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忘情丹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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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禁室,僅有高窗投入一束慘澹的天光,映照著慕雲杉頹然的身影。

  他被特殊的禁制鎖鏈束縛著,靈力滯澀,外傷雖經簡單處理,但內腑的震傷和心頭的重壓讓他面色灰敗。

  外間隱約傳來的全城搜捕的喧囂,更讓他心焦如焚。

  鐵蛋那個孩子,到底怎麼樣了?

  被那神秘的面具人帶去了哪裡?

  皇妹如今這般瘋魔,若找回孩子,又會如何對待他?

  紛亂的思緒中,他的腦海卻不自覺地反覆閃過白日裡在明珠樓驚鴻一瞥的那張臉。

  沈烈,明珠樓樓主的臉。

  為什麼會覺得如此熟悉?不僅僅是五官輪廓的相似,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將那張玩世不恭、精明銳利的臉,與記憶中三百年前篝火旁那個穿著粗布麻衣、眼神溫潤平和、即便面對離別也帶著淡淡哀傷與理解的沈宴安的臉,緩緩重疊。

  明明是一個人,又仿佛截然不同。

  沈宴安是山間清泉,溫潤寧靜,包容一切,他的智慧藏在樸素的言語和對生活的細緻體察里,不露鋒芒。

  而沈烈則是淬火的精鐵,市儈、張揚、算計精明,眼神里充滿了對世事的洞察與毫不掩飾的欲望,甚至帶著一種玩味的殘酷。

  一個像是潛心修道的隱士,一個則是在紅塵最骯髒處打滾卻能片葉不沾身的梟雄。

  「怎麼會這樣,若他真是沈宴安,這三百年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足以讓一個人的心性發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慕雲杉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他想像不出,是怎樣的經歷,能把一個溫潤君子,磨礪成沈烈那般模樣。

  除非……

  一個幾乎被他遺忘在歲月塵埃里的細節,如同黑暗中划過的冰冷閃電,驟然劈亮了他的記憶!

  忘情丹!

  那枚他親手遞給沈宴安,看著他服下的丹藥!

  當時,他告訴沈宴安,那是為了讓他忘記飄絮(慕晚棠),以免徒增痛苦,也避免飄絮因牽掛而影響未來。

  這說辭半真半假。

  真實的情況是,那枚「忘情丹」煉製極為不易,材料罕見,當世或許僅此一枚。

  其最初的目的,原本是打算用在可能因情所困,影響皇族大業的妹妹慕晚棠身上!

  是他慕雲杉,私心作祟,既怕妹妹耽於情愛耽誤修行與皇圖霸業,又終究狠不下心對至親用藥,更怕丹藥萬一有未知副作用損了妹妹的根基。

  於是,在找到妹妹的那一刻,看到她與沈宴安情深義重,一個近乎完美的替代方案在他心中形成,

  讓那個註定是過客、無足輕重的凡人樵夫,服下這枚丹藥,徹底了斷這段孽緣。

  這樣既解決了妹妹的軟肋,又看似「仁慈」地放過了沈宴安的性命,還給了他富貴(雖然被拒絕)。

  他當時只記得丹藥的核心作用是「遺忘心中最在乎的人」,並自信此舉一勞永逸。

  至于丹藥的其他記載……年代久遠,事務繁雜,加之當時認為沈宴安一介凡人,百年後便化塵土,誰會去關心一枚丹藥對一個凡人的長遠影響?

  那些關於副作用、關於極端罕見反應的記載,早已被他拋之腦後。

  此刻,這個被忽略的關鍵驟然浮現,讓慕雲杉渾身冰涼!

  「難道是那枚丹藥?!」

  他猛地站起身,鎖鏈嘩啦作響,牽動內傷,痛得他悶哼一聲,卻顧不上許多。

  「不會的,只是遺忘他們相處記憶而已,怎麼會連心性都……」

  但他不敢確定!

  萬一呢?

  萬一是那枚來歷神秘、藥效霸道的忘情丹,不僅抹去了沈宴安對飄絮的感情,更在某種極其微小的概率下,引發了他神魂層面未知的畸變,導致了他後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如同毒藤般瘋狂纏繞住他的心。

  愧疚、恐懼、驚疑、還有一絲荒誕的希望,種種情緒幾乎要將他吞噬。

  「來人!來人!」

  慕雲杉撲到鐵欄前,不顧形象地嘶聲喊道。


  值守的獄卒被他這位王爺的失態嚇了一跳,連忙上前:「王爺有何吩咐?」

  慕雲杉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依舊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速去我王府,我內室書房,東面牆壁第三塊磚後有一暗格,

  用我的印信打開,裡面有一卷用玄鐵匣封存的《百草異聞錄·秘丹篇》副本,

  立刻取來,記住此事絕密,不可讓任何人知曉,

  尤其是陛下,若有人問起,就說是我要查閱舊日修行筆記!快去!」

  獄卒雖不明所以,但見逍遙王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恐慌,不敢怠慢,連忙領命而去。

  等待的時間分外煎熬。慕雲杉在禁室內來回踱步,鎖鏈拖地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腦海中不斷閃過沈宴安接過丹藥時平靜的眼神,沈烈在明珠樓時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還有皇妹如今偏執瘋狂的模樣,每一幕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良心上。

  終於,心腹獄卒氣喘吁吁地返回,將一個冰冷的玄鐵小匣子從欄杆縫隙中遞了進來,低聲道:「王爺,東西取來了,無人察覺。」

  慕雲杉一把抓過鐵匣,手都有些發抖。他用殘留的微薄靈力配合印信,打開了匣子。

  裡面是一卷顏色古舊、非紙非帛的秘錄,正是當年他收錄有關「忘情丹」詳細記載的副本,因其涉及皇室隱秘和可能存在的倫理風險,一直被他秘密收藏。

  他迫不及待地展開,目光迅速掃過前面關于丹藥來歷、主材、煉製艱辛的記載,直接跳到了描述藥效與可能副作用的篇章。

  「……忘情丹,藥力直指神魂本源,其效霸烈,服之可斬斷對特定最在意之人的所有情感羈絆,記憶關聯,

  使之在認知中徹底遺忘該人之存在及相關情愫,宛若從未相識……」

  看到這裡,慕雲杉心往下沉。這和他當初所知一致。

  他的手指繼續向下移動,呼吸也隨之屏住。

  秘錄後面的字跡似乎更潦草一些,像是後來補充的見聞或推測:

  「……所謂天道有衡,霸藥必有其險,

  忘情之舉,乃強行剝離神魂重要組成部分,無異於神魂受創,

  絕大多數服丹者,僅表現為情感記憶缺失,心性或稍有冷淡麻木,隨時間推移可慢慢平復,無礙根本。」

  「然,有極罕見之個案表明,若服丹者本身神魂特異,或執念過深,或於服藥時心神遭受極大衝擊,

  則忘情過程可能引發不可預測之神魂畸變,此畸變非指瘋癲,而多為心性、行為模式之根本性偏移。」

  慕雲杉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住接下來的幾行字:

  「……譬如,原本性溫良仁善者,或變得冷漠自私,精於算計,原豁達開朗者,或變得陰鬱偏激,

  原淡泊名利者,或轉而熱衷鑽營,汲汲於外物,

  蓋因最在意之人及其相關情感,往往構成其人性格核心之重要支撐,

  一旦被蠻力抽離,剩餘神魂為求自洽穩定,可能自發重組,

  走向截然相反之極端,以填補空缺,維持存在,此過程猶如河床改道,面目全非。」

  「註:此類心性劇變案例,其原有記憶喪失後,情感反饋機制已徹底重構,

  故其人言行思維,判若兩人,且因神魂重組後趨於穩固,

  此種變化多為永久性,幾無逆轉可能……」

  「啪嗒。」

  秘錄從慕雲杉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力氣,踉蹌後退,背重重撞在牆壁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神魂畸變……

  心性根本偏移……

  判若兩人……

  永久性……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上!

  「是我……真的是我……」 慕雲杉聲音嘶啞,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恐懼,「沈宴安,沒錯,沈烈,是我給他吃了那枚丹藥,我親手把那個明事理的宴安,變成了現在這個沈烈?!」

  怪不得!

  怪不得沈烈擁有與沈宴安如此相似的容貌,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心性!


  怪不得他能從一介凡人,在三百年間崛起為攪動風雲的人物!

  那枚忘情丹,不僅抹去了他對飄絮的愛,更可能徹底扭曲重塑了他的神魂,激發了他性格中潛在的另一面。

  或者迫使他為了在失去情感核心後生存下去,不得不走向另一個極端——從淡泊的樵夫,變成了精於算計、不擇手段的商人!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這卷塵封的秘錄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慕雲杉靈魂戰慄的真相。

  唯獨一個遺漏,那就是沈宴安和沈烈如果是同一個人,那他一身修為又該怎麼解釋。

  「不……不行……我必須告訴晚棠!必須阻止她!」

  慕雲杉猛地驚醒,撲到欄杆前,瘋狂地搖晃,鎖鏈嘩啦巨響。

  「來人,我要見陛下,立刻!我有天大的事要稟報!關乎沈宴安!關乎一切!」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獄卒無奈而惶恐的臉:「王爺息怒!陛下有嚴令,讓您在此靜思己過,任何人不得打擾……

  陛下她,陛下她此刻正為尋找那失蹤的孩子和修復寶鏡之事心煩意亂,

  下了死命令,誰也不能拿任何事情去煩擾她,尤其是您的事。」

  慕雲杉的心沉入了谷底。他知道,皇妹此刻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兩件事占據:找回鐵蛋這個容器,以及修復窺心鏡。

  在她心中,這兩件事關乎沈宴安的「歸來」與「真相」,遠比一個被她視為又一次「背叛」的兄長重要百倍。

  正如慕雲杉所料,紫薇殿側殿的密室中,氣氛凝重如鐵。

  慕晚棠面前擺放著那個裝有九曜玄晶的玉盒,星光流轉。她的指尖撫過盒面,眼神卻有些空茫,焦點並不完全在玄晶之上。

  「寧茹雪,修復窺心鏡,需要多久?」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竭力維持的平靜。

  寧茹雪恭敬地跪在一旁,面前攤開著幾卷古老的煉器圖譜和她的計算稿:「陛下,九曜玄晶品質極高,是修復鏡體裂痕與補充星辰本源之力的絕佳材料,

  但窺心鏡乃上古聖器,結構複雜,法則交織,修復過程需慎之又慎,

  以秘法緩緩引導星辰之力滲透、彌合、溫養,以臣之力,配合宮中秘庫輔助,最快也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 慕晚棠眉頭緊鎖,「今日是六月十八,一個月後,便是七月十五之後了。」

  七月十五,陰氣最盛,是屍山老祖所說施展還魂大法的最佳時機,也是鐵蛋這個「容器」必須到位的最後期限。

  「不能再快嗎?」 她的語氣帶上了焦灼。

  寧茹雪低頭:「陛下,欲速則不達,強行加速,恐損傷鏡體根本,

  或導致修復不全,影響日後使用,甚至可能無法再窺見清晰的過去景象,

  一個月,已是臣竭盡全力、確保成功的底線。」

  慕晚棠閉上了眼睛,胸口起伏。良久,她緩緩睜開,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斷:「好,那就一個月,

  你即刻著手準備,所需一切資源,皆可調用,務必在七月十五之後,儘快將窺心鏡完好修復!」

  窺心鏡是她探尋過去真相的關鍵,不容有失。

  「是!」

  寧茹雪領命,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盒,退下去準備。

  密室內只剩下慕晚棠一人。她踱步到窗前,看著遠處被戒嚴令搞得惶惶不安的帝都街景。

  鐵蛋……

  那個孩子,到底在哪裡?禁軍搜遍了小半個帝都,竟然毫無線索!那個搶走孩子的紫袍面具人,修為極高,身法詭異,如同人間蒸發。

  「宴安,你再等等我……我一定會找到你,一定會讓你回來……」

  她低聲呢喃,指尖深深掐入窗欞的木料中,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無論是誰在阻撓……」

  「總之這一次,沒有人能把我們再分開了,我已經有能力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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