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花姑子的跪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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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毅端著酒杯,心中雖疑竇叢生,面上卻不動聲色。

  一時想不明白的情況下,他索性按捺住探究的念頭,且看這一家三口究竟要唱哪出戲。

  「老丈客氣了,晚生叨擾已是不該。」柳毅淺啜一口酒,酒液辛辣,帶著山野特有的粗糲感,入喉卻有回甘,顯然是用山泉水釀的,「此地山清水秀,峰巒疊翠,倒是個清淨去處,比城裡少了許多喧囂。」

  老人嘿嘿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

  「公子謬讚了,山野之地,比不得城鎮繁華,沒有勾欄瓦舍,沒有綾羅綢緞,卻也少些你爭我奪的紛爭。」

  他瞥了一眼身後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示意:「讓小女陪公子多喝幾杯,她平日裡悶在山裡,少見外人,正好跟公子學學談吐,老朽去看看老婆子的菜備得如何了,別讓公子餓壞了肚子。」

  說罷,便轉身進了裡屋,木門「吱呀」一聲輕響,刻意留下了柳毅與少女獨處。

  少女臉頰微紅,像染上了晚霞,端起酒壺為柳毅續上酒。

  她的睫毛很長,垂下去時像兩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公子莫怪家父唐突,」她輕聲道,聲音細弱如蚊,「他老人家是瞧著公子順眼,覺得與尋常行商不同,才多留了幾分心意。」

  「姑娘言重了。」柳毅目光落在她靈動的眼眸上,「看姑娘舉止嫻雅,進退有度,倒不像是久居山野之人,方才那布偶繡得那般精巧,便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也未必能及。」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黯然,隨即又強笑道:「幼時曾隨一位遊方的婆婆學過幾日禮儀,她還教我些女紅,不過是些雕蟲小技,讓公子見笑了。」

  她避重就輕,顯然不願多提過往,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掩飾心緒。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少女言語間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柳毅只以遊學書生的身份應對,不著痕跡的將將話題引向山水景致,一時倒也相安無事。

  不多時,老人與老太太端著幾碟熱菜出來。

  雖簡單卻香氣撲鼻,勾得人食慾大開。

  「公子將就著吃些,山野人家沒什麼好東西,都是些地里長的、山里跑的。」

  老太太笑得滿臉褶子,眼神卻在柳毅身上打轉,帶著幾分審視。

  柳毅起身道謝,雙手接過碗筷。

  席間推杯換盞,老人頻頻勸酒,老太太則不停給柳毅夾菜。

  花姑子坐在一旁,偶爾抬頭看他一眼,便慌忙低下頭,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桃子。

  氣氛倒也熱絡。

  若忽略掉三人身上若有似無的妖氣,倒真像尋常人家招待遠客。

  酒過三巡,柳毅藉口不勝酒力,按著額頭作暈眩狀。

  「老丈的酒太烈,晚生有些上頭,想先歇息片刻,還望海涵。」

  老人早有準備,連忙起身:「理應如此,公子快些歇息。」

  他引著柳毅去了東廂房,那房間比正屋更顯簡陋,只有一張木板床,鋪著乾草,上面蓋著一床粗布被褥。

  牆角堆著幾個麻袋,裝著曬乾的草藥,卻收拾得乾淨,沒有一絲塵土。

  「公子委屈一晚,明早老婆子煮些小米粥,再送你下山。」老人站在門口,笑得和藹。

  「多謝老丈費心。」柳毅拱手道謝,目送老人離開後,反手掩上房門。

  木門閂落下的瞬間,他臉上的醉意便消散無蹤,眼神清明如秋水。

  雖然知道這一家三口都是妖怪,但現如今的柳毅早已不是初出茅廬的書生。

  藝高人膽大的他,絲毫不怕對方耍什麼花樣。

  他走到床邊坐下,手指拂過被褥,上面帶著陽光與草木的清香,顯然是剛曬過的。

  進入房間後,他很是隨意地躺在床上。

  雙腿交疊,雙手枕在腦後,閉目養神,絲毫不擔心會有什麼危機。

  夜漸深,山中靜得只剩下蟲鳴與風聲。

  秋蟲在草叢裡「唧唧」地叫著,風穿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輕響,偶爾還有夜鳥的啼叫劃破夜空。

  柳毅正要沉沉睡去,忽然察覺到外面有輕微的響動。


  那是布料摩擦草葉的聲音,極輕,卻瞞不過他的敏銳耳目。

  「終於忍不住了麼?」柳毅心中冷笑,暗自蓄力,只待對方露出破綻。

  他本以為會是那對老夫婦動手,畢竟他們的妖氣雖淡,卻比少女沉穩得多,顯然修為更深。

  然而,預想中的突襲並未到來。

  那響動在房外停留片刻,似乎是在遲疑,伴隨著幾不可聞的吸氣聲,像是在鼓足勇氣。

  隨即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一道纖細的身影溜了進來,腳步輕得像貓。

  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柳毅看清來人正是之前的少女。

  她依舊穿著那身淡綠色的布裙,只是髮髻有些散亂,幾縷髮絲垂在臉頰旁,臉上帶著幾分焦灼與決絕,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手中緊緊攥著一方手帕,帕子已經被捏得皺巴巴的,顯然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

  柳毅不動聲色,依舊維持著側臥的姿勢,呼吸均勻,仿佛睡得正沉,實則眼角的餘光早已將她的舉動盡收眼底。

  少女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繡花鞋踩在乾草上,幾乎沒有聲音。

  她見柳毅似在閉目養神,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 。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撞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少女聲音帶著哭腔,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龍王大人,求您救救我們一家!」

  柳毅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竟知道自己的身份?

  隨即恢復平靜,表現出好似才被驚醒的模樣,翻身坐起,故作茫然。

  「姑娘這是何意?什麼龍王?晚生只是個遊學書生,可不敢當此稱呼。」

  少女抬起頭,淚眼婆娑,睫毛上掛著淚珠,在月光下閃著光,眼神卻異常堅定。

  「龍君不必隱瞞,您便是那錢塘江的龍君柳毅,對嗎?」

  柳毅心中越發好奇,這香獐精竟真的能識破自己的身份?

  看來背後還有隱情,這一家三口邀他來此,絕非偶然。

  他並未直接承認,只是淡淡道:「姑娘怕是認錯人了,晚生一介書生,趕考途中路過此地,怎會是什麼龍王?」

  「小女絕不會認錯!」花姑子急切道,聲音都有些發顫,「事實上我們一家早就知道龍君大人身份了!」

  她頓了頓,「砰砰」磕了兩個響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龍君,想來你早已看出我們一家三口並非凡人,我們雖為精怪,卻從未害過人命,可如今大禍臨頭,唯有龍君您有這般神力,能救我們!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們吧!」

  柳毅見她情真意切,淚水混著泥土沾在臉上,額頭上還磕出了紅印,不似作偽,便不再遮掩,緩緩起身。

  隨著他站直身體,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

  他目光如炬,直視著花姑子:「你既知我身份,便該明白,龍君執掌一方水域,有自己的職責,不便隨意插手山野精怪之事,以免亂了規矩。你們究竟惹上了什麼麻煩,竟要我出手?」

  「你既知我身份,便該明白,龍君執掌一方水域,不便隨意插手山野精怪之事,你們究竟惹上了什麼麻煩,竟要我出手?」

  見柳毅承認身份,少女喜極而泣。

  只要對方願意接茬,便代表著這個事情有希望了。

  她連忙道:「龍君容稟,小女花姑子,家父乃是這山中修行數百年的香獐精,父母皆是同類。」

  聽到花姑子這個名字,柳毅大感意外。

  雖然之前察覺到少女並非人類,而是一個女妖,可卻也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是花姑子。

  對於這一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這是原著劇情中讓人記憶深刻的存在,他還是很有印象的,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碰到。

  花姑子可不知道柳毅心中所想,唯恐會錯過這難得的機會,便一口氣將自己所求之事全都和盤托出。

  「我們一家在此山居住已逾百年,向來與鄰里相安無事,可半年前,一條白蛇精突然來到此地,揚言要占據這座山,讓所有精怪臣服於她。」

  「那白蛇精修為極高,麾下還有數十條蛇妖,手段狠辣,已有不少精怪被她吞噬,用以增進修為,家父不願臣服,與她交手數次,卻都落了下風,如今已是強弩之末。」

  「我們本打算連夜搬走,卻沒想到會在此處遇到龍君,這定是上天垂憐,給我們一線生機!」

  柳毅眉頭微皺:「白蛇精?你們與她無冤無仇,她為何偏要針對你們?」

  「那蛇妖說,家父修行的內丹蘊含百年麝香,對她突破境界大有裨益,若肯主動獻上內丹,她便饒我們一命。」

  「可內丹乃是精怪根本,沒了內丹,與死何異?」

  花姑子眼中滿是悲憤,「我們自然不肯,她便放言,三日內若不交出內丹,便要將我們一家挫骨揚灰!」

  對於花姑子一家和那白蛇精之間的恩怨,柳毅興趣不大。

  相比起這個,他更加關心另外一個問題:「你們又是如何認出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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