留片刻,然後用一種飄忽、空靈、自帶混響的語調開口,聲音傳遍平台:

  「恆訶帝國,聖河之女,智慧之光的僕從,賈亢潔,奉我至聖至明之君司徒洗慧陛下之命,

  代恆訶帝國,向大陸諸國,傳遞和平、友愛、智慧與分享之福音。」

  她微微仰頭,仿佛在聆聽天啟:「聖河告訴我,爭端源於蒙昧,戰火起於貪婪,

  唯有恆訶的智慧,能照亮前路,唯有恆訶的胸懷,能包容萬物。」

  她看向趙宇:「帝君,您統御四方,威加海內,然武力終非長治久安之道。」

  看向姬無憂:「青冥玄帝,您超然物外,仙風道骨,然獨善其身豈是大道真諦?」

  看向白忘霄:「玉京仙君,您追求永恆,仙姿絕世,然仙道無情,豈知人間疾苦?」

  最後,目光落在慕晚棠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天虞女帝,您國讎家恨,滿腔憤懣,然冤冤相報何時了,仇恨只會滋生更多的仇恨。」

  她張開雙臂,如同要擁抱世界:「放下吧,都放下吧,

  接受恆訶智慧的洗禮,接受聖河之水的淨化,

  讓我們摒棄前嫌,共同建設一個沒有戰爭、沒有仇恨、資源共享、智慧共榮的新大陸!」

  「恆訶,願意作為智慧的燈塔,指引大陸前進的方向!」

  「恆訶,願意作為和平的橋樑,連接所有分裂的心靈!」

  「恆訶,願意作為分享的典範,將我們先進的聖河淨化理念,

  以及對於靈礦脈合理分配的深刻見解,無私地奉獻給全大陸!」

  一番話說完,賈亢潔自我感覺良好,閉目凝神,等待著她想像中的掌聲雷動、醍醐灌頂、納頭便拜。

  然而……

  平台上一片死寂。

  比剛才她進場前還要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煞筆一樣的眼神望著她。

  就連原本劍拔弩張、殺氣騰騰的慕晚棠和白忘霄,此刻都暫時忘記了彼此的血海深仇,臉上同時露出了極其複雜,難以形容的表情。

  沈烈終於轉過身,他剛才似乎笑得太厲害,眼角都有點濕。

  「嘿,你他娘的是個人才啊!」

  「司徒洗慧那老小子,從哪個精神病院裡刨出這麼個寶貝?」

  「這第五極實至名歸,本大爺實名支持。」

  他這話聲音不小,在場又都是耳聰目明之輩,頓時,更多的人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誰先放聲大笑起來。


  緊接著,笑聲如同決堤洪水,轟然爆發!

  整個天斷山會場,第一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只有恆訶使團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賈亢潔睜開眼,看著四周狂笑的人群,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被悲憫取代。

  「看吧,聖河早已預見。」她輕聲嘆息,對著身邊的侍女說道,「愚昧的歡愉,

  總是建立在拒絕真理的基礎之上。但偉大的恆訶智慧,不會被嘲笑所阻擋,我們,任重而道遠。」

  她再次昂起頭,準備進行第二輪智慧布道。

  然而,這一次,沒等她開口。

  「夠了。」

  一個平靜,卻蘊含著無盡威嚴與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她。

  聲音來自玄穹高台。

  趙宇緩緩起身,帝袍無風自動。

  他臉上再無半分溫和,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掃過恆訶使團,最後落在賈亢潔身上。

  「恆訶使臣,你的智慧,朕與諸位已然領教。」

  「然今日之會,商討的乃是關乎大陸億萬生靈安危存亡之大事,非兒戲之地,更非你表演的舞台。」

  「念你遠道而來,朕不予追究攪亂會場之責。」

  「趕緊滾吧。」

  他的聲音並不嚴厲,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大陸第一帝國君主的絕對權威。

  賈亢潔身體一僵。

  她似乎想反駁,想繼續宣講恆訶的智慧。

  但當她觸及趙宇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蘊含著星空般深邃與雷霆般威嚴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一股源自生命層次、源自絕對實力差距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緩緩壓下。

  讓她渾身顫抖,幾乎窒息。

  她身後的聖牛開始不安地踱步,力士們臉上露出驚恐,拋灑花瓣的少女們停下了動作。

  賈亢潔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在那無聲的恐怖壓力下,低下了她「神聖」的頭顱。

  「……遵……遵命。」

  她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在侍女的攙扶下,倉皇轉身,甚至顧不上保持來時的「儀態」,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

  來的時候有多麼「高調神聖」,走的時候就有多麼狼狽滑稽。

  一場鬧劇,戛然而止。

  但經此一遭,原本緊張到極致、幾乎要立刻開戰的氣氛,被沖淡了不少。

  至少,慕晚棠和白忘霄身上那幾乎要實質化的殺氣,暫時回落了一些。

  趙宇重新坐回主位,目光再次變得平和,仿佛剛才那震懾全場的一幕從未發生。

  他看嚮慕晚棠和白忘霄,緩緩道:「無關人等已退,女帝,仙君,我等還是回歸正題吧。」

  「方才女帝所言,不死不休,可是最終之意?」

  慕晚棠深吸一口氣,恆訶鬧劇帶來的些許荒誕感退去,眼中的冰寒與決絕再次凝聚。

  她正要開口。

  忽然,沈烈的聲音,懶洋洋地,再次響起。

  「本大爺以為玉京仙朝該付出點實質性誠意對吧,這樣吧,

  本大爺替女帝做主,先割讓個十座八座極品靈礦看看實力,

  要是同意的話,晚上我拎兩瓶酒跟女帝合計合計,這事也就這麼過去了,你說如何?」

  他不知何時,已經坐到了天虞高台邊緣的欄杆上,晃悠著腿,叼著菸斗開始指點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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