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八十八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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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

  君姝儀直接乾脆利落地拉上房門。

  一回頭,便看見了鹿鈴偷笑的表情。

  鹿鈴正靠在屋內的桌旁,眼底的打趣藏都藏不住。

  「沈公子咋這麼粘你啊姝儀,一步都捨不得分開。」

  「連我跟你睡一起都這般在意。」

  粉暈飛快湧上君姝儀的臉頰和耳尖,她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

  語氣帶著幾分羞赧的辯駁,「哪裡有……你別亂說。」

  「你害羞了?」鹿鈴順勢湊近一點。

  「真沒有……好了,別鬧我了。」君姝儀無奈輕嘆,躲開她的目光。

  兩人一番小小的說笑打鬧後,君姝儀便取了乾淨衣物,走進裡間的浴房準備沐浴。

  屋內安靜下來,只剩浴房內淺淺的水聲。

  鹿鈴獨自坐在外間木桌旁,百無聊賴地看著跳動的燭火,靜靜等候。

  沒過多久,屋外忽然響起兩下敲門聲。

  鹿鈴微微一怔,起身快步走到門邊,抬手輕輕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客棧的小二,一身粗布短褂,臉上掛著熱情笑意。

  「哎姑娘,打擾您休息了。」

  小二語氣殷勤,態度恭敬,「咱們小店今晚備多了些冰鎮梅酒和手工細點,掌柜的特意吩咐,免費贈給樓上客房的客官嘗嘗鮮…您要不要嘗嘗?」

  「你們客棧這般周到妥帖……大半夜的,怎會平白無故送客人吃食?」鹿鈴狐疑道。

  小二笑意不改,從容不迫地解釋道:「小姐有所不知,咱們小店素來是夜間客流最旺,所以每日的酒食糕點都會提前多備。今日恰好有貴客重金包下了整座小店大半場地,預定的席面豐盛,吃食酒水足足備多了一倍。」

  「這些新鮮點心擱不得隔夜,扔了實在可惜,掌柜的便想著挨個贈送,也算回饋諸位客官。」

  說著,他打開手裡的食盒,盤中擺放著幾塊精緻的糕點,香氣清淡,看著可口。

  見鹿鈴依舊猶豫,小二又接著勸說:「小姐放心,您可以先嘗嘗,絕對沒有問題。」

  鹿鈴本就偏愛甜食,今日趕路三餐潦草,本來就惦記些精緻的小點心。

  看著盤中色澤誘人的糕點,她心中的防備漸漸鬆動。思慮片刻,鹿鈴點了點頭。

  「行,那你把東西送過來吧。」

  小二卻又立刻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連忙擺手解釋:「實在抱歉小姐,是我考慮不周。今夜贈送的梅酒和糕點數量不少,全都統一放在樓下了。我眼下還要挨個問客官們需不需要,實在分身乏術……若是等我折返回來給您送,剩下的點心好酒,肯定就被其他客人挑乾淨了。」

  他誠懇提議:「麻煩您移步下樓自取,保證不被人搶先。」

  鹿鈴沒有多想,只覺得對方說得合情合理。她抬頭看了一眼浴房屏風,裡面水聲依舊。

  她揚聲朝著屋內喊了一句:「姝儀,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屋內水流潺潺,遮蓋了大半聲響。

  君姝儀聽得模糊,只隱約聽見鹿鈴的聲音,卻沒聽清具體內容。最後入耳的,只有屋外輕輕的關門聲。

  她並未放在心上,只當鹿鈴是下樓透氣或是取水。

  片刻後,君姝儀擦著濕漉漉的長髮,穿著寬鬆的裡衣,走出了浴房。

  她看清屋內的景象,腳步一頓。

  屋內的燭火明明滅滅,暖黃的光線落滿床榻。

  沈硯澤不知何時已經進了房間,正安靜坐在床邊。

  他褪去了白日束起的發冠,一頭烏黑長髮盡數披散肩頭,襯得面容清雋,眉眼深邃。

  被褥也被他細細整理平整,鋪得規整妥帖。

  他就那樣靜靜坐在床沿,姿態安然,目光沉沉落在門口的她身上。

  姿態坦然得像是這間屋子本該就有他的位置,安安靜靜等著她休憩、相伴入夜。

  她快步上前,質問道:「你怎麼進來了?鹿鈴呢?」

  面對她的質問,沈硯澤神色絲毫未變。

  他緩緩垂下長睫。

  「她方才貪嘴,下樓去喝了些酒。酒量淺,沒喝多少便有些醉意,走路都不穩。」

  「我撞見之後,怕她醉酒吵鬧,驚擾了你歇息,便吩咐小二將她扶去我那個房間安置歇息了。」

  君姝儀臉色狐疑,「真的嗎?她這小丫頭,怎麼突然就跑去喝酒了?」

  沈硯澤坦然迎上她的視線,眼底平靜無波,面不改色地點頭應聲:「自然是真的。」

  「別管她了……」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身側的床鋪。

  「天色不早了,夜已經深了,你奔波一日身心勞累,快睡吧。」

  他頓了頓,「我的床被她占了,沒地方去,只能來你這了。」

  「姝儀,你難道忍心看我睡走廊上嗎?」

  君姝儀輕哼一聲。

  「你若是沒有住處,大可下樓再訂一間客房,何必留在這裡。」

  沈硯澤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我不鬧你,也不靠近你。夜裡我只睡窗邊的軟榻即可,不會打擾你半分。」

  「這樣都不可以嗎?」

  君姝儀張了張嘴,僵持片刻,又妥協了。

  「隨便你。」

  說完,她不再理會身側的人,走到床邊掀開被褥躺了下去。

  沈硯澤唇角勾了勾,起身捻滅了桌案上搖曳的燭火。

  一室燈火熄滅,房間沉入夜色里。

  鹿鈴依照小二的指引,走到前台準備領取梅酒和糕點。

  可前台值守的夥計一臉茫然,直言從未聽過掌柜贈食的事情,更沒有留給她的酒水點心。

  鹿鈴立馬去找方才上樓傳話的小二,那小二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連連道歉:「哎呀!實在對不住姑娘,是我記性太差記錯地方了!贈出的吃食沒有放在前台,全都收在後廚整理著呢。您稍等我片刻,我這就去後廚給您取來。」

  鹿鈴無奈,只能站在後廚過道等候。

  等了許久,小二才提著沉甸甸的食盒出來,將一壇梅酒和滿滿一碟糕點交到她手中。

  折騰了這麼久,鹿鈴早已沒了最初的興致,只想著趕緊回房,和君姝儀一塊歇息。

  她抱著食盒,快步踏上樓梯,往客房走去。

  走到客房門口,就看見她的包裹莫名其妙被放在了門口。

  門已經被緊緊鎖上了,根本推不開。

  她心下一急,正要敲門,門突然又開了。

  沈硯澤的身影出現在門縫之後,夜色襯得他眉眼幽深冷淡。

  不等鹿鈴開口,他抬起食指抵在唇邊,對著她比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噓——」

  他壓低聲音,氣息清淡:「她已經睡了。」

  鹿鈴此刻腦子還是懵的,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眼前的狀況。

  她抱著手裡的梅酒和糕點,怔怔看著門內的人。

  「不是……你怎麼會在姝儀的房間裡?」

  她的疑問才剛說出口,話音未落,眼前的木門便被沈硯澤又合上了。

  廊下夜風微涼,燈火明亮。

  鹿鈴僵在原地,低頭看著腳邊孤零零的包裹,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一路的蹊蹺瞬間串聯起來。

  從深夜莫名贈食,到故意指引錯位置,再到被人拖延許久、包裹被挪出門外……

  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什麼多餘的糕點和贈酒。

  目的就是支開她,騙她下樓。

  一股濃烈的氣惱瞬間湧上心頭,鹿鈴又氣又無奈,狠狠跺了一下腳。

  她恨不得立刻推門進去揭穿這人的算計,但看了眼已經沒有光亮的窗紙,還是停住了。

  君姝儀勞累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得以安睡。她若是此刻吵鬧敲門,只會驚擾君姝儀的休息,白白讓姝儀心煩。

  糾結猶豫良久,鹿鈴最終還是壓下了心底所有的怒火。

  她咬了咬唇,拎起地上的包裹,懷裡抱著沉甸甸的食盒,滿心憋屈地轉身走向隔壁空置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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