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龍困淺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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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光鎖鏈加身,帝運金龍悲鳴,心神受咒術侵擾,前有劍聖殺意鎖定,側有屍帝虎視眈眈,更有九名殺手維持困陣,斷絕天地靈機。

  此等絕境,縱是尋常大帝,恐怕也已心生絕望,鬥志潰散。

  然而,她是慕晚棠。

  是三百年前於絕境中復明歸來、踏著兄長屍骸登上皇位的九公主,

  是三百年間南征北戰、推行新政、將天虞推向鼎盛的昭雪女帝。

  她的骨子裡,流淌著的不僅是玄龍皇族的高貴血脈,更有從無數次生死邊緣掙扎而出的,百折不撓的鋼鐵意志!

  頹勢,僅僅是表象。

  那鳳眸深處燃燒的,不是絕望的灰燼,而是焚盡一切阻礙的決絕火焰!

  「呵……」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帶著凜冽的寒意與嘲弄,從她蒼白的唇邊溢出。

  她甚至沒有去看周身纏繞的星光鎖鏈,也沒有理會眉心處那越來越近、越來越凝實的無我劍意,目光緩緩掃過圍困她的眾人。

  溫景洪、血隗老祖、屍山老祖,以及那九名如同影子般的殺手。

  那目光,依舊帶著屬於帝王的俯瞰與冰冷。

  「爾等,當真以為……吃定朕了?」

  話音未落,她手中那柄赤金凰炎長劍,驟然發出一聲清越到極致的顫鳴。

  劍身之上,原本因帝元匱乏而略顯黯淡的玄金龍紋與熾白凰炎,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劍芒並非來自外界靈氣的補充,而是源自她自身,源自她大帝本源深處,那最精純、最根本的生命與道則之火!

  她在燃燒本源!

  「昭雪·龍騰鳳翥!」

  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招,而是她劍法中最基礎、也最千變萬化的起手式。

  但在燃燒本源的催動下,這一式煥發出匪夷所思的威力!

  「昂——」

  「鏘——」

  她身後被星光鎖鏈困住的帝運金龍,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決絕與召喚,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掙扎之力暴漲,竟帶動得九面陣旗劇烈搖晃,維持陣法的九名「影蛇」殺手齊齊悶哼,嘴角溢血。

  而慕晚棠自身,則與手中長劍、與那掙扎的金龍虛影,產生了一種玄妙共鳴!

  劍光起!

  不再是單一的刺、劈、撩、掛,而是化作萬千流光!

  每一道流光之中,都隱隱有微縮的龍形與鳳影盤旋交纏,龍威霸道,鳳炎焚天!

  這些流光並非雜亂無章,而是精準無比地迎向溫景洪的「無我劍」,封向血隗老祖蓄勢待發的攻擊。

  甚至分出一部分,如同擁有靈性般斬向周身星光鎖鏈最脆弱的連接點!

  「什麼?!」

  溫景洪瞳孔驟縮。

  他感覺到,慕晚棠此刻揮出的每一劍,雖然帝元總量依舊不足,但其中蘊含的意、勢,卻比剛才強盛了數倍。

  那是一種不惜一切、玉石俱焚的決絕劍意。

  他的「無我劍」講究心境空明、一擊必殺,此刻竟被這充滿慘烈決絕意味的萬千劍光所阻。

  仿佛陷入了一片燃燒的荊棘叢林,雖能斬斷荊棘,但自身亦被那燃燒的意志所灼傷,前進之勢驟然受阻!

  血隗老祖更是驚怒交加。

  他剛剛復甦,正想催動最強屍道神通「九陰噬魂訣」,凝聚九道至陰屍煞,專攻神魂,配合溫景洪將慕晚棠徹底拿下。

  豈料對方不守反攻,燃燒本源之下,那蘊含皇道龍氣與淨化凰炎的劍光,對他的屍煞邪氣竟有極強的克製作用。

  數道劍光斬來,將他剛剛凝聚的屍煞劈得潰散小半,逼得他不得不分神抵禦!

  「砰砰砰砰——」

  一連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碰撞聲在夜空炸響。

  玄金、熾白、縹緲、血紅、灰敗……各種光芒瘋狂閃爍湮滅。

  慕晚棠的身影在劍光中若隱若現,以一己之力,竟然暫時抵住了兩大帝級高手的攻勢,甚至還將部分力量用於衝擊困龍鎖鏈!

  雖然每碰撞一次,她燃燒本源的身軀便顫抖一下,臉色更白一分,嘴角鮮血不斷溢出,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落。


  但那挺直的脊樑,那凌厲無匹的劍光,卻讓所有圍攻者心中凜然!

  這女人竟如此難纏!如此頑強!

  「不能再拖了,她已是強弩之末,燃燒本源支撐不了多久!」

  溫景洪眼中厲色一閃,再無保留。

  「無我劍境·萬象皆虛!」

  他手中長劍忽然變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圍的空間。

  下一刻,並非一道劍光,而是無數道似真似幻、仿佛從四面八方、過去未來同時刺來的劍意,將慕晚棠徹底籠罩。

  這是他的劍道領域雛形,雖未完全展開,但已能極大幹擾對手感知,虛實難辨。

  與此同時,血隗老祖也發了狠,不顧可能損傷新軀,強行將剩餘屍煞與吞噬的部分帝元精華融合,雙掌合十,再猛然拉開,一道漆黑如墨、其中仿佛有無數怨魂哀嚎翻滾的至陰光束,帶著吞噬一切生機的恐怖氣息,轟嚮慕晚棠!

  前後夾擊,皆是致命殺招,且慕晚棠身處「無我劍境」干擾,判斷力下降,又被困龍陣持續削弱,已是避無可避!

  絕境中的絕境!

  慕晚棠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她知道,硬扛任何一擊,都足以讓她徹底失去戰鬥力。

  此刻,唯有……

  「以朕之名,燃吾帝魂!」

  「昭雪·傾天!」

  她竟不再分心防禦,而是將燃燒本源所剩的所有力量,連同那掙扎欲出的帝運金龍之力,全部灌注於手中長劍!

  長劍爆發出太陽般刺目的光芒,劍身甚至因為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而出現細微裂痕!

  她雙手握劍,高舉過頭,然後……對著前方虛空,狠狠斬下!

  不是斬向溫景洪,也不是斬向血隗老祖,而是斬向她所處空間的「節點」,斬向那困鎖她的「九星困龍陣」與兩大殺招形成的「勢」的平衡點!

  「轟隆隆——」

  這一劍,仿佛抽乾了她最後的光芒。

  一道無法形容其璀璨、其恢弘、其慘烈的劍光,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道雷霆,撕碎了「無我劍境」的幻象,劈開了「九陰噬魂」的至陰暗流,更狠狠斬在了九星困龍陣的核心樞紐之上!

  「噗——」

  九名維持陣法的「影蛇」殺手如遭重錘,齊齊狂噴鮮血,手中陣旗瞬間炸裂!

  纏繞慕晚棠的星光鎖鏈寸寸斷裂、消散!

  她身後的帝運金龍發出一聲解脫般的咆哮,但光芒也黯淡了大半,重新隱入她體內。

  而溫景洪和血隗老祖,也被這凝聚了慕晚棠最後本源、近乎自毀式的一劍所蘊含的恐怖威力震得氣血翻騰,攻勢瓦解,各自向後飛退,眼中皆露出駭然之色。

  尤其是血隗老祖,他新生的軀體上竟被劍光餘波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屍煞之氣狂瀉,發出痛苦的怒吼。

  慕晚棠斬出這一劍後,再也支撐不住,手中布滿裂痕的長劍脫手墜落,整個人如同斷翅的鳳凰,從空中無力地墜落,氣息微弱到了極點,燃燒本源的反噬與重傷疊加,意識都已開始模糊。

  她最後看到的,是溫景洪與血隗老祖迅速穩住身形、眼中殺機重新凝聚,再次撲來的身影。

  結束了麼……宴安……朕……終究還是……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之際!

  「陛下,速退!」

  一聲悽厲決絕、帶著哭腔的女子尖叫,從下方皇宮邊緣一處不起眼的閣樓頂端傳來!

  是寧茹雪!

  她不知何時已悄然潛至附近,目睹了女帝血戰重傷、即將隕落的全程。

  此刻,她眼中含淚,臉上卻是一片玉石俱焚的平靜。

  她雙手飛速結印,口中念誦著古老而晦澀的咒文,周身爆發出耀眼的白光,那白光並非靈力,而是一種更加玄奧、仿佛觸及了空間與命運的力量!

  「以吾殘軀,奉為犧牲!以吾之魂,點燃前路!帝靈在上,佑我君主——開天之路,啟!!!」

  她竟是在燃燒自己的全部生命、靈魂、乃至過去未來的所有因果與潛能,施展一門早已失傳、代價慘重到極致的禁忌秘術——帝靈開天術。

  此術並非攻擊,亦非防禦,而是在付出施術者一切的前提下,強行在絕境中開闢一條短暫的、無視大多數阻礙的「生路」,將指定目標傳送至安全之地!


  「嗡——」

  一道純粹由寧茹雪生命與靈魂之光構成的、只有三尺寬、朦朧虛幻的乳白色光路,無視空間距離,瞬間出現在急速墜落的慕晚棠身下!

  光路盡頭,沒入虛空,不知通往何方。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這慘烈到極致的犧牲氣息,這觸及本源法則的傳送波動,讓剛剛撲近的溫景洪、血隗老祖,甚至稍遠的屍山老祖,都出現了剎那的失神!

  就在這失神的、連一瞬都不到的間隙!

  光路一卷,將慕晚棠毫無重量的身軀輕柔包裹,隨即連同光路本身,如同泡影般,倏然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寧茹雪所在閣樓頂端,那具迅速失去所有生機、化作飛灰飄散的軀體殘影,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令人靈魂悸動的悲壯與決絕。

  「混帳!!!」

  溫景洪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鐵青,神識如同風暴般瞬間掃過整個皇城乃至帝都。

  但哪裡還有慕晚棠的半點氣息?那「帝靈開天術」顯然將她送出了極遠距離,且抹去了所有追蹤痕跡!

  「追!她已是彌留之際,絕逃不遠!定在帝都之外!」

  血隗老祖又驚又怒,煮熟的鴨子居然飛了!

  他猩紅的目光瞬間投向城外,強大的神識同樣擴散開去,搜尋著任何一絲異常的空間波動或虛弱帝氣。

  「封鎖所有城門!不,直接破開城牆,擴大搜索範圍!她必須死!」

  屍山老祖也尖聲叫道,師尊復甦大計雖成,但若讓慕晚棠逃出生天,後患無窮!

  三人再無猶豫,甚至顧不得理會下方一片混亂的皇宮和那些驚駭欲絕的侍衛宮女。

  化作三道顏色各異的驚天長虹,朝著他們神識感知中,那「帝靈開天術」最後一絲微弱軌跡消散的大致方向。

  帝都東面,疾追而去!九名受傷的影蛇殺手也勉強壓下傷勢,緊隨其後。

  皇城上空,只留下激戰後的狼藉、飄散的飛灰、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毀滅氣息。

  而就在溫景洪等人化作長虹衝出帝都東面城牆廢墟,神識如同梳子般掃過城外荒野山嶺之時……

  一道幽藍色的火光,如同逆向的流星,帶著一種漫不經心卻又快得匪夷所思的速度,從帝都東市方向,懶洋洋地「飄」了過來,恰好與他們錯身而過,朝著他們追擊的方向,同樣「飄」了過去。

  火光中,隱約可見一個叼著菸斗、翹著腿坐在火焰王座上的身影。

  沈烈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瞥了一眼那幾道殺氣騰騰追出去的長虹,又看了看遠方黑暗的山野,嘀咕了一句:

  「糙,好像睡過頭了。」

  隨即火焰一閃,速度驟增,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吊在了那幾道殺氣騰騰的長虹之後。

  姍姍來遲,卻又恰逢其時。

  真正的獵人,往往在最後才入場。

  而這場圍繞女帝生死、牽扯帝國命運的獵殺與反獵殺,隨著這道幽藍火光的加入,終於迎來了最不可測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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