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攤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狂暴的混沌能量在贖魂殿內肆虐奔流,九陰聚魂陣的光芒已從幽藍轉為一種不祥的暗紫。

  陣眼中心的玄陰玉仿佛變成了一個貪婪的黑洞,瘋狂吞噬著慕晚棠注入的磅礴帝元,又將至陰地氣與帝元混合,化作一股股扭曲的灰白色能量流,纏繞、衝擊著陣眼蒲團上那小小的身軀。

  鐵蛋的情況肉眼可見地惡化。

  他不再僅僅是顫抖,而是開始劇烈的、不受控制的抽搐,四肢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扭曲、彈動,瘦小的身體在蒲團上顛簸。

  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翻白,口角溢出大量白沫,混合著之前殘留的藥漬,順著下巴滴落,染髒了嶄新的白袍。

  喉嚨里更是發出「嗬嗬」的痛苦抽氣聲,臉色從慘白迅速轉向青紫。

  這絕非簡單的「魂魄離體」應有的徵兆,更像是一種瀕死的掙扎,是肉身與神魂在遭受不可承受的暴力撕扯與侵蝕!

  慕晚棠的眉頭越鎖越緊,注入帝元的雙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作為大帝境修士,她對生命氣息與靈魂波動的感知何其敏銳?

  鐵蛋身上散發出的,是濃烈的痛苦、絕望,以及生命本源正在快速流逝的衰敗氣息。

  這感覺,與她想像中溫和的「魂靈接引、融合」截然不同。

  慕晚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目光銳利地射向屍山老祖。

  「這孩子當真只是魂魄離體?為何氣息如此痛苦衰敗?」

  屍山老祖心中咯噔一下,暗罵這小崽子肉身和神魂比他預想的還要脆弱,面上卻擺出十足的篤定與一絲「專業」的不耐:「陛下勿疑!此乃舊魂剝離、新魂入駐之必然痛楚,

  沈公子魂靈沉寂三百年,驟然被接引,與容器肉身磨合,自有劇烈反應。此子神魂微弱,反應大些也是正常,

  陛下切莫分心,速速穩固帝元輸出,助沈公子魂靈一舉定鼎肉身,成敗在此一舉!」

  他的聲音嘶啞急促,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手指更是暗中連連掐訣,催動陣法加速運轉,試圖用更猛烈的能量沖刷掩蓋鐵蛋真實的糟糕狀態。

  灰白色的靈元流更加狂暴,鐵蛋的抽搐達到了頂峰,他甚至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短促尖利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隨即身體一挺,七竅之中同時滲出了暗紅色的血絲!

  生命的氣息如同風中之燭,搖曳欲熄!

  就在這一剎那!

  慕晚棠腦中轟然一震!

  她眼前仿佛出現了幻覺:三百年前,暴雨的瀑布邊,青石上,那個被麻繩勒住脖頸、雙目暴凸、滿臉青紫、徒勞掙扎的沈宴安。

  那雙眼睛,同樣充滿了痛苦與不解,仿佛在無聲地質問:「飄絮……為何……要傷及無辜?」

  宴安……那個溫潤、善良、連林中小獸受傷都會細心救治的宴安……

  如果他知道,他的「復活」,是建立在一個無辜孩童的慘死之上,是建立在這種殘忍暴戾的邪法之上……

  他會怎麼想?他會用怎樣失望、甚至憎惡的眼神看著自己?

  不!不可以!

  宴安絕不會原諒這樣的自己!

  縱使他能復活,得到的也絕不會是那個愛她憐她的宴安,而是一個背負著血債、充滿怨恨的怪物!

  那根本不是重逢,那是永恆的詛咒!

  「不——」

  一聲蘊含了無盡痛苦、醒悟與決絕的尖嘯,從慕晚棠喉嚨中迸發!

  就在那灰白能量即將把鐵蛋最後一點生機徹底磨滅、陣法運轉到最狂暴巔峰的臨界點前一刻,慕晚棠猛地收手!

  雙掌向後一撤,那兩道如同江河奔涌的玄金色帝元光柱,硬生生被她以大帝境的強悍控制力,瞬間截斷、收回!

  「噗!」

  強行中斷與如此龐大陣法的能量連接,即便是她也受到了不輕的反噬,喉頭一甜,一縷鮮血從嘴角溢出。

  但她顧不上這些,只是死死盯著陣眼中那已經不再抽搐、如同破布娃娃般癱軟下去、生死不知的鐵蛋,眼中充滿了後怕與一絲遲來的清明。

  「陛下!你在做什麼?!!」

  屍山老祖目眥欲裂,狂吼出聲。

  他千算萬算,甚至算到了慕雲杉的干擾,卻萬萬沒算到,在這個最最關鍵,只差最後臨門一腳的時刻,慕晚棠竟然自己主動放棄了!


  陣法因為失去了最主要的帝元驅動,狂暴的能量瞬間失衡,暗紫色的陣紋明滅不定,發出刺耳的悲鳴,殿內狂暴的混沌能量流開始無序亂竄,衝擊得牆壁和穹頂的冥光石紛紛炸裂!

  慕晚棠抹去嘴角血跡,臉色蒼白,但眼神卻有種衝破迷霧的決然。

  她看向屍山老祖,聲音因反噬而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堅定:「此法不對,這絕非宴安所願見的歸來。」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做出了某個艱難但釋然的決定:「今日便到此為止,這孩童若還有救,盡力救治,至於宴安……」

  她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更多的是清醒。

  「來年……再尋更穩妥之法,物色更合適的……人選吧。」

  來年?更穩妥?物色人選?

  屍山老祖簡直要氣瘋了!他布局數百年,耗費無數心血,調動諸多勢力,等的就是這七月十五子時。

  師尊血隗老祖的殘魂經過三百年溫養,就等著這一刻藉助至陰之力和完美祭品返生。

  錯過了今天,師尊殘魂的活性將大幅衰退,下次機會不知要等到何時。

  更別提他已經在女帝面前暴露了部分異常,哪有來年?!

  「陛下,不可啊!陣法已啟,沈公子魂靈已在途中,此刻中斷,前功盡棄不說,恐傷及沈公子殘魂啊!」

  屍山老祖還在做最後的努力,試圖用沈宴安來綁住她。

  但慕晚棠此刻心念已定,那雙曾經被偏執蒙蔽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屬於昭雪女帝的理智與威嚴:「朕意已決!立刻停止陣法,救治這孩童,其餘之事,容後再說!」

  看著慕晚棠轉身欲去查看鐵蛋,屍山老祖知道,軟的已經沒用了。

  他臉上所有的恭敬、焦急、懇切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猙獰與狠厲!

  「桀桀桀,慕晚棠!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休怪老祖我心狠手辣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濃烈屍煞本源的精血噴向陣法核心某處!

  「你以為這陣法,當真由你說了算嗎?!」

  「九幽聚邪,萬魂聽令!至邪魂幡——現!」

  隨著他嘶啞癲狂的咒言,那口精血落下的陣眼深處,竟轟然爆發出沖天血光。

  一面通體漆黑,仿佛以無數扭曲哀嚎的靈魂編織而成,幡面上繪製著猩紅邪異符文的巨大魂幡,竟從陣眼下方破土而出,悍然樹立在即將潰散的九陰聚魂陣中心!

  這魂幡一出,殿內本已紊亂的陰氣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瘋狂向幡面匯聚。

  更為恐怖的是,魂幡散發出一種極其霸道的吸攝之力,竟然不是吸收陰氣,而是……

  強行攫取慕晚棠體內的帝元!

  「什麼?!」

  慕晚棠大驚,立刻運轉功法試圖抵抗。

  但這至邪魂幡顯然是她之前全力注入帝元時,屍山老祖暗中埋設在陣法能量迴路中的陷阱,此刻驟然發動,與她體內尚未平復的帝元產生了詭異的強制共鳴!

  「呃啊——」

  慕晚棠悶哼一聲,只覺體內磅礴的帝元竟然不受控制地再次傾瀉而出,比之前她自己主動輸出時更加狂暴迅猛!玄金色的帝元如同決堤洪流,被那至邪魂幡強行抽取、吞噬!

  短短十息間,她體內近五成的帝元竟被硬生生抽走。

  大帝境五成帝元,何等浩瀚恐怖的力量,此刻盡數被那邪幡吞噬,幡面上的猩紅符文爆發出妖異到極點的光芒,整面魂幡體積暴漲,散發出令天地變色的邪惡威壓!

  「屍山老鬼!你敢算計朕?!」

  慕晚棠又驚又怒,絕美的臉上首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震駭。

  她強行穩住身形,試圖切斷那詭異的聯繫,但魂幡的吸攝之力與陣法的殘留束縛交織,竟讓她一時難以完全掙脫!

  「算計?這才剛剛開始!」

  屍山老祖狂笑,臉色因消耗精血和催動邪幡而更加枯槁如同惡鬼,他不再看慕晚棠,而是將全部心神投入那吞噬了海量帝元、光芒熾盛到極點的至邪魂幡。

  他雙手瘋狂結印,口中念誦著古老邪異的咒文,那魂幡的幡面猛地對準了陣眼中心、癱軟在地、氣若遊絲的鐵蛋!

  「以帝血為薪,以邪幡為橋,萬魂為賀,恭迎吾師——血隗老祖,重臨人間!!!」


  「轟——」

  魂幡上所有猩紅符文脫離幡面,化作一道粗大無比、凝練到實質的血色光柱,狠狠轟入鐵蛋瘦小的身軀!

  與此同時,屍山老祖懷中那枚封存著血隗殘魂的冥玉自動飛出,在血光中炸裂,一縷凝練了三百年的凶戾殘魂,順著血色光柱,一同灌注而入!

  「不可!」

  慕晚棠目眥欲裂,想要阻止,但被邪幡牽制,慢了一步。

  鐵蛋的身體在血色光柱中劇烈震顫,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被暴力撕碎重組。

  他原本微弱的氣息瞬間被一股無比古老,無比邪惡,無比暴戾的恐怖氣息所取代。

  那氣息節節攀升,迅速突破凡武境、真武境、天人境……直衝帝境壁壘!

  「咔嚓——」

  以贖魂殿為中心,恐怖的爆炸發生了。

  並非尋常的火焰與衝擊波,而是無盡的血光與滔天的屍煞邪氣混合成的毀滅性能量,呈環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堅固無比的贖魂殿牆壁、穹頂,在這股能量的衝擊下,如同紙糊般寸寸碎裂、崩塌!

  玉石橫飛,樑柱折斷,冥光石徹底湮滅。

  僅僅幾個呼吸,這座耗費巨資、凝聚了慕晚棠無數希望的贖魂殿,便化為一片瀰漫著血色煙塵的廢墟!

  慕晚棠在最後關頭,憑藉剩餘帝元護住自身,震開了邪幡的殘餘吸力,從崩塌的殿頂沖天而起,玄黑帝袍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獵獵作響,冕冠已有些歪斜,幾縷髮絲散落,嘴角血跡未乾,顯得有幾分狼狽。

  但她凌空而立,周身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玄金帝炎,目光如電,死死鎖定著下方廢墟的中心。

  煙塵稍散。

  廢墟中央,一個身影緩緩站起。

  那不再是瘦小的鐵蛋。

  雖然依舊是那身孩童的衣袍,但「他」的身形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撐起,顯得極不協調。

  皮膚下隱隱有血光流動,一張稚嫩的臉上,此刻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暗紅色邪紋,一雙眼睛睜開,瞳孔竟是駭人的慘白色,中心一點猩紅,散發著無盡的死寂、貪婪與暴戾。

  屬於孩童鐵蛋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剛剛復甦、氣息尚不穩定,但威壓已然驚天的屍道帝尊,血隗老祖!

  屍山老祖跪倒在這孩童身側,激動得渾身顫抖:「弟子恭迎師尊法駕歸來!」

  血隗老祖緩緩轉動著慘白的眼珠,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發出「嘎吱」的聲響,一個蒼老、沙啞、仿佛兩塊鏽鐵摩擦的聲音,從孩童喉嚨里發出:

  「三百年……沉眠……今日……得享帝血祭品……重返人間……甚好……」

  他抬起那雙詭異的眼睛,看向空中如臨大敵的慕晚棠,猩紅的瞳孔中露出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昭雪女帝……好精純的凰炎帝血……大補……做本座爐鼎吧。」

  慕晚棠此刻已然明白了一切。

  什麼還魂大法,什麼接引宴安,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針對她、針對天虞的驚天陰謀。

  屍山老祖的目標,從來就是復活他這個更加邪惡的師尊!

  「好一個屍山老祖!好一個偷天換日!」

  慕晚棠的聲音冰冷徹骨,蘊含著滔天怒火,卻奇蹟般地在最初的震駭後,迅速恢復了屬於帝王的冷靜與威嚴。

  縱然身陷絕境,縱然遭逢背叛,縱然強敵復甦,她依舊是那個統御億萬里江山,歷經無數血火的昭雪女帝!

  她緩緩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冕冠,將散落的髮絲撩到耳後。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優雅與鎮定。

  臉上的些許狼狽被一種冰封般的沉靜取代,那雙鳳眸之中,怒火轉化為焚盡一切的決絕戰意。

  「朕,慕晚棠,承天虞國運,掌帝朝權柄三百載,平內亂,御外辱,拓疆土,興民生。」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夜空下,在廢墟之上迴蕩,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魑魅魍魎,邪魔歪道,覬覦朕之江山,謀害朕之子民者,何曾有過善終?」

  她周身玄金帝炎熊熊燃燒,傷勢與損耗似乎被強行壓下,那屬於大帝巔峰的恐怖威壓再次升騰,雖不如全盛時期,卻更加凝練、更加決絕。


  一柄通體赤金、纏繞著熾白凰炎的長劍,悄然出現在她手中,劍尖遙指下方廢墟中的師徒二人。

  「縱使今夜,爾等陰謀得逞,暗算於朕。」

  慕晚棠昂首,絕美的臉龐在帝炎映照下,宛如神女臨凡,又似戰神再世,風華絕代,霸氣凜然。

  「想讓朕成為歷史?想讓天虞崩解?」

  她長劍一振,凰炎沖天,照亮了半邊皇城夜空,清冷而充滿無上威嚴的聲音,響徹四方:

  「那便讓朕看看,憑你這剛剛復甦的殘魂老鬼,加上一個藏頭露尾的屍山小丑,還有多少躲在暗處的鼠輩……」

  「能否,接下朕這『昭雪』一劍!」

  戰意,沖霄!

  女帝風骨,在此絕境,展現無遺!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皇城之外,數道極其強橫、毫不掩飾殺意的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狼煙,轟然爆發,從不同方向,朝著皇城,朝著這片廢墟,急速逼近!

  其中一道,劍氣之盛,凌厲無匹,仿佛能斬斷星河,赫然是大帝境的劍道威壓!

  玉京劍聖,溫景洪,終於動了。

  殺局,終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