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郭老爺子都震驚了
「行。」
陳言收起收據，走到觀音像旁，正準備聯繫郭家派車來運。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兩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背上。
敏銳的感知讓他瞬間鎖定視線來源是之前看到的那幾個穿僧袍的南亞人中的兩個。
兩人膚色棕黑，眼眶深陷，鼻樑高挺，典型的印度人特徵。
他們站在十幾米外另一個攤位旁，看似在挑選貨物，但餘光始終盯著陳言和那尊觀音像。
陳言心中冷笑，面上不動聲色拿出手機，撥通了郭芷萱的電話。
「芷萱，是我。我在市場買了件東西，比較大，需要輛車來運。對，西貢碼頭舊倉庫區，到了聯繫我。」
掛斷電話，陳言站在原地等待，同時用眼角餘光觀察那兩個印度人。
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其中一個年長些的，約莫五十歲，留著小鬍子眼神陰鷙，對年輕的那個使了個眼色。
年輕的那個點點頭，朝陳言走來。
「Excuse me, sir.」（打擾一下，先生。）
年輕印度人走到陳言面前，雙手合十，用英語說道，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帶著急切。
陳言看著他，沒說話。
「這尊觀音像，您剛剛買下的，請問您是否願意轉讓？」
印度人指了指觀音像，「我們願意出更高的價格。一百五十萬港幣，現在就可以交易。」
陳言搖頭：「不賣。」
印度人臉色微變，回頭看了眼年長的同伴。
年長的那個邁步走了過來，眼神更加不善。
「這位先生，這尊佛像對我們有特殊的宗教意義。」
年長的印度人開口，英語帶著濃重的印度口音，「它可能來自我們失落的寺廟。請務必轉讓給我們，價格可以再談。二百萬，如何？」
「我說了，不賣。」
陳言語氣依舊平淡，但已帶上一絲冷意。
兩個印度人對視一眼，年長的那個眼中閃過厲色，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朋友，我建議你再考慮考慮。有些東西，不是有錢就能拿的。它可能帶來不好的運氣。」
這是威脅了。
陳言笑了，笑容很淡，但眼神冰冷如刀。
「滾。」
一個字，清晰，乾脆。
兩個印度人臉色瞬間鐵青。
年長的那個猛地伸手，似乎想抓陳言的衣領。
年輕的那個也同時上前，準備一左一右控制住陳言。
然而，他們的動作在陳言眼中，慢得像電影慢放。
陳言左手一抬，精準地扣住年長者伸來的手腕，拇指在其脈門處一按。
「啊！」
年長者只覺得整條手臂瞬間酸麻劇痛，不由自主地慘叫一聲，膝蓋發軟。
同時，陳言右腳看似隨意地一勾，正絆在年輕印度人前沖的腳踝上。
「撲通！」
年輕人失去平衡，狠狠摔了個狗吃屎，額頭撞在地面上，發出悶響。
整個過程不過兩秒鐘。
等周圍人反應過來時，年長的印度人已經跪倒在地，捂著胳膊滿臉痛苦，年輕的則趴在地上，暈頭轉向。
「怎麼回事？！」
三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市場管理人員快步跑來，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面容冷峻的華人男子。
他看了眼現場，目光落在陳言身上，又看了眼地上的兩個印度人，眉頭緊皺。
「先生，這裡禁止鬥毆。」
管理人員盯著陳言，語氣嚴厲。
陳言沒說話，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深藍色金屬卡片，遞了過去。
管理人員接過，看到卡片正面那個浮雕，臉色微微一變。
他迅速翻到背面，用隨身攜帶的紫外燈一照螢光「鬼」字浮現，而在「鬼」字下方，還有一個極細微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郭」字暗記！
這是郭家的頂級貴賓卡！
管理人員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郭家，港島真正的頂級家族之一，在這座城市經營超過百年，根深蒂固，勢力盤根錯節。
這個黑市背後的主辦方，每年都要給郭家送上數張邀請函以示敬意，而且明確交代持郭家卡片者，不可怠慢，不可招惹，儘量滿足一切要求。
「原……原來是郭家的貴客。」
管理人員雙手將卡片遞迴，腰彎了幾分，語氣變得極其恭敬，「剛才是我冒犯了。請問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陳言收起卡片，淡淡道：「這兩人想強買我的東西，我不賣，他們就想動手。我正當防衛。」
「明白了。」
管理人員直起身，看向那兩個剛爬起來的印度人，眼神冰冷，「兩位，破壞市場規矩，試圖強買強賣，並對其他客人動手。
按照規矩，你們需要留下一隻手，從此不得再踏入此地。你們的會員資格被取消了。」
「什麼？！」
年長的印度人又驚又怒，「是他打傷了我們！你們！」
「帶走。」
管理人員一揮手。
身後兩名壯漢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兩個印度人，不顧他們的掙扎叫罵，直接拖向倉庫大門。
「這位先生，給您帶來不愉快的體驗，非常抱歉。」
管理人員再次對陳言躬身，「為了表示歉意，您本次交易的市場佣金，我們為您免去。請問還有什麼需要嗎？」
「不用了。」
陳言擺擺手。
「那就不打擾了。」
管理人員恭敬退下。
周圍看熱鬧的人紛紛散開，但看向陳言的目光都帶上了敬畏和好奇。
能讓黑市管理人員如此恭敬，甚至不惜驅逐其他客人，這年輕人來歷絕不簡單。
陳言對此渾不在意，站在原地，安靜等待。
二十分鐘後，手機響起，是郭家的司機到了。
在幾名黑市工作人員的協助下，那尊沉重的鎏金銅觀音像被小心翼翼抬上一輛加長的廂式貨車，固定好。
陳言上了副駕駛，車子駛離倉庫，融入港島璀璨的夜色。
……
四十分鐘後，貨車駛入郭家莊園，停在那棟主樓前的空地上。
得到消息的郭芷萱已經等在門口，她換了身居家的絲質長裙，外面披了件開衫，看到陳言下車快步走來。
「沒事吧？我聽說黑市那邊有人找你麻煩？」
她關切地問。
「小麻煩，解決了。」
陳言笑了笑，看向車廂，「東西有點意思，我打算現在就處理一下。老爺子睡了嗎？」
「還沒，在書房看書呢。聽說你買了尊大佛像回來，也很有興趣，說想看看。」
郭芷萱道。
「那正好。」
陳言讓司機和莊園裡的兩名保鏢，將觀音像搬進一樓一間寬敞的休息室。
這裡原本是茶室，空間夠大，地面鋪著厚地毯，不怕磕碰。
佛像放穩後，郭老爺子也拄著拐杖下來了。
他穿著深紫色的絲綢睡衣，外面罩了件同色外套，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精神矍鑠。
「小陳啊，聽說你在黑市撿到寶了？還跟人起了點衝突？」
郭老爺子在沙發上坐下，笑呵呵地問。
「算不上衝突，兩個不開眼的。」
陳言簡單說了下經過。
郭老爺子聽完，點點頭：「黑市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以後要去，多帶兩個人。不過你說這佛像有問題？」
他看向那尊高大的鎏金銅觀音，仔細打量了片刻，搖搖頭：「老夫眼拙，看著就是尊普通的東南亞銅觀音，金水剝落嚴重，品相一般。除了個頭大，沒什麼特別的。你怎麼就看出問題了？」
陳言走到佛像旁，伸手拍了拍銅胎，發出沉悶的聲響。
「老爺子，您看這佛像的風格，表面是泰國或緬甸十五世紀左右的，但有幾個細節不太對。」
他指著佛像的腰部：「東南亞佛像，尤其是這個時期的，腰臀曲線很誇張，追求柔媚。
但這尊的腰臀過渡，更渾厚有力，更像印度帕拉王朝的風格。」
又指向手印：「說法印的結法，拇指與食指的弧度，和常見的東南亞結法有細微差別。
還有頭冠上化佛的背火焰紋，旋轉方向是帕拉藝術的特點。」
郭老爺子聞言，起身走到近前，掏出老花鏡戴上，湊近了仔細觀看。
半晌，他直起身，眼中露出驚異：「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些差異非常細微，混雜在整體風格里，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小陳，你這眼力，真是絕了。」
「所以我覺得，這銅像可能是個殼子。」
陳言道，「裡面或許藏著東西。」
郭老爺子眼睛一亮：「你是說內有乾坤？」
「有可能，我想現在就打開看看，老爺子有興趣旁觀嗎？」
「當然！這種開寶的事兒，一輩子能遇上幾回？」
郭老爺子興致勃勃，對身後的管家吩咐，「去，把我那套工具拿來。再讓人送些茶點過來，今晚怕是要熬夜了。」
很快，管家送來一個精緻的紅木工具箱，裡面整齊擺放著各種專業工具。
大小不一的竹啟子、銅鏟、骨質刮刀、特製軟化劑、放大鏡、強光手電、甚至還有一個小型內窺鏡。
陳言戴上微纖維手套，先繞著佛像仔細檢查了一圈，尋找可能的接縫或開口。
在透視眼下，他早已知道關鍵所在。
佛像背後，沿著衣紋的中線，有一道經過巧妙偽裝、幾乎與周圍鎏金和銅鏽融為一體的垂直縫隙。
這是當年工匠將銅殼分成前後兩半鑄造，然後合攏包裹內部石像的接縫。
他用強光手電側著打在縫隙處，對郭老爺子道：「您看這裡。」
郭老爺子湊近，在放大鏡下仔細觀察，半晌倒吸一口涼氣：「真有縫！這偽裝做得太絕了，縫隙順著衣紋的走向，又用銅鏽和污漬掩蓋，不特意找根本發現不了！」
陳言點頭，從工具箱中取出一瓶特製的金屬軟化劑。
這種藥劑能溫和地軟化銅鏽和古老的粘合劑，而不損傷金屬和內部可能存在的其他材質。
他用細毛筆蘸取少量軟化劑，小心地塗抹在縫隙處，尤其是幾個關鍵的結合點。
然後等待。
半小時後，陳言用一把薄如柳葉的竹啟子，尖端探入縫隙，感受著內部的阻力。
「咔。」
一聲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縫隙被撬開了一毫米。
陳言換了一把更寬些的銅鏟，沿著縫隙緩緩推進。
軟化劑已經起了作用，古老的粘合劑變得酥脆，銅殼之間的結合逐漸鬆動。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郭老爺子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郭芷萱也湊了過來，冰藍色的眼眸里滿是好奇。
陳言的動作穩定而耐心，一點一點地撬動。
縫隙逐漸擴大，從一毫米到五毫米，再到一厘米……
終於，在持續了近一個小時後。
「咔嚓！」
一聲清晰的斷裂聲。
銅像背後，沿著衣紋中線，出現了一道貫穿頭腳寬度約兩厘米的裂縫！
陳言放下工具，雙手扣住裂縫兩側，深吸一口氣，緩緩發力。
「吱呀——」
沉重的銅殼，被分開了！
前半部分銅殼被緩緩取下，靠放在一旁的地毯上。
露出了內部景象。
剎那間，房間裡陷入了死寂。
郭老爺子手中的茶杯，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渾然不覺，只是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銅殼內部。
郭芷萱也捂住了嘴，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燈光下，一尊通體黝黑、澤內斂雕刻精美到令人窒息的黑石觀音像，靜靜矗立在那裡。
它比銅殼稍小一圈，但依舊是等身像。
黑石材質細膩溫潤，在燈光下泛著絲綢般的光澤。
衣紋薄如蟬翼，卻又層次分明，仿佛真的布料覆蓋在軀體上。
肌膚的質感光滑飽滿，手指關節清晰，指甲弧度自然。
面部悲憫慈祥，眼瞼低垂，卻仿佛能看透世間一切苦難。
最震撼的是那種神韻。
那不是冰冷的石頭，而是一尊擁有無邊智慧與慈悲的活生生的菩薩，穿越千年時光降臨於此。
「這……這是……」
郭老爺子瞪大眼睛。
「帕拉王朝黑石觀音。」
陳言輕聲道，目光也凝在那尊佛像上，即使早已透視看過，但親眼目睹其完整真容，依然感到心神震撼。
「帕拉王朝……印度那個……」
郭老爺子喃喃道，隨即猛地想起什麼，「等等！2017年紐約佳士得，拍了兩千多萬美金的那尊，是不是就是帕拉黑石觀音？」
「是。」
陳言點頭，「但那尊高一百四十七厘米，而且是版面像。這尊，是全體態等身像。」
郭老爺子倒吸一口涼氣，又看向黑石觀音的蓮座底部，那裡有一行清晰的陰刻文字。
「還有銘文！長篇銘文！」
老爺子激動得鬍子都在抖，「這價值更高了！」
陳言收起收據，走到觀音像旁，正準備聯繫郭家派車來運。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兩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背上。
敏銳的感知讓他瞬間鎖定視線來源是之前看到的那幾個穿僧袍的南亞人中的兩個。
兩人膚色棕黑，眼眶深陷，鼻樑高挺，典型的印度人特徵。
他們站在十幾米外另一個攤位旁，看似在挑選貨物，但餘光始終盯著陳言和那尊觀音像。
陳言心中冷笑，面上不動聲色拿出手機，撥通了郭芷萱的電話。
「芷萱，是我。我在市場買了件東西，比較大，需要輛車來運。對，西貢碼頭舊倉庫區，到了聯繫我。」
掛斷電話，陳言站在原地等待，同時用眼角餘光觀察那兩個印度人。
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其中一個年長些的，約莫五十歲，留著小鬍子眼神陰鷙，對年輕的那個使了個眼色。
年輕的那個點點頭，朝陳言走來。
「Excuse me, sir.」（打擾一下，先生。）
年輕印度人走到陳言面前，雙手合十，用英語說道，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帶著急切。
陳言看著他，沒說話。
「這尊觀音像，您剛剛買下的，請問您是否願意轉讓？」
印度人指了指觀音像，「我們願意出更高的價格。一百五十萬港幣，現在就可以交易。」
陳言搖頭：「不賣。」
印度人臉色微變，回頭看了眼年長的同伴。
年長的那個邁步走了過來，眼神更加不善。
「這位先生，這尊佛像對我們有特殊的宗教意義。」
年長的印度人開口，英語帶著濃重的印度口音，「它可能來自我們失落的寺廟。請務必轉讓給我們，價格可以再談。二百萬，如何？」
「我說了，不賣。」
陳言語氣依舊平淡，但已帶上一絲冷意。
兩個印度人對視一眼，年長的那個眼中閃過厲色，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朋友，我建議你再考慮考慮。有些東西，不是有錢就能拿的。它可能帶來不好的運氣。」
這是威脅了。
陳言笑了，笑容很淡，但眼神冰冷如刀。
「滾。」
一個字，清晰，乾脆。
兩個印度人臉色瞬間鐵青。
年長的那個猛地伸手，似乎想抓陳言的衣領。
年輕的那個也同時上前，準備一左一右控制住陳言。
然而，他們的動作在陳言眼中，慢得像電影慢放。
陳言左手一抬，精準地扣住年長者伸來的手腕，拇指在其脈門處一按。
「啊！」
年長者只覺得整條手臂瞬間酸麻劇痛，不由自主地慘叫一聲，膝蓋發軟。
同時，陳言右腳看似隨意地一勾，正絆在年輕印度人前沖的腳踝上。
「撲通！」
年輕人失去平衡，狠狠摔了個狗吃屎，額頭撞在地面上，發出悶響。
整個過程不過兩秒鐘。
等周圍人反應過來時，年長的印度人已經跪倒在地，捂著胳膊滿臉痛苦，年輕的則趴在地上，暈頭轉向。
「怎麼回事？！」
三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市場管理人員快步跑來，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面容冷峻的華人男子。
他看了眼現場，目光落在陳言身上，又看了眼地上的兩個印度人，眉頭緊皺。
「先生，這裡禁止鬥毆。」
管理人員盯著陳言，語氣嚴厲。
陳言沒說話，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深藍色金屬卡片，遞了過去。
管理人員接過，看到卡片正面那個浮雕，臉色微微一變。
他迅速翻到背面，用隨身攜帶的紫外燈一照螢光「鬼」字浮現，而在「鬼」字下方，還有一個極細微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郭」字暗記！
這是郭家的頂級貴賓卡！
管理人員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郭家，港島真正的頂級家族之一，在這座城市經營超過百年，根深蒂固，勢力盤根錯節。
這個黑市背後的主辦方，每年都要給郭家送上數張邀請函以示敬意，而且明確交代持郭家卡片者，不可怠慢，不可招惹，儘量滿足一切要求。
「原……原來是郭家的貴客。」
管理人員雙手將卡片遞迴，腰彎了幾分，語氣變得極其恭敬，「剛才是我冒犯了。請問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陳言收起卡片，淡淡道：「這兩人想強買我的東西，我不賣，他們就想動手。我正當防衛。」
「明白了。」
管理人員直起身，看向那兩個剛爬起來的印度人，眼神冰冷，「兩位，破壞市場規矩，試圖強買強賣，並對其他客人動手。
按照規矩，你們需要留下一隻手，從此不得再踏入此地。你們的會員資格被取消了。」
「什麼？！」
年長的印度人又驚又怒，「是他打傷了我們！你們！」
「帶走。」
管理人員一揮手。
身後兩名壯漢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兩個印度人，不顧他們的掙扎叫罵，直接拖向倉庫大門。
「這位先生，給您帶來不愉快的體驗，非常抱歉。」
管理人員再次對陳言躬身，「為了表示歉意，您本次交易的市場佣金，我們為您免去。請問還有什麼需要嗎？」
「不用了。」
陳言擺擺手。
「那就不打擾了。」
管理人員恭敬退下。
周圍看熱鬧的人紛紛散開，但看向陳言的目光都帶上了敬畏和好奇。
能讓黑市管理人員如此恭敬，甚至不惜驅逐其他客人，這年輕人來歷絕不簡單。
陳言對此渾不在意，站在原地，安靜等待。
二十分鐘後，手機響起，是郭家的司機到了。
在幾名黑市工作人員的協助下，那尊沉重的鎏金銅觀音像被小心翼翼抬上一輛加長的廂式貨車，固定好。
陳言上了副駕駛，車子駛離倉庫，融入港島璀璨的夜色。
……
四十分鐘後，貨車駛入郭家莊園，停在那棟主樓前的空地上。
得到消息的郭芷萱已經等在門口，她換了身居家的絲質長裙，外面披了件開衫，看到陳言下車快步走來。
「沒事吧？我聽說黑市那邊有人找你麻煩？」
她關切地問。
「小麻煩，解決了。」
陳言笑了笑，看向車廂，「東西有點意思，我打算現在就處理一下。老爺子睡了嗎？」
「還沒，在書房看書呢。聽說你買了尊大佛像回來，也很有興趣，說想看看。」
郭芷萱道。
「那正好。」
陳言讓司機和莊園裡的兩名保鏢，將觀音像搬進一樓一間寬敞的休息室。
這裡原本是茶室，空間夠大，地面鋪著厚地毯，不怕磕碰。
佛像放穩後，郭老爺子也拄著拐杖下來了。
他穿著深紫色的絲綢睡衣，外面罩了件同色外套，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精神矍鑠。
「小陳啊，聽說你在黑市撿到寶了？還跟人起了點衝突？」
郭老爺子在沙發上坐下，笑呵呵地問。
「算不上衝突，兩個不開眼的。」
陳言簡單說了下經過。
郭老爺子聽完，點點頭：「黑市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以後要去，多帶兩個人。不過你說這佛像有問題？」
他看向那尊高大的鎏金銅觀音，仔細打量了片刻，搖搖頭：「老夫眼拙，看著就是尊普通的東南亞銅觀音，金水剝落嚴重，品相一般。除了個頭大，沒什麼特別的。你怎麼就看出問題了？」
陳言走到佛像旁，伸手拍了拍銅胎，發出沉悶的聲響。
「老爺子，您看這佛像的風格，表面是泰國或緬甸十五世紀左右的，但有幾個細節不太對。」
他指著佛像的腰部：「東南亞佛像，尤其是這個時期的，腰臀曲線很誇張，追求柔媚。
但這尊的腰臀過渡，更渾厚有力，更像印度帕拉王朝的風格。」
又指向手印：「說法印的結法，拇指與食指的弧度，和常見的東南亞結法有細微差別。
還有頭冠上化佛的背火焰紋，旋轉方向是帕拉藝術的特點。」
郭老爺子聞言，起身走到近前，掏出老花鏡戴上，湊近了仔細觀看。
半晌，他直起身，眼中露出驚異：「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些差異非常細微，混雜在整體風格里，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小陳，你這眼力，真是絕了。」
「所以我覺得，這銅像可能是個殼子。」
陳言道，「裡面或許藏著東西。」
郭老爺子眼睛一亮：「你是說內有乾坤？」
「有可能，我想現在就打開看看，老爺子有興趣旁觀嗎？」
「當然！這種開寶的事兒，一輩子能遇上幾回？」
郭老爺子興致勃勃，對身後的管家吩咐，「去，把我那套工具拿來。再讓人送些茶點過來，今晚怕是要熬夜了。」
很快，管家送來一個精緻的紅木工具箱，裡面整齊擺放著各種專業工具。
大小不一的竹啟子、銅鏟、骨質刮刀、特製軟化劑、放大鏡、強光手電、甚至還有一個小型內窺鏡。
陳言戴上微纖維手套，先繞著佛像仔細檢查了一圈，尋找可能的接縫或開口。
在透視眼下，他早已知道關鍵所在。
佛像背後，沿著衣紋的中線，有一道經過巧妙偽裝、幾乎與周圍鎏金和銅鏽融為一體的垂直縫隙。
這是當年工匠將銅殼分成前後兩半鑄造，然後合攏包裹內部石像的接縫。
他用強光手電側著打在縫隙處，對郭老爺子道：「您看這裡。」
郭老爺子湊近，在放大鏡下仔細觀察，半晌倒吸一口涼氣：「真有縫！這偽裝做得太絕了，縫隙順著衣紋的走向，又用銅鏽和污漬掩蓋，不特意找根本發現不了！」
陳言點頭，從工具箱中取出一瓶特製的金屬軟化劑。
這種藥劑能溫和地軟化銅鏽和古老的粘合劑，而不損傷金屬和內部可能存在的其他材質。
他用細毛筆蘸取少量軟化劑，小心地塗抹在縫隙處，尤其是幾個關鍵的結合點。
然後等待。
半小時後，陳言用一把薄如柳葉的竹啟子，尖端探入縫隙，感受著內部的阻力。
「咔。」
一聲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縫隙被撬開了一毫米。
陳言換了一把更寬些的銅鏟，沿著縫隙緩緩推進。
軟化劑已經起了作用，古老的粘合劑變得酥脆，銅殼之間的結合逐漸鬆動。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郭老爺子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郭芷萱也湊了過來，冰藍色的眼眸里滿是好奇。
陳言的動作穩定而耐心，一點一點地撬動。
縫隙逐漸擴大，從一毫米到五毫米，再到一厘米……
終於，在持續了近一個小時後。
「咔嚓！」
一聲清晰的斷裂聲。
銅像背後，沿著衣紋中線，出現了一道貫穿頭腳寬度約兩厘米的裂縫！
陳言放下工具，雙手扣住裂縫兩側，深吸一口氣，緩緩發力。
「吱呀——」
沉重的銅殼，被分開了！
前半部分銅殼被緩緩取下，靠放在一旁的地毯上。
露出了內部景象。
剎那間，房間裡陷入了死寂。
郭老爺子手中的茶杯，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渾然不覺，只是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銅殼內部。
郭芷萱也捂住了嘴，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燈光下，一尊通體黝黑、澤內斂雕刻精美到令人窒息的黑石觀音像，靜靜矗立在那裡。
它比銅殼稍小一圈，但依舊是等身像。
黑石材質細膩溫潤，在燈光下泛著絲綢般的光澤。
衣紋薄如蟬翼，卻又層次分明，仿佛真的布料覆蓋在軀體上。
肌膚的質感光滑飽滿，手指關節清晰，指甲弧度自然。
面部悲憫慈祥，眼瞼低垂，卻仿佛能看透世間一切苦難。
最震撼的是那種神韻。
那不是冰冷的石頭，而是一尊擁有無邊智慧與慈悲的活生生的菩薩，穿越千年時光降臨於此。
「這……這是……」
郭老爺子瞪大眼睛。
「帕拉王朝黑石觀音。」
陳言輕聲道，目光也凝在那尊佛像上，即使早已透視看過，但親眼目睹其完整真容，依然感到心神震撼。
「帕拉王朝……印度那個……」
郭老爺子喃喃道，隨即猛地想起什麼，「等等！2017年紐約佳士得，拍了兩千多萬美金的那尊，是不是就是帕拉黑石觀音？」
「是。」
陳言點頭，「但那尊高一百四十七厘米，而且是版面像。這尊，是全體態等身像。」
郭老爺子倒吸一口涼氣，又看向黑石觀音的蓮座底部，那裡有一行清晰的陰刻文字。
「還有銘文！長篇銘文！」
老爺子激動得鬍子都在抖，「這價值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