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 章 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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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姝儀神色倉皇,如同受驚的小鹿,不由得後退一步,聲音細若蚊蚋:「皇……皇兄……」

  君珩禮立於上首,玄色常服襯得他面色愈發沉峻。

  殿內燭火跳動,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目光沉靜,淡淡開口:「上前來。」

  君姝儀心中忐忑,終究還是依言上前 。

  她捏住裙擺,一步步挪上前,在他面前雙膝一軟緩緩跪下,將頭埋得低低的,露出一段纖細脆弱的脖頸。

  君珩禮垂眸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倏地伸手扯掉她臉側的面簾,指腹輕輕擦過那些用脂粉刻意點畫的「疹痕」。

  「為了見沈硯澤,就這麼費盡心思,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君姝儀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她咬著下唇不敢看他,狡辯道:「臣妹……沒有去見他。」

  「這麼說,你是出宮逛街去了。」君珩禮輕笑起來,笑裡帶著一絲嘲弄。

  「擅自出宮,私會外臣,還是景陽公主的駙馬——這每一條,都是重罪。」

  「更何況,你明知沈硯澤與景陽的婚期將近。你這樣做,將皇室顏面置於何地?將朕的旨意置於何地?」

  他的目光掠過地上跪伏的一眾宮人,「還有這些人,伺候不力,讓你就這樣溜出宮去……」

  君姝儀慌忙扯住他的衣袖:「是臣妹自己偷跑出宮的,他們都不知情。皇兄若要罰,只罰我一人就好,求皇兄不要牽連無辜!」

  「連主子都看不住,就更不該留在你身邊了。」君珩禮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全部發往浣衣局,長樂宮不需要廢物伺候。」

  「皇兄!」君姝儀的聲音帶著哭腔。

  「至於你,君姝儀——」他捏住她的下巴,讓她不得不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你把朕的話當作耳邊風,從今日起,不得再踏出長樂宮半步。」

  君姝儀徹底慌了,眼中浮起淚光:「臣妹知錯了……臣妹只是……想了卻一樁念想,往後絕不會再去見他。皇兄,求你……」

  「念想?」君珩禮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指尖掠過她頰邊的淚痕,動作輕緩:「你對他的那些心思,早該在身份被揭穿的那一日就斷了。」

  他低嘆一聲,語氣里似有幾分憐惜:「哭什麼。你若這麼想見他,待他與景陽大婚那日,朕允你赴宴便是。」

  「我不是在意這個!」君姝儀急急握住他的手,指尖冰涼,「我已經不在乎他了,再也不會私自出宮了。皇兄,別把我禁足在長樂宮裡,也別把我的下人調走好不好?」

  君珩禮靜靜抽回手,沒有回應她的哀求,「不是最好。」

  他起身,聲音淡而遠,「朕明日再來看你。」

  說完,他便抬腳離去,袍擺拂過殿門。

  隨著他腳步消失在殿外,幾名管事太監便魚貫而入,不發一言,動作利落地將她長樂宮原先伺候的宮人盡數帶離。

  君姝儀上前一步,緊緊攥住晚晴的手腕,指節用力到泛白:「她是我用慣了的貼身侍女,你們總不能一個不留。至少……至少得留下她。」

  為首的太監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容轉圜:「殿下恕罪。陛下已為您安排了新人侍候,定會周到妥帖。至於這些舊仆,自有去處。」

  他說著,便朝身後使了個眼色。兩名小太監上前欲拉開晚晴。

  君姝儀側身擋住,聲音微顫:「誰敢帶她走!」

  晚晴輕輕回握了一下她的手,露出一個寬慰的笑,語氣竭力平穩:「殿下別擔心。奴婢先去浣衣局待些時日,等陛下氣消了,說不定……就能回來繼續伺候殿下了。」

  「奴婢不想讓殿下因為我而為難。」

  隨後她主動鬆開手,對那管事太監福了福身:「公公,我們走吧。」

  君姝儀眼睜睜看著晚晴被人帶走,那抹熟悉的青色身影轉過殿門,消失在視野里。

  不過片刻,原本熟悉的宮人皆被帶走,只餘下空蕩蕩的殿宇和令人窒息的寂靜。

  隨後,幾名眼生的宮女與內侍垂首步入,在她面前規整地跪下,語調平板:「奴婢奉命前來侍奉殿下。」

  君姝儀衣袖猛地一甩,聲音仍帶著淚意:「都出去!」

  「是。」那幾人恭順地出去,關上了殿門。


  無妨的。君姝儀攥緊了指尖,在心裡安慰自己。皇兄向來心軟,從小便是如此,只要她哭得足夠可憐,求得足夠久,他最終總會縱容她,原諒她的任何錯處。

  再等幾日,等皇兄氣消了,她再去好好哀求一番,說盡軟話,他必定會收回成命,解開她的禁足。

  她抬手拭去臉上殘留的濕痕,走到內室,把那個檀木匣拿起來。

  她指尖拂過光滑的匣面,停頓片刻,終究還是將它抱到暖閣的火盆邊。

  銀絲炭燒得正旺,橘紅的火光幽幽映著她的臉。

  她打開木匣,裡面厚厚一疊信箋,紙張的邊緣已微微泛黃,墨跡是她爛熟於心的清俊。

  她抽出其中一封,輕輕展開,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姝儀卿卿如晤:昨日宮中一別,已旬日矣。見卿於桃樹下,人面桃花相映,至今思之,猶在目前。近日讀《詩經》,至『既見君子,雲胡不喜』,忽覺此句正是吾心……」

  她沒有再看下去,將信紙輕輕折起,投入那跳躍的火焰之中。

  隨後將一封又一封的信扔進火盆中。

  紙張蜷曲、焦黑,迅速化作片片飛灰。

  那些曾承載過無數情思與期盼的字句,在火舌中消散殆盡,仿佛從未存在過。

  直到最後一封信也被投入火中,最後一片紙角也化為輕煙,只余盆底一層薄薄的、一觸即碎的餘燼。

  火盆的火光在她眼裡明明滅滅,恍惚間,她又想起那年元宵燈會的滿城明燦。

  燈籠下,少年郎清雋如松,燈火映在他眼裡。

  人生若只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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