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八 章 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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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姝儀睡得很沉,日頭高升才醒。

  她起身梳洗,推開木窗,庭中那株老桂開得正酣,甜沁沁的香氣湧進來。

  侍人將她漱口洗臉的用具端走,很快有其他人進來幫她梳頭。

  「姑娘,三公子聽您醒了,在屋外等著呢。」

  君姝儀望著窗外出神,聞言淡淡回眸,眼底帶著幾分剛醒的茫然:「等我作甚?」

  「公子端著給您備著的早膳,清晨來了好幾趟,見您睡得沉,便吩咐我們等您醒了喚他一聲。」

  「好,那你幫我梳個簡單的髮髻就好了。」

  君姝儀草草梳了頭,披著外衫出了內間。

  聽見動靜,廊下的少年立刻轉過身。

  「姐姐醒了?」沈墨軒立在門外,沖她勾著溫潤的笑。

  他穿了一身月白長衫,膚色被襯得淨如白玉,眉眼清雋。

  晨光從他身後漫過來,沿著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

  君姝儀愣了一下,恍惚間以為看見了沈硯澤。

  這兄弟倆眉眼是有幾分相似,氣質卻不大不一樣。

  她很快收了情緒,笑道:「怎麼又親自送早膳來?讓丫鬟做便是了。」

  「我今日恰好無事,閒來也悶得慌,便想著親自備好早膳,跟姐姐一起用,也好陪姐姐說說話,免得姐姐一個人在院裡悶得慌。」沈墨軒將托盤擱在桌上,是一碗熬得糯軟的蓮子粥,幾碟清爽小菜,還有一碟新蒸的桂花糕,「嘗嘗這糕,用的是院裡今早才采的桂花。」

  君姝儀在桌前坐下,拈起一塊送入口中。

  糕體鬆軟,桂花香清而不沖,甜意也淡淡的。

  「很好吃。」她點點頭。

  沈墨軒在她對面坐下了,卻不動筷,只手肘撐著桌面,手掌托著下巴,靜靜望著她。

  他目光一寸寸描摹著她的眉眼、鼻樑,落在她輕啟的唇瓣上時,微微頓了頓,「姐姐喜歡就好。」

  君姝儀被他看得耳根微熱,錯開他的眼神:「你也吃些。」

  「好。」他笑著答道,視線掠過她唇角,那裡沾了半點糕屑。

  他眼神很快移開,「對了姐姐,我昨日出門,在城南那家最有名的書肆里,新得了兩本時下最流行的話本,都是姐姐平日裡愛看的情愛誌異類,我已經放在書房了,等會兒用完早膳,我便給姐姐拿來,也好讓姐姐在院裡解解悶。」

  「麻煩你了。」君姝儀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她知道沈墨軒常親自出門,一家家書肆去淘她愛看的話本、尋她合用的畫具。

  「姐姐高興,便不算麻煩。」沈墨軒勾了勾唇,聲音輕得像自語,「你能安心住在這兒,我就很歡喜了。」

  他話說得很是懇切,君姝儀不由得心頭一暖。

  她放下竹筷,抬眼望向他,語氣有些彆扭,但帶著幾分認真:「真的多謝你。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恐怕早被捉回去了……」

  「別這麼說。」沈墨軒截住她的話,「無論如何,我都會護著姐姐的。」

  君姝儀心中觸動,忍不住問:「你……為何待我這樣好?」

  他們從前才見過幾次面,又說過幾句話,他何必這般幫她。

  沈墨軒目光澄澈地迎上她的視線:「姐姐畢竟差點成為我嫂嫂,我從小敬重兄長,自然也把嫂嫂當親人一樣看重。如今落難至此,孑然一身,我自然得幫忙照料。」

  他狀似惋惜道:「姐姐當年和兄長也是郎才女貌,宮宴之後我還以為兄長會和姐姐伉儷情深,相守一生,誰知道……」

  君姝儀面色僵硬了一下,不由得想到君辭雲和沈硯澤交頸親吻的畫面。

  她莫名有些反胃。

  「以後不必跟我提他。」

  「我跟他一點關係都沒了,你也不必因著這層關係對我好,你的嫂嫂現在是宮裡那位……」

  她的反應盡數落在沈墨軒眼裡。

  他面上立刻露出滿臉懊惱與歉意,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急切又愧疚,伸手似是想安撫她:「對不住姐姐,是我多嘴了,我不該提兄長惹你傷心,你別生氣好不好?我往後再也不提了。」

  「我對姐姐好自然也不全是因為兄長,在我心裡,姐姐從來都不只是誰的未婚妻、誰的嫂嫂。從前是,現在也是。如今你落難,孤身一身無依無靠,我也只想好好護著你,跟旁人、跟兄長,都沒多大幹系。」


  君姝儀看著他滿臉歉意,有點懊惱自己剛才的情緒起伏。

  她輕輕搖了頭,說自己沒生氣,然後低下頭,一言不發地低頭咬著糕點。

  屋內瞬間陷入沉默,沈墨軒也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她,眼底划過一絲暗光。

  宮內。

  琴聲悠揚。

  君辭雲端坐在軟榻上,素手輕撥,指尖划過琴弦。

  一旁的屬下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直到琴音戛然而止,才連忙低頭匯報:

  「啟稟長公主,這些日子陛下已經嚴查了京城周邊所有的水路、陸路,各處關卡、渡口都布下了重兵,仔細盤查每一個過往行人,可始終沒有查到…那位的蹤跡,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還有奉主子之命監視的金陵渡口,也沒有任何蹤跡。」

  自那日君姝儀跑了,陛下整日沉著臉,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不明所以。

  宮內氣氛一日比一日焦灼低郁。

  君辭雲垂眸撫摸著琴弦。

  她倒是小看君姝儀了。

  畢竟她從小就是深宮裡被寵壞的小公主,懵懂單純,不諳世事,手無縛雞之力,除了一身公主的嬌氣,什麼都不會。

  這樣的人,一旦逃出皇宮,根本沒有獨自生存的能力。

  更別說躲過陛下布下的天羅地網,悄無聲息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那日是主動幫了君姝儀,可也清楚她不會跑多久。

  被人捏在掌心的雀兒早晚會被抓回來。

  只是沒想到,她居然這麼能跑。

  這背後,一定有人在幫她。

  是君瀾之嗎,但他早就被押送去了封地,手還能伸這麼長嗎?

  還是那個沈墨軒……

  她同他做過交易,知曉他對君姝儀的覬覦之心,也不在意他暗地裡做了什麼。

  君辭雲心裡莫名的煩躁。

  無論是誰在幫她,君姝儀又去了哪裡,都與她無關。

  鳩占鵲巢占了她身份的人,如今徹底離開了皇宮,她該冷眼旁觀,甚至樂見其成。

  君辭雲指尖復又緩緩撥動著琴弦,琴音雜亂,隱隱透著不耐。

  屬下跪在地上,聽著雜亂的琴音不明所以,又不敢輕易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琴聲止了。

  頭頂終於傳來聲音:

  「派人密切監視沈墨軒的動向,他每日去過何處、見過何人,都要一一詳細匯報給本宮,不得有半分遺漏。」

  「另外,加派人手,繼續盯緊金陵城所有的渡口、官道、客棧,但凡有一絲可疑的蹤跡,立刻上報,務必徹查到底。」

  「是。」

  「退下吧。」君辭雲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黑衣屬下躬身應聲,不敢多言半句,悄無聲息地退出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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