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四十三 章 自己上位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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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幽閣。

  廊下懸著的銅燈燃著幽藍燭火,風一吹,火苗顫顫巍巍。

  十七一身黑色勁裝,策馬進了閣內。

  他在馬廄里拴好了馬,走進了擇影堂。

  廊柱旁斜靠著十三,此人一身玄色短打,腰間別著酒囊,正把玩著一枚鋒利的薄刃。

  十三瞧見十七歸來,立刻直起身,幾步迎上前,重重一巴掌拍在十七肩頭。

  「呦,可算捨得回來了?」

  十三語氣里裹著幾分調侃,上下打量著十七。

  「自打你主動應下留在那巫氏族長身邊,我心裡就一直納悶,你從前多傲氣的性子,閣里頂尖的殺手,誰的臉面都不肯遷就,如今反倒心甘情願受一個外族女子指使。」

  十七沒有接他這番盤問,目光越過長廊深處。

  「閣主在哪?」

  十三見他不願多說,撇了撇嘴,抬手指向院落最里側那棟鎖著的小樓。

  「訓誡室呢,方才抓了個私藏解藥、想要叛逃的外圍手下,正親自動刑呢。」

  十七微微頷首,沒再多言,抬步朝著訓誡室走去。

  玄幽閣的訓誡室從來都是閣中所有人心底的噩夢。

  但凡違逆閣主指令、犯了錯之人,都會被送入此處,嘗遍萬般酷刑,鮮少有能活著完整走出來的。

  厚重的木門虛掩著,裡面隱隱傳來痛苦的嘶喊。

  十七抬手推開了房門。

  屋內光線昏暗,只點著兩盞油燈,火光搖曳。

  閣主一身暗紋黑袍端坐在高椅之上,手中正捏著一根燒得通紅的鐵簽。

  下方綁著一個渾身血污的下人,皮肉綻開,血肉模糊。

  聽見開門動靜,閣主抬眼,如鷹隼的目光直直鎖在十七身上。

  他將手中滾燙的鐵簽擲進一旁冷水盆里,「滋啦」一聲白霧騰起。

  閣主隨手從寬大袖袋中摸出一隻白玉小藥瓶,拔開塞子,倒出一粒通體漆黑的藥丸,指尖一彈,藥丸朝著十七飛去。

  十七抬手穩穩接住,垂首躬身。

  「謝閣主賜藥。」

  他仰頭將藥丸丟入口中,喉結滾動兩下,吞咽下肚。

  藥丸入喉便是一陣苦澀辛辣,慢慢壓下了體內潛藏多日、隱隱躁動的毒意。

  玄幽閣餵養所有殺手的蝕骨毒,每兩月必須按時服用閣主調配的解藥,少一次,便會筋骨寸斷,痛不欲生。

  閣主視線沉沉落在他身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

  「你同巫山那位巫氏族長定下的契約,還有多久到期?」

  不等十七回話,他語氣添了幾分不耐與警告。

  「別在她身邊耗著浪費時間,儘早抽身回來。閣里積壓了好幾樁棘手的刺殺任務,手段兇險,尋常手下根本扛不住,整個玄幽閣,唯有你能辦妥。」

  十七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沒有立刻應聲。

  見他久久不語,閣主臉色瞬間冷沉下來。

  「怎麼?在外閒散日子過慣了,翅膀硬了,連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誰,都記不清了?」

  十七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晦暗。

  「十七絕不敢忘本。」

  「明白便好。」

  閣主冷哼一聲,眼神陰鷙,敲打道:「別忘了給你的解藥,只夠壓制兩月體內毒素。閣里每一個殺手的性命,全都攥在我的手裡。」

  「倘若哪天敢生出半分異心,妄想脫離玄幽閣,下場不必我多說。刑架上這人,便是前車之鑑,死無全屍,屍骨都無人收斂。」

  「屬下謹記閣主教誨。」

  「下去吧。兩月之內,處理好巫山那邊的瑣事,準時歸閣領任務。」

  「是。」

  十七轉身退出訓誡室,木門在身後關上。

  他一路走到前院的石桌旁,十三正拎著酒罈自斟自飲,青石桌上擺著好幾碟下酒小菜,空了兩個酒壺。

  看見十七面色陰沉地走來,十三抬手示意他坐下。

  十七不言不語,拉開石凳落座,隨手拿起桌上空置酒杯,拎起一旁酒罈,給自己滿滿斟了一杯烈酒,仰頭一飲而盡。


  十三瞧著他緊繃的側臉,挑眉發問:「怎麼這副臉色?閣主為難你了?」

  「沒有。」十七忽然開口:「這些年,你手裡攢下多少積蓄?」

  十三愣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滿不在乎地晃了晃酒囊。

  「算上早年置辦的幾處宅院鋪面,估摸幾十萬銀兩吧,我自己從來沒細算過。」

  「你也清楚我的性子,出一趟任務拿了酬金,轉頭便揮霍大半,吃喝玩樂從不虧待自己,存不住多少銀子。」

  他狐疑地看向十七,打趣道:「怎麼突然問這個?難不成眼紅我的積蓄?說實話,我這點家底,怕是連你名下資產的一半都比不上,你接的任務酬金比我多太多,分紅向來豐厚。」

  十七冷笑一聲。「銀子再多又能如何。」

  玄幽閣建立數十載,專挑四方村鎮裡筋骨絕佳、根骨上乘的孩童擄掠回來。

  剛入閣的稚子先要熬過嚴苛的篩選訓練,每日高強度練武、搏殺,弱者直接丟棄餵野狗,唯有撐下來的人,才有資格成為閣中殺手。

  僥倖活下來的人,會從小被強行餵下蝕骨奇毒,每月依靠閣主解藥苟活。

  執行任務能拿到豐厚分成,吃喝穿戴樣樣不愁,看似風光無限,實則不過是閣主手中一把可以隨意捨棄的利刃。

  十七抬手,再次給自己滿上一杯烈酒,大口灌下。

  酒意上頭,思緒不受控制飄向巫山,飄到君姝儀身上。

  與巫族定下的契約有時限,時限一到,他必須如期返回玄幽閣,重回往日的殺戮生活。

  他從前從未覺得這般日子有什麼不好。

  身為閣中頂尖死士,他到手的酬金堆積如山,身家富庶堪比一方巨賈。

  於旁人而言求之不得的榮華富貴、錦衣玉食,於他不過是尋常之物。

  唯一的不好,便是生死權柄被閣主攥在掌心的,還有那日日蟄伏骨血里的劇毒枷鎖。

  除卻身不由己的性命與忠誠,他的日子波瀾不驚,無牽無掛,本是無需貪戀外物的。

  可他為什麼……

  「發什麼呆呢。」

  十三見他失神,伸手撞了撞他胳膊。

  「說起來,我這幾日遇上了糟心事。」

  十三垮下肩膀,端起酒杯猛灌一大口酒,語氣悶悶的。

  「上周我抽空去怡紅院見木葶,那會兒她還同我溫存親昵,情意綿綿。誰知道不過短短几日功夫,等我再登門,人家早就被旁人重金贖走了。」

  「早知如此,當初為何不直接把她帶走?」 十七冷嗤一聲。

  「正因為真心喜歡她,我才遲遲不敢輕易帶走她。我是玄幽閣殺手,刀口舔血居無定所,常年在外奔波執行任務,一年到頭回不了駐地幾次。若當真把她贖在身邊,我拿什麼給她安穩後半輩子?」

  十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再說萬一我指不定哪天執行任務失手,當場斃命,死在荒郊野嶺,連一具完整屍首都留不下。」

  「我若是死了,留她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反倒委屈了她,倒不如讓富貴人家護著,至少衣食無憂,不用跟著我擔驚受怕。」

  說到此處,十三又添了一樁遺憾,語氣低沉。

  「可笑的是,我每次見她都戴著人皮面具,從來沒以真面目示人。她從頭到尾,連我真正長什麼模樣都不清楚。」

  「如今她另尋歸宿,想來也不會記掛我這個藏頭藏尾的人。」他搖著頭,再度滿飲一杯。

  「你現在直接把她從旁人那裡搶回來,還來得及。」

  聞言,十三瞪大了眼,「你開玩笑的吧?」

  「並沒有,」十七淡淡開口:「我若是你,不僅會把她搶回來,還會把她身邊的那個人弄死。」

  「……你可別瞎提意見了,剛才我說了半天,你一點沒聽進去!我們就算在一起,那她日子也不會好過!」

  「我聽見了,你可以直接離開玄幽閣,不再做殺手。」

  「你瘋了不成?我們體內全是閣主下的劇毒,一旦叛閣,斷了解藥供應,不出半月便會毒發潰爛而亡,貿然逃離,只會死得更快。」

  聞言,十七垂下眼帘,輕輕搖晃手中的杯盞。

  杯中酒水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映著廊下幽藍燈火。

  「親自接手玄幽閣的話,不就可以隨心所欲了嗎?」

  「想把她留在身邊待多久,就能待多久。」他喃喃道。

  「你瞎說什麼呢?」十三剛悶了一口酒,腦子昏沉,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喝醉了吧你,淨說些胡話!」

  「嗯,是有些醉了。」

  十七仰頭,慢慢把杯盞里的酒喝了,眼裡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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