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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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光正好。

  明珠樓頂層,沈烈剛把陳雪嬋效應帶來的滿滿一儲物袋亮晶晶的上品靈石數完第三遍,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響指。

  月清疏在一旁默默核算著帳目,嘴角微抽,對於自家樓主這種近乎變態的數錢癖好早已習以為常。

  「嘖,陳姑娘不愧是未來的超級偶像,這吸金能力,槓槓的!本大爺的眼光,一如既往的毒辣!」

  沈烈翹著二郎腿,美滋滋地吸了口菸斗,已經開始盤算這筆巨款該投入到南城改造項目的哪個環節,或者再開發點啥新潮且抽象的娛樂項目。

  就在這時,一道流光自窗外飛入,精準地落在他面前的桌上,化作一枚泛著淡金色靈紋的傳音符。

  符上氣息,沈烈很熟悉——是那位神神秘秘、背景深厚、出手闊綽的「財神爺」,飄絮。

  「喲,飄絮姑娘?又有大生意關照本大爺了?」

  沈烈眼睛一亮,立刻激活傳音符。

  符中傳出慕晚棠清冷依舊,卻比往日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的聲音:「沈樓主,請即刻來北城郊龍玄山一見,有要事相商。」

  言簡意賅,甚至沒給沈烈多問一句的機會,傳音符便自行焚毀。

  「北城郊龍玄山?」 沈烈撓了撓頭,有點疑惑。

  那地方他知道,山勢險峻,靈氣稀薄,除了些沒什麼價值的礦脈和偶爾有低階修士去歷練,平時鳥不拉屎,可不是什麼談生意的好地方。

  「這財神爺怎麼挑這麼個偏僻地兒?難道是什麼見不得光的大買賣?」

  他雖然覺得古怪,但一想到飄絮背後可能代表的巨大利益,這點疑惑立刻被對「新生意」的期待壓了下去。

  他正好剛把工部那老烏龜王尚書勾結妖族、剋扣補償款、甚至派殺手滅口的罪證整理得七七八八,正愁沒個合適的銷贓……

  啊不,合作對象呢。

  飄絮背景神秘,和女帝關聯,把這些燙手山芋交給她,既能換點好處,又能給那老烏龜添堵,一箭雙鵰!

  「清疏,看好家,本大爺去會會財神爺,沒準回來又能給你漲工錢!」

  沈烈掐滅菸斗,胡亂套了件外袍,也沒帶隨從,哼著小曲就出了門,直奔北城郊而去。

  龍玄山,果然如其名,山體嶙峋如龍脊,植被稀疏,透著一種荒涼的硬朗。

  沈烈按照傳音符中隱約的指引,施展身法,不多時便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山崖平台。

  邊緣雲霧繚繞,俯瞰可見遠處帝都的輪廓,風景倒算壯闊。

  平台中央,一道素白的身影背對著他,靜靜而立。

  山風拂動她的裙擺和長發,勾勒出清冷孤絕的輪廓。

  「飄絮姑娘!久等了吧?」

  沈烈笑嘻嘻地走上前,習慣性地想掏出菸斗,又覺得在女士面前不太雅觀,便搓了搓手,準備開門見山談生意。

  「你挑這地方可真夠清淨的,適合談點隱秘的……哎?」

  他話音未落,背對著他的慕晚棠,毫無徵兆地,動了!

  沒有一絲一毫的廢話,甚至連轉身的動作都省略了,那素白的身影如同瞬間拉滿後鬆開的弓弦,帶著一股凍徹骨髓的寒意與決絕的殺意,猛地回身!

  「鏘——」

  清越如鳳鳴的劍吟響徹山崖,一道凌厲無匹、璀璨如九天寒星的劍光,已然撕裂空氣,直奔沈烈面門而來。

  劍未至,那森然的劍氣已激得沈烈脖頸後的汗毛根根倒豎!

  「尼瑪!什麼情況?!」

  沈烈腦子「嗡」地一聲,差點宕機。

  這跟他預想的秘密洽談、利益交換的場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倉促之間,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

  只見他腳下步伐一錯,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側後方滑開數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直取要害的一劍。

  劍氣擦著他的耳畔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幾縷髮絲無聲斷落。

  「飄絮姑娘,你這是什麼意思?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

  沈烈穩住身形,看向持劍而立的慕晚棠。

  只見她那張平日清冷絕美的臉上,此刻如同覆了一層萬年寒冰,雙眸之中再無往日的深邃平靜,只剩下翻湧的、近乎實質的殺意和一種他看不懂的、錐心刺骨的痛楚。


  慕晚棠一言不發,仿佛根本沒聽到他的話。

  她手腕一抖,手中那柄看似古樸的長劍再次化作漫天光雨,將沈烈周身要害盡數籠罩。

  每一道劍光都凝練至極,帶著撕裂一切的鋒銳,更蘊含著一種煌煌帝威般的壓迫感,正是她為掩飾身份而自創的偽帝戰技——《鳳華九訣》!

  鳳點頭、凰展翅、羽驚鴻……

  一招快過一招,一式狠過一式!

  劍氣縱橫,平台上堅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輕易切開,留下道道深痕。

  氣浪翻卷,將崖邊的雲霧攪得粉碎!

  沈烈心中叫苦不迭,他完全搞不清狀況。

  這哪是什麼切磋?分明像是生死搏殺。

  「媽的,這叫什麼事兒!」

  沈烈暗罵,但手上不敢怠慢。

  他身形如煙,在漫天劍影中穿梭閃避,偶爾不得已,才以巧勁拍開無法躲避的劍鋒,始終只守不攻。

  「你到底要幹什麼?有話好好說!是不是工部那老烏龜又找你麻煩了?本大爺有證據,我們可以合作搞他,價錢好商量。」

  沈烈一邊躲閃,一邊試圖溝通,希望用利益來平息這場莫名其妙的殺劫。

  然而,回應他的,是更加狂暴的劍勢!

  慕晚棠此時心中,早已被夢魘中的質問、三百年的思念、窺心鏡中的血案以及眼前這張與兇手重合的臉,折磨得近乎瘋狂。

  沈烈越是只守不攻,越是顯得遊刃有餘,在她眼中就越是「兇手」的嘲諷與從容。

  他那些話語,更成了狡詐的煙霧!

  「為什麼……為什麼你還能如此輕鬆?為什麼你還能想著生意?宴安死的時候……你可曾有過半分遲疑?!」

  慕晚棠內心在嘶吼,手中劍招越發凌厲狠絕,《鳳華九訣》第六式「焚心炎」悍然出手!

  劍身之上,竟升騰起熾白中帶著淡金色的火焰,並非凡火,而是高度凝練的凰炎真意所化,焚金融鐵,更能灼傷神魂!

  這一劍,不再是純粹的物理攻擊,更帶著直指靈魂的熾熱與威壓!

  沈烈終於色變。

  他能感覺到這一劍的威力,那火焰讓他靈魂都感到一陣悸動。

  再只守不攻,怕是真的要栽在這裡了!

  「靠!你真當本大爺是泥捏的?!給你臉了是吧!」

  一直被壓著打,還被對方這毫不講理、招招索命的架勢徹底激怒,沈烈骨子裡那股混不吝的悍勇和屬於強者的驕傲終於爆發了!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況是他沈烈!

  眼見那焚心一劍已至眼前,沈烈眼中厲色一閃,一直收斂的氣息轟然爆發。

  一股幽暗、深邃、帶著森然鬼氣卻又無比凝練霸道的靈力,自他周身沖天而起!

  「鬼焰六斷·初式·幽冥引!」

  低吼聲中,沈烈並指如劍,指尖驟然躍動起幽藍色的火焰。

  這火焰沒有熾熱,反而散發著凍徹靈魂的寒意,與他周身靈力融為一體,化作一道幽藍的火焰刀罡,不閃不避,硬生生斬嚮慕晚棠那焚心凰炎!

  「轟——」

  幽藍鬼火與熾白凰炎猛烈碰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卻發出一種令人牙酸心悸的能量湮滅聲。

  兩股截然相反、卻都霸道絕倫的力量互相侵蝕、撕咬、湮滅。

  碰撞的中心,空間都微微扭曲,腳下的岩石平台以兩人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大片大片的岩石崩碎,滑落懸崖!

  慕晚棠嬌軀微微一震,美眸中閃過一絲驚詫。

  她沒想到沈烈竟能正面接下她含怒而發的「焚心炎」,遠超她預估!

  而沈烈更是心頭凜然。

  這飄絮的實力,簡直強得離譜。

  一擊過後,兩人同時後撤半步,目光在空中死死交匯。一個冰冷含煞,一個驚怒交加。

  「你到底想幹什麼?!」

  沈烈厲聲喝道,再也不敢有絲毫輕視。

  慕晚棠依舊不語,只是那眼中的恨意與痛苦幾乎要溢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鳳華九訣》最後三式,也是威力最大的三式,開始在她劍尖醞釀。

  周遭的天地靈氣被瘋狂牽引,向她匯聚,隱隱在她身後形成一道模糊的、尊貴無比的鳳凰虛影!

  沈烈看得頭皮發麻,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否則今天真可能交代在這荒山野嶺!

  他體內《鬼焰六斷》的心法急速運轉,幽藍鬼火再次升騰,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詭異!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雙方即將動用真正底牌,進行生死搏殺的瞬間。

  慕晚棠動了。

  她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疑問,都凝聚在了下一劍上。

  身影與劍光合二為一,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璀璨驚鴻,直刺沈烈咽喉!這是《鳳華九訣》第七式「貫長虹」,極致的速度與穿透力!

  這一劍,太快!太絕!

  沈烈瞳孔驟縮,他剛剛提起全力準備應對對方的大招,沒想到對方竟將磅礴之力盡數壓縮成這迅疾無倫的一點寒星!

  倉促之間,他只能將幽藍鬼火凝聚於指尖,以攻對攻,點向那劍尖。

  同時身體極力側偏,試圖避開要害。

  「嗤——」

  劍鋒破開鬼火,發出一聲輕響。終究是慕晚棠蓄勢已久,含恨而出的一劍占了先機。

  冰冷的劍尖,帶著刺骨的殺意,停在了沈烈咽喉前三寸之處,鋒銳的劍氣,甚至在他皮膚上劃出了一道細微的血線。

  沈烈渾身僵硬,冷汗瞬間濕透後背。

  生死,就在這一線之間!

  但,幾乎在同一剎那,沈烈的右手食指與中指,也以一種玄妙到極致、快得超出視覺捕捉的速度,在劍身力道用老、新力未生的電光石火間,精準無比地探出!

  靈犀一指!

  「叮——!」

  一聲清脆如金石交擊的顫鳴響起。

  那柄足以洞穿金鐵、蘊含著偽帝戰技之威的古劍,劍尖前方三寸是沈烈的咽喉,而劍身靠近護手處,卻被沈烈那兩根看似普通的手指,穩穩地、死死地夾住了。

  任憑慕晚棠如何催動靈力,劍身紋絲不動,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山崖平台上,狂風呼嘯,碎石簌簌滾落。

  兩人保持著這驚險到極致的姿勢,近在咫尺。

  沈烈能清晰地看到慕晚棠眼中那瞬間閃過的愕然、不甘,以及更深沉的、幾乎要將她自己也焚毀的痛苦。

  慕晚棠也能看到沈烈額角的冷汗,眼中的後怕、憤怒,以及那夾住劍指的雙指上,傳來的、穩定得可怕的力道和一種……

  讓她靈魂深處莫名一顫的熟悉韻律。

  他明明可以反擊,甚至有機會重創她,為何最終選擇了這風險極高、卻又最大限度避免直接傷害她的方式?

  而自己劍尖抵著他咽喉的這一刻,為何那夢中宴安質問的聲音,和眼前這張混雜著惱怒與一絲複雜神色的臉,會重疊在一起,讓她握劍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殺意,依舊在慕晚棠胸中沸騰。

  疑惑,同樣在沈烈心中盤旋。

  而這僵持的一指一劍之間,似乎有什麼更加沉重、更加複雜的東西,正在這荒涼的龍玄山上,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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