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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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姝儀端著木盆的指尖微微收緊,她側過臉,避開沈硯澤灼灼逼人的視線,心頭滿是無奈。

  「你沒吃過補品嗎?」

  「我剛剛歷經一番兇險劫難,身子虧虛虛弱,氣血兩空,本就該好好進補休養。」

  「鹿鈴的父親是名醫,我如今身子孱弱,拜託他專門為我調配幾副滋補的湯藥,調理體虛,這有什麼不妥?」

  沈硯澤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靜靜看著她。

  他太清楚她,她眼底藏著躲閃,語氣刻意放軟,全是掩飾。

  「是嗎?」

  「可我不信。」

  「既然你不肯說實話,那我便去找鹿醫師問。」

  「他若是不肯坦誠相告,我便去翻他的藥渣。」

  這話落下,君姝儀心頭驟然一緊。

  只聽他繼續冷聲說道:「我在他藥廬里待了一段時間,幫鹿醫師分門別類、晾曬炮製各類藥材,天下百藥的形態、氣味,我盡數熟記於心。」

  「即便辨認不出,我也能借他的醫書對照溯源,逐味排查,早晚能摸清楚你服食的到底是什麼藥。」

  話音落盡,他當真抬腳就要往院外走去。

  君姝儀心裡清楚,鹿醫師配藥手法特殊,普通藥渣很難分辨出配方。

  可沈硯澤認準的事不會停,他既然懂些藥理,又肯死磕,早晚能查出端倪。

  隱瞞下去只會讓他多生猜忌,生出隔閡。

  她心底重重嘆息一聲,所有遮掩的心思盡數散去,只剩滿心疲憊。

  連忙快步上前,指尖輕輕拉住了他寬大的衣袖,攔住他的腳步。

  「好了,我不瞞你了。」

  她輕輕開口。

  沈硯澤腳步頓住,後背繃得很緊。

  「……我吃的確實不是補藥。」

  「這藥,是用來治療情蠱的。」

  「情蠱……?」

  沈硯澤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轉瞬,他臉色便沉了下去。

  雙拳緊握,手背青筋隱隱凸起。

  他胸腔里的戾氣瘋狂翻湧,幾乎要衝破皮肉。

  「沈墨軒,還是沈堇文?」

  字字咬得很重,藏著殺意。

  他們居然還給她下了蠱?

  如此陰狠奸詐,不擇手段!

  真是噁心!

  「可你為什麼要瞞我?為什麼連這種事都不願意告訴我。」

  君姝儀看著他猩紅的眼尾,心裡發慌。

  她最怕他這樣,上次他也是滿心自責,靠著她肩頭,眼眶發紅,她第一次見他那般脆弱乞憐的模樣,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撫。

  而且在她心底,這情蠱雖陰邪棘手,卻絕非無解死局。

  除了鹿醫師,之前巫塵琊幫忙請來的醫師,都早已明確告知,此蠱可壓可治,只要耐心調理,終有拔除之日,並非什麼無可挽回的絕境。

  她之所以想隱瞞,不過是不想讓他背負沉重的愧疚,不想讓他因為沈家二人的牽扯,覺得虧欠了自己,終日活在自責與煎熬里。

  君姝儀輕輕吸了口氣,放軟了所有語氣,試圖撫平他失控的情緒:「我不告訴你,只是不想讓你太難受。」

  「你心裡本就一直因為沈墨軒、沈堇文二人,覺得虧欠我良多,滿心愧疚。若是讓你知道我還被下了情蠱,你必定會愈發自責,終日鬱結難安,我不想你這樣。」

  她抬眸看著他戾氣翻湧的眉眼,輕聲寬慰:「其實也不是什麼嚴重的大事,鹿醫師有法子壓制,慢慢調理,總能治好的,你別這般緊張。」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沈硯澤上前一步,用力將她擁入懷中。

  他力道很緊,胸腔起伏著,一遍遍低聲重複:

  「我會殺了他們……」

  「但凡傷你一分一毫的人,我盡數誅殺……」

  「沈墨軒也好,沈堇文也罷,我一定會殺了他們……!」

  他反覆低念著這幾句話,聲音沙啞破碎,藏著無盡的恨意。


  幾秒後,他鬆開她,抬手輕輕捧住她的臉,指尖微微發顫。

  他定定凝視著她的眼眸,嗓音乾澀緊繃,帶著惶恐與小心翼翼的求證:

  「所以……你現在,是被這個情蠱控制了嗎?」

  「你中蠱之後,對他們……是不是生出了身不由己的感情?」

  「怎麼可能。」君姝儀立刻搖頭。

  「我剛中情蠱沒多久,便徹底離開了他們,自始至終,都沒有給蠱蟲徹底侵入心神、操控心智的機會,所以並沒有被它控制多少,更不會對他們生出半分情意。」

  頓了頓,她如實說:「但還是會受一點影響。」

  「什麼影響?」沈硯澤追問。

  「偶爾會發作情毒。」

  「情毒?」

  沈硯澤重複這兩個字,語調往下沉。

  「你會怎麼樣?又該怎麼解?」

  君姝儀垂著視線,耳根微微發熱,語氣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扭捏。

  「就是……蠱毒發作時,身子會失控燥熱,心緒紊亂,需近身溫存方可壓制。」

  沈硯澤於她終究是不一樣的。

  面對旁人,她可以從容坦蕩,大大方方接受解毒之事。

  可唯獨對著沈硯澤,哪怕只是他淺淺一個親吻,都能讓她方寸大亂,臉頰發燙,渾身不自在。

  「那我幫你。」

  沈硯澤立馬道。

  「你情毒發作,便拿我來壓制,我做你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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