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一 章 逃脫 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君姝儀一刻也不敢停。

  身後那座別院此刻應當已亂作一團,等他們撲滅了火,尋不到她的身影,定會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追兵隨時會來。

  她沿著記憶中的路線拼命奔跑。這條通往城南渡口的路,她在晚晴留下的那張圖上反覆描摹過無數遍——出巷左轉,過兩座石橋,穿米市街,再右拐入鹽巷,直行半里便是碼頭。

  她跑了許久,胸口劇烈起伏著,只覺得口乾舌燥。

  她踉蹌著扶住牆角,從行囊里摸出一隻水囊,拔開塞子猛灌了幾口冷水。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壓下了那股灼痛感,她卻不敢多做停留,抹了把嘴角的水漬,攥緊水囊,又循著腦海里的路線往前奔去。

  紙上的墨線短短一截,此刻跑起來,只覺得這路途竟漫長得像是沒有盡頭。

  此刻已近午時末,正是市井最熱鬧的時辰。

  挑擔的小販、採買的婦人、閒逛的士子、追逐嬉鬧的孩童……人流如織,摩肩接踵。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車馬聲、說笑聲,織成一張喧鬧的網,將她困在其中。

  她蒙著面,又特地微垂著頭,衣衫粗陋,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引來不少側目。

  「讓讓——勞煩讓讓——」她壓低聲音,試圖撥開人流。

  可人潮洶湧,她的聲音被淹沒在鼎沸的人聲中。

  一個推著獨輪車的老漢迎面而來,車上堆著高高的柴捆,她慌忙側身避讓,卻不料撞上了旁邊一個正俯身挑揀鮮魚的男子。

  「哎喲!」

  男子猝不及防,手裡拎著的鯉魚脫手飛出,在青石板路上噼里啪啦地蹦跳。他自己也踉蹌了一步,險些摔倒。

  「眼瞎了?!」那男子站穩身形,怒目圓睜。

  君姝儀心中一緊,連忙說道:「對不住,是我沒看路。」

  她說完便要繞開,那男子卻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往哪跑啊?撞了人,魚也摔死了,一句『對不住』就想走?」

  他的力道很大,粗布袖子被扯得繃緊。周圍已有行人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

  「你這小娘子,鬼鬼祟祟的,低著頭走這麼快,」男子的目光在她身上粗陋的衣衫上打了個轉,「莫不是哪個手腳不乾淨的小偷,偷了東西在逃?」

  「我不是!」君姝儀猛地抬頭,白皙的額頭滿是紅疹。

  「嗬!」男子倒吸一口冷氣,像被燙到般猛地鬆手,連退兩步,「這、這……」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也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紛紛向後避讓。

  君姝儀顧不得這些,她將臉上的布帕緊了緊,轉身就要擠開人群。

  就在這時,遠處人群里傳來一陣不尋常的騷動。

  她渾身一僵,霍然扭頭望去。

  只見長街盡頭,一隊玄甲侍衛正撥開人流疾步奔來,約莫十餘人,腰挎長刀,鎧甲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鐵灰。

  為首之人手持令旗,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街面,所過之處行人紛紛驚慌避讓。

  那火這麼快就撲滅了嗎,居然這麼快就發現她跑了?

  君姝儀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推開擋在身前的人群,朝著相反的方向狂奔。

  拐過米鋪,鑽過晾曬的布匹,進了一處必經的窄巷。

  身後隱隱傳來士兵追捕的聲音。

  君姝儀額頭滲出冷汗,目光飛速掃過兩側——綢緞莊、茶樓、藥鋪、當鋪……都是開門做生意的,她這般模樣闖進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就在此時,她瞥見巷子深處,靜靜停著一輛馬車。

  那馬車青篷朱輪,轅木雕花,拉車的是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鞍轡俱全。

  最緊要的是——車轅上空無一人,車夫不知去向。

  君姝儀不再猶豫,她閃身躲至馬車側面,蹲低身形,輕輕掀起車簾一角——

  車廂內寬敞整潔,鋪著厚厚的絨毯,靠壁設著軟墊小几,几上還擱著一盞未喝完的茶,茶煙裊裊。

  空氣中瀰漫著清雅的蘭香,混著若有若無的脂粉氣。

  這絕非尋常商賈或百姓的車駕,瞧這陳設、這香氣……分明是某位世家貴女的私車。


  她心頭先是一松,繼而湧上更深的忐忑。

  躲進這樣的車裡,車主隨時可能回來。那些世家貴女她多半相識,多是些心善知禮的閨秀。

  若是沒認出她來,見她這般狼狽,或許會萌生善意,出手相助。

  可若是……認出她了呢?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響。

  她知道不該賭,可眼下已無路可退——若躲進兩側鋪子,店家見她這般形容,定會立刻驅逐,甚至報官。

  她咬緊下唇,掀簾鑽入車廂

  巷中的腳步聲來來去去,侍衛的交談聲時遠時近:

  「這巷子裡沒有。」

  「鋪子裡也搜過了,不見人影。」

  忽然,一陣輕盈的腳步聲自車外傳來。不是軍靴的沉重,而是繡鞋踏在青石上的細碎聲響,不疾不徐。

  君姝儀渾身繃緊,連呼吸都屏住了。

  車簾被一隻素白的手掀開。

  天光湧入車廂的剎那,君姝儀對上了一雙清凌凌的眼。

  她身著月白織金緞裙,烏雲般的髮髻上簪著一支點翠步搖。

  四目相對,死寂在車廂中蔓延。

  君姝儀一時間僵在原地,她沒想到這居然是君辭雲的馬車。

  君辭雲的目光在她蒙著布帕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她身上粗陋的衣衫,最後落回她眼中。

  那雙眼裡的驚訝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玩味的打量。

  半晌,她忽地勾唇輕輕笑了。

  「哪來的小逃奴,躲我的車裡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