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四 章 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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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學堂的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君辭雲端坐於案前,低頭寫著策論,神色很是專注。

  她必須將這十幾年來的空白悉數填滿。

  禮儀、經史、書畫……每一項,她都要做到盡善盡美,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她才是名正言順的大啟公主。

  尤其是,要做的比君姝儀更好。

  思緒流轉間,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身側的少女身上。

  她托著腮,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剛一合上又猛得睜開來。

  君姝儀甩了甩頭,用力驅散黏人的困意。她抬眼看了看案前正在垂頭看書的沈堇文,心裡鬆了口氣。

  昨日皇兄給她送來了一罐雨前龍井,喝起來鮮爽甘醇。她一時貪杯喝了不少,竟忘了這貢品茶性烈,最是提神,到半夜才睡著。

  還好她剛才及時醒過來,要不然被沈堇文發現,就得罰她三下。

  君姝儀打了個哈欠,忽得感覺一道審視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她側頭看向君辭雲,她正垂頭寫字,一筆一划寫得極為專注。

  君姝儀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她的字跡,與昨日相比規整了許多。

  早課的鐘聲終於敲響,君辭雲率先起身,整理好案上的書卷向外走去。

  君姝儀伸了個懶腰,也懶洋洋地準備離開。

  沈堇文忽得從書案後走了過來,手中靜靜托著一卷畫軸。

  「這是昨日友人所贈名家之作,」他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在下對書畫素來無甚興趣,聽聞殿下喜好丹青,不如轉贈殿下。」

  君姝儀面露訝色,送過她畫的人有很多,大多是帶著討好之意。

  沈堇文此人素來清高,今日怎會突然轉性對她示好。

  但她又不是真的公主了,他也沒必要討好她,難道真的是一番好意單純贈畫?

  她把畫軸接過來打開,掃視了幾眼,隨即興致缺缺道:「太傅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這位畫家的風格我不喜歡。」

  「我記得沈二公子對他的字畫挺感興趣的,太傅要不拿去給他吧。」

  「……也好。」沈堇文沉默了一下,依言接過畫軸。

  君姝儀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她現在雖能自由出入長樂宮,但是依然被管得嚴,不許與宮外的人有任何來往。

  她一直憂愁如何同沈硯澤聯繫,沈硯澤是太傅的二弟,他們同住一府,她直接找沈堇文幫忙傳話不是很方便嗎。

  她連忙道:「對了太傅,臣女忽然想起一事,不知能否勞煩您代為轉交給令弟幾句話?」

  她不等沈堇文回應,便迫不及待地握著案上的狼毫,在宣紙上飛快地寫下幾行字。

  她將宣紙仔細折好,遞了過去,眼底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多謝太傅。」

  沈堇文的目光落在她那隻白皙的手上,停頓了片刻,才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方薄薄的宣紙。

  ——

  沈府的書齋靜得能聽見窗外竹影婆娑。

  沈堇文坐在案前,指尖捻開那方摺疊的宣紙。

  「我非真公主,然對沈郎情意真切。若君真心,便入宮請旨,娶我為妻。」

  短短兩行字,字跡娟秀卻透著幾分決絕。

  他眸光忽明忽暗,墨色瞳孔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昨日歸府時,二弟沈硯澤便巴巴地尋來,追問是否將他的信遞到了昭陽公主手中。

  他素來以君子自持,最不屑欺瞞,卻在那一刻撒了謊:「只見到景陽公主,昭陽公主被拘在長樂宮內,未能得見。」

  沈硯澤聞言,瞬間失了魂魄,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悵然離開。

  他也並非是有意欺瞞,只是沈硯澤是景陽公主的駙馬,又身為朝廷命官之子,怎能繼續與身份不明的「假公主」有染?

  這樁孽緣,必須由他這個兄長親手斬斷。

  既是要斷,這回信,自然也該由他代筆。

  沈硯澤初學筆墨時還是他教導的,二弟的筆鋒走勢、間架結構,他早已爛熟於心,模仿起來毫不費力。

  沈堇文執起狼毫,筆尖懸在紙上方,緩緩寫下:情緣已盡,從此兩清。

  他頓了一會,又重新拿來一張信紙。

  那位殿下剛從雲端跌落,褪去公主光環,本就孤苦無依,此刻正是亟需心上人慰藉之時。

  如果這般無情,她會不會承受不住。

  她是他的學生,為師者不應該只傳道授業,更需盡師者之責,慰學生之心,撫其心神。

  不如先讓他頂了這「心上人」的位置,用溫言軟語關懷她,為她日日排解優思。

  待時機合適了,再決斷也不遲。

  他重新提筆,模仿著沈硯澤的字跡,緩緩寫下:

  「卿之心意,我已盡知。縱你非金枝玉葉,我對你情意亦如磐石。我定不負所望入宮請旨。不知卿近日身體康健否?夜不能寐時,總掛念著你是否安寢,是否睡得安穩。世間榮辱,皆為浮塵。望卿珍重,莫為俗事所困。」

  「切記,每日須托書與我,告知日間所事。若一日無信,我心便一日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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