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十七 章 結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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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聲音落下。

  那人沒有半點回應。

  「沈墨軒嗎?還是寶櫻?」

  見那人不出聲,君姝儀心頭緊緊揪起,身子一點點往後縮,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

  她聲音發顫:「你到底是誰?為什麼不說話?」

  周遭依舊死寂,沒有任何人應聲。

  只有腳步聲一下一下,緩緩朝著她的方向逼近。

  腳步聲停了。

  下一瞬,一隻大手驟然朝她抓來。

  君姝儀嚇得失聲尖叫,慌亂間對著那隻手拳打腳踢,拼命抗拒。

  可來人力道極大,輕而易舉就扣住了她,任她如何掙扎都掙脫不開。

  很快,她的胳膊被牢牢鎖住,整個人被強勢攬進了溫熱的懷裡。

  鼻尖倏然嗅道一抹清冽又熟悉的冷香,君姝儀渾身一僵,瞬間停下了所有掙扎。

  溫熱的氣息輕輕噴灑在她耳廓邊:「是我,別怕。」

  君姝儀眼角還掛著方才驚嚇逼出來的淚珠,委屈又氣惱,抬手便用力捶了沈墨軒好幾下。

  「你混蛋!為什麼不說話故意嚇我!」

  沈墨軒低低笑了聲,抱著她的胸膛傳來微微的震感。

  他老實乖順的道歉:「對不起,是我混蛋了。」

  頓了頓,又帶著幾分委屈的調子哄她:「可是姐姐剛才也打了我好幾下,就算是報仇了,真的很疼的。」

  君姝儀吸了吸泛紅的鼻尖,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還被他緊緊抱在懷裡,臉頰一熱,連忙用力把他推開。

  沈墨軒順勢站起身,在黑暗裡摸索著走到牆邊,抬手按下一處機關。

  唰的一聲,牆面遮住窗子的厚重竹簾緩緩拉開,上方頓時透出一縷縷柔和的光亮。

  光線不算刺眼,也算不上明亮,卻足以將暗室內的陳設一一照亮開來。

  沈墨軒回頭走到她身前,語氣溫軟:「實在對不住姐姐,是我安排不周,我也沒想到景陽公主會突然來我院子裡。沒嚇到姐姐吧?」

  「沒被別人嚇人,純被你給嚇著了。」君姝儀沖他抱怨道,隨後搖了搖頭:「無妨,誰都想不到景陽公主為什麼突然來找你,這也不怪你。今日幸好有你這間隱秘密室可以藏身,若是沒有它,方才我當真不知該往何處躲避。」

  沈墨軒忽得冷不丁開口:「那姐姐覺得這個地方如何?可還喜歡這裡?」

  他頓了頓,語氣輕柔:「這裡十分隱蔽安穩,與世隔絕,不會有任何人輕易找到此處,能安安穩穩護住姐姐,無人打擾。」

  君姝儀借著光,大致打量了一圈密室四周。

  裡面的陳設竟與外頭臥房內間相差無幾,桌椅床榻一應俱全,布置得也很是規整。

  她搖搖頭:「這裡還是暗了些,採光不好。我喜歡被陽光充滿的地方。」

  「而且感覺太壓抑了,我討厭這種感覺。」

  沈墨軒聞言,緩緩點了點頭。

  「對了,你書房之中,為何會修建這樣一間隱秘密室?」

  「沈府世代居住在此,歷經數代百年光陰,這間密室也不知是沈家第幾代先祖暗中修建留存下來的,向來隱秘,極少有人知曉。」

  「我也是年少時貪玩,無意間才發現了這個隱秘所在,從那以後,便時常會來此處靜坐獨處。」

  「於我而言,這裡向來格外有安全感,無人打擾,清淨自在,所以我常會把自己喜歡的稀罕物件,一點點搬進來存放。」

  說罷,沈墨軒邁步走到密室當中一張木質方桌前,伸手拉開桌下的抽屜。

  他俯身從中一件件往外拿東西,擺放在桌面上。

  各式各樣瑣碎雜亂的物件一一展露在眼前:精緻的青瓷小杯、繡著暗紋的手帕、一支筆墨畫具、一枚瑩潤珍珠耳墜、幾支脫落了珠花的簪頭……零零散散,物件繁雜,看得人眼花繚亂。

  君姝儀目光落在桌上這些瑣碎物件上,滿心都是不解與疑惑。

  尤其看到其中混雜著不少女子佩戴的首飾飾物,更是心生詫異。

  她目光在那枚珍珠耳墜上停留片刻,只覺得耳墜的樣式看著有幾分莫名眼熟。


  可轉念一想,京城之中金銀首飾鋪子眾多,同款相似的樣式比比皆是,也算不得稀奇。

  至於他為什麼會收集這些首飾,君姝儀想不通。

  緊接著,沈墨軒又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縷烏黑的髮絲,被一根鮮紅的細繩捆束著。

  君姝儀忍不住問:「你怎麼連頭髮都特意收集起來?」

  「這縷髮絲是你自己的頭髮嗎?」

  沈墨軒垂眸,摩挲著那縷被紅繩捆住的髮絲,低低應了一聲:「嗯,是我的。」

  有一部分是他的。

  其他的都是她的。

  用紅繩捆起來,也算結髮了。

  「從前這密室里擺放的東西還要更多,年少時喜愛的弓箭、收藏的玩物、尋來的奇珍,都會一股腦往這裡搬,把這方寸之地堆得滿滿當當。」

  「可直到後來,心裡有了真正在意的,便覺得世間其他玩物珍寶,都變得無足輕重,再也入不了眼了。」

  他語氣微微沉了幾分:「只是我心中在意的,與我相隔遙遠,可望而不可即。很長一段時間,我能握住的,也只有這般零零碎碎的物件罷了。」

  「不過無妨,用不了多久,這裡便能被徹底塞滿了。」

  君姝儀聽著他這番莫名其妙的話,皺了皺眉,只當是世人各有怪癖,許是沈墨軒性情從前就孤僻內斂,有著旁人難以理解的小執念與收藏癖好。

  畢竟人各有志,過多探究追問就顯得唐突失禮了,君姝儀不再說什麼,只默默點了點頭。

  君姝儀想起剛才的事,連忙岔開話題,看向沈墨軒問道:「對了,方才景陽公主忽然來你院中究竟是所為何事?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來找你?」

  沈墨軒收回落在髮絲上的目光,將那縷髮絲小心翼翼收好,放回抽屜之中:「也沒什麼要緊大事。」

  「她只說有一隻雀兒叼走了她的珠翠首飾,恰好飛進我院落里,便借著尋珠翠為由,進來四處查看一番。」

  「那她要找的珠翠,最後找到了嗎?」

  「不曾找到。」

  「只是為個珠翠嗎?」

  「不然姐姐以為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方才聽到她進府的時候,就有種莫名的不安,然後她真的來了。」

  「不過我也就是想想,畢竟她怎麼可能知道我在這裡。」

  「是啊,興許真的是為了珠翠吧。」

  沈墨軒唇角勾了勾。

  忽得開口:「姐姐在宮裡的時候,和景陽公主關係如何?」

  「一開始挺好的,後來生了嫌隙,就不怎麼來往了。」

  沈墨軒點點頭,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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