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前往蘇州絲綢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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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動作變得極其緩慢、輕柔,仿佛在觸碰嬰兒的肌膚。

  鑷子尖精準地探入那被他撥開的微小縫隙,以一種難以言喻的穩定和巧勁,輕輕挑動分離那些交織了百餘年,幾乎已長在一起的絲線。

  他的眼神專注如鷹,呼吸平緩悠長,全身的肌肉和精神都凝聚在指尖方寸之間。

  這不是破壞,而是最精密的「外科手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鏡頭忠實記錄下每一幀畫面。

  玄青、朱紅、金黃的絲線被一根根、一縷縷,以幾乎無損的方式,從原有的圖案結構中分離挑起。

  那個被隱藏的入口逐漸擴大,但絲毫沒有影響到周圍完好的金龍紋飾。

  漸漸地,在分離的絲線下方,露出了一小塊與表層華美緙絲截然不同的質地。

  那是一種原始的、粗糙的、呈現天然淡黃褐色的織物。

  正是陳言透視眼下所見的古老絹片的一角!

  陳言的動作更加小心。

  他更換了更精細的工具,像揭開一層覆蓋在珍貴古畫上的薄紗,緩緩地將那一小片覆蓋在絹片上的二次加工緙絲紋飾整體剝離了下來。

  整個過程耗時近四十分鐘。

  當最後一絲掩蓋的絲線被移開,那片巴掌大小顏色暗淡織法古樸的古老絹片,終於完整地呈現在鏡頭之下,也呈現在陳言眼前。

  陳言緩緩地吁出一口氣,額角竟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種極限精細的操作,對心神的消耗極大。

  他將剝離下來的那一小片二次加工緙絲紋飾小心放置在旁邊的特製襯墊上,然後調整鏡頭,對準了那片靜靜躺在袍料夾層中的古老絹片。

  陳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說:「這就是隱藏在這匹清代御用緙絲袍料之中的秘密,一片極其古老的絲織品殘片。」

  鏡頭推進,給予絹片最清晰的特寫。

  「從肉眼直觀判斷,其絲質原始,纖維不均勻,呈現天然淡黃褐色,未經過度精煉漂白。

  織造方式為極為簡單的平紋,但經緯密度和排列,與我已知包括被譽為『世界最早家蠶絲織品實物』的湖州錢山漾遺址出土絹片(距今約4200-4400年)在內的諸多早期絲織品,都存在一定差異。」

  陳言用鑷子輕輕觸碰絹片邊緣,展示其質地。

  「其老化狀態自然,色澤沉靜,磨損痕跡符合長期靜置特徵,無後期做舊嫌疑。

  初步判斷,其年代下限應不晚於商周,上限可能非常驚人,可能與錢山漾絹片屬同一量級,甚至可能存在更早的技術特徵或不同的地域來源信息。」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

  「當然,以上僅為基於肉眼和經驗觀察的初步推斷。

  要精確判定其絕對年代、蠶絲品種、產地來源、織造工藝細節、以及其上可能附著的微量信息(如染料殘留、污染物等)。

  必須藉助碳十四測年、胺基酸外消旋法、絲蛋白分析、高倍電子顯微鏡掃描、元素分析等現代科技檢測手段。」

  「這片絹片的出現,以及它被以如此隱秘的方式藏在清代御用袍料中的事實,背後必然隱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可能關乎華夏早期文明交流與技術傳播的重要歷史。」

  陳言結束了特寫拍攝,將鏡頭重新拉回,面對自己。

  「鑑於這片絹片可能具有的重大考古學、紡織科技史及文明溯源價值,我決定暫停個人研究。

  明日,我將攜此袍料及絹片,前往國內絲綢研究領域最權威的機構之一的蘇州絲綢博物館,尋求最專業的檢測與鑑定支持。」

  「本次探查記錄至此結束。」

  他伸出手,按下了停止錄製鍵。

  房間內重新歸於寧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夜聲。

  陳言將手機中的視頻文件加密保存,並備份至雲端。

  他靜靜地看著桌上那片古老的絹片,以及旁邊那匹缺失了一小塊紋飾卻因此承載了更厚重歷史分量的緙絲袍料,心潮起伏。

  這個發現,或許將再次震動學界。

  ……

  小心翼翼地將袍料和絹片分開妥善收存後,陳言看了看時間。


  晚上七點,揚州文博系統舉辦的交流晚宴即將開始。

  儘管他更想留在房間研究,但必要的社交無法完全迴避。

  他換了一身得體的深色休閒西裝,前往酒店宴會廳。

  晚宴氣氛熱烈,觥籌交錯。

  陳言一出現,自然又成了焦點。

  周副局長、吳館長等人熱情相迎,諸多藏家、學者也紛紛上前敬酒、寒暄、交換名片。

  話題離不開剛剛盛大開幕的華風博物館,離不開陳言那些傳奇的撿漏經歷,也離不開今天交流會上的一些精品藏品。

  陳言保持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與眾人應酬著言談得體,但心思並不在此。

  他敏銳地察覺到,今天那兩位藏家「提前離場」的事情,似乎並未引起太大波瀾。

  即便有人私下詢問,也被主辦方以「臨時有急事」之類的理由含糊帶過。

  看來揚州市局和文博單位的善後工作做得不錯。

  大約待了半個多小時,與幾位重要的文博單位負責人和資深學者簡單交流了行業態勢後,陳言便覺得有些意興闌珊。

  這種浮於表面的應酬,並非他所長也非他所願。

  他找了個空隙,對正在交談的周副局長等人微微舉杯示意,然後以「不勝酒力,稍感不適,需去休息一下」為由,告罪一聲便轉身離開了人群中心。

  他沒有立刻回房,而是走向宴會廳外的洗手間。

  在盥洗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臉,清涼的感覺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看著鏡中自己平靜無波的臉龐,想起指尖空間裡那片古老的絹片,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比起這裡的喧鬧,他更期待明天在蘇州的發現。

  用紙巾擦乾手,他沒有再返回宴會廳,而是徑直穿過走廊,乘坐電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將請勿打擾的牌子掛上門外,反鎖。

  世界瞬間清淨。

  ……

  翌日清晨。

  陳言早早起床,在酒店用過早餐後,便聯繫了蘇州絲綢博物館的館長。

  簡單說明有重要發現需請教鑑定,並婉拒了對方派車來接的好意。

  他駕車載著妥善包裝的袍料與絹片,駛上了前往蘇州的高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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