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少女與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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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那雙眼睛太過清澈,宛如山澗深處未被驚擾的清泉,卻又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冷靜和疏離。

  面對陌生男子的目光,她沒有絲毫尋常女子的羞澀躲閃,反而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審視。

  柳毅收回目光,心中泛起層層疑惑的漣漪。

  這般窮鄉僻壤,怎會有如此氣質出眾的少女?

  她的眉眼間雖帶著生活的清苦,卻難掩那份骨子裡的沉靜與疏離,絕非尋常山野村姑所能擁有。

  更關鍵的是,他隱隱感覺到,少女身上縈繞著一絲淡淡的靈力波動。

  那波動雖微弱,卻純淨凝練,顯然是有修為在身,只是刻意收斂了氣息,絕非毫無根基的村民。

  「此地離白蓮教總壇不過數十里山路,算得上是白蓮教的勢力範圍,她會不會與白蓮教有關?」

  「是教中培養的弟子,潛伏在此地接應?還是被安置在此的眼線,監視著過往行人?」

  無數念頭在柳毅腦中飛速閃過。

  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遊學書生的溫和,仿佛剛才只是隨意一瞥。

  「那是對門的徐姑娘。」老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口說道,「半年前逃難過來的,帶著個老太太,說是她娘,母女倆相依為命,平日裡不大跟村里人來往,性子淡得很。」

  「徐姑娘?」柳毅不動聲色地問道,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像是純粹被少女的氣質吸引。

  「看她模樣舉止,倒不像尋常農家女,反倒像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

  老農撓了撓頭:「誰知道呢?她們母女話不多,平日裡深居簡出的,老太太聽說身子骨不好,常年臥病在床,家裡里外外全靠徐姑娘撐著。」

  「那姑娘也是個苦命人,好在心靈手巧,靠著繡些帕子、荷包,托人帶到鎮上去換些糧食,日子過得挺緊巴的。」

  柳毅點點頭,沒再多問,心頭愈發濃重的疑慮。

  這徐姑娘的身份,怕是不簡單。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山間的霧氣還未散盡,帶著濕潤的涼意。

  柳毅藉口要在此地採風寫生,背著書篋在村里閒逛。

  村路是夯實的泥土,雨後有些泥濘,兩旁的土坯房大多還關著門,只有幾聲雞鳴狗吠打破清晨的寧靜。

  他刻意走到徐家門前。

  徐家的院門是簡陋的柴門,用幾根粗木棍釘成,此刻虛掩著,露出一條縫隙。

  柳毅停下腳步,裝作欣賞院牆邊那幾株野菊。

  片刻後,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發出老舊的聲響。

  還是昨日那少女,身上換了件更顯樸素的灰布衣裙,手裡端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盆,盆里堆著幾件漿洗的衣物,正要去河邊洗衣。

  看到柳毅,她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仿佛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隨即那點波瀾便歸於平靜。

  她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腳步未停,徑直朝著村外的河邊走去。

  柳毅看著她的背影,愈發覺得不簡單。

  她的步伐穩健,雖端著沉重的木盆,卻不見絲毫踉蹌,顯然身體素質遠超尋常女子。

  更難得的是那份坦然,尋常女子見了陌生男子,總會有些拘謹或迴避,可她卻神色自若。

  這份定力,絕非尋常人所有。

  他又向村里幾個坐在曬穀場邊曬太陽的老人打聽。

  老人們的口音濃重,柳毅費了些力氣才聽明白,得到的消息都與老農所說相差無幾。

  徐家母女是半年前從南邊逃難來的,說是家鄉遭了災。

  老太太耳朵聾得厲害,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平日裡很少出門。

  母女倆靠著少女做針線活維持生計,為人低調得很,從不多言多語,也不與村里人深交。

  「她們母女倆不容易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嘆了口氣,「那姑娘手是真巧,繡的帕子上的花鳥魚蟲,跟活的一樣,就是性子冷了些,自打來村里,從沒見她笑過,也不知心裡藏著多少苦。」

  柳毅心中越發懷疑,決定親自去探探這徐家的底細。

  午後,日頭升到正中,暖意融融。


  柳毅取出一些糕點,用紙包好,提著來到徐家門前。

  他輕輕叩了叩柴門:「徐姑娘在家嗎?在下柳毅,昨日借宿村中,聽聞姑娘孝敬老母,心生敬佩,今日特來拜訪。」

  片刻後,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少女站在門內,依舊是那身灰布衣裙,只是髮髻梳得更整齊了些。

  她目光平靜地看著柳毅,眼中沒有太多情緒:「先生客氣了,不知有何指教?」

  「只是略表心意。」柳毅將手裡的糕點遞過去,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聽聞老太太身體不適,這點心做得軟糯,或許合老人家胃口。」

  少女看著那包糕點,猶豫了一下。

  油紙包上印著精緻的花紋,顯然不是村里能買到的東西。

  她沉默片刻,還是伸出雙手接了過來:「多謝先生。」

  「可否讓在下進去喝杯茶?」柳毅趁機問道,目光坦誠,沒有絲毫窺探的意味。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很快便壓了下去。

  她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聲音依舊平淡:「先生請進。」

  院內比柳毅想像的還要簡陋。

  只有一間低矮的正屋,一間更小的偏房,想必是母女倆的住處。

  正屋的門開著,能看到裡面陳設簡單得近乎寒酸。

  一張缺了角的舊木桌,配著兩把搖搖晃晃的椅子,牆上掛著幾幅繡品。

  那繡品倒是精緻,一幅是戲水的鴛鴦,一幅是含苞的牡丹,針腳細密,色彩搭配得當,栩栩如生,看得出主人的手藝極為精湛。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針線和一塊未繡完的帕子,卻半天沒動一下。

  眼神茫然地望著遠處的山巒,顯然是在發呆。

  「娘,這位是柳先生,來做客的。」少女走到老太太身邊,俯下身,湊到她耳邊大聲說道。

  老太太茫然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看柳毅,又看了看女兒,咧開沒牙的嘴笑了笑,含糊地說了句什麼,聲音低微,聽不真切。

  「家母耳背,聽不大清,先生莫怪。」少女直起身,向柳毅解釋道。

  「無妨。」柳毅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屋內。

  他看到灶台上放著一個小小的陶罐,裡面空空如也。

  旁邊的米缸蓋子虛掩著,隱約能看到裡面只剩下小半袋米,顯然家裡已經沒什麼糧食了。

  如此清苦的生活,處處透著窘迫,實在不像是白蓮教的人。

  白蓮教雖在民間活動,卻也注重排場,即便潛伏,也不會讓眼線過得如此拮据。

  柳毅心中頓時生出幾分愧疚,為自己之前的懷疑感到不安。

  或許,這真的只是一對逃難至此的苦命母女。

  「姑娘手藝真好。」柳毅指著牆上的繡品,語氣誠懇,「這些繡品若是拿到鎮上的綢緞莊去賣,想必能賣個好價錢,也能讓老太太日子過得寬裕些。」

  少女淡淡道:「鎮上太遠,一來一回要走半天山路,不大方便。平日裡都是托村裡的王大嬸幫忙捎去,她每隔幾日會去鎮上趕集。」

  「這樣太委屈姑娘了。」柳毅從懷裡取出一錠五兩重的銀子,放在屋門口的木桌上。

  「在下雖不富裕,這點心意還請姑娘收下,也好讓老太太能吃些好的,抓幾副藥調理身體。」

  少女看到銀子,眉頭微蹙,剛要開口拒絕。

  柳毅卻搶先道:「姑娘不必推辭。我並非施捨,只是被姑娘的孝心打動。百善孝為先,姑娘獨自照顧老母親如此盡心,這份品格,值得敬佩。」

  少女看著母親佝僂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銀子,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沉默了許久。

  五兩銀子,足夠她們母女安穩過上半年了。

  她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平靜:「多謝先生,這份恩情,徐薇記下了。」

  她語氣里沒有絲毫誇張的感激,臉上也沒有什麼激動的神色,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東西。

  柳毅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又說了幾句閒話,詢問了些當地的風土人情,便起身告辭。

  走出徐家院門,剛要轉身離開,卻見對門的院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兩個男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二十多歲的書生,面容俊朗,穿著一件漿洗得發白的月白長衫,腰間繫著一塊玉佩。

  正是柳毅昨日借宿那家的鄰居,聽老農說姓張,是村里少有的讀書人。

  他身邊跟著一個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生得唇紅齒白,肌膚細膩得像上好的瓷,容貌竟比尋常女子還要艷麗幾分。

  他穿著一件惹眼的粉色長衫,領口繡著精緻的纏枝紋,走起路來腰肢款擺,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嫵媚,眼神流轉間卻又透著幾分輕浮。

  「張兄這是要去哪?」少年開口,聲音尖細,帶著幾分刻意的嬌柔,說話時伸手搭在書生肩上,姿態親昵得有些過分。

  書生笑著拍開他的手,語氣帶著幾分縱容:「休得胡鬧,帶你去鎮上買點筆墨,你不是說上次買的墨錠不好用嗎?」

  「那可得給我買串糖葫蘆,要最大最甜的那種。」少年跺了跺腳,語氣裡帶著撒嬌的意味。

  「知道了,少不了你的。」書生無奈地搖搖頭,眼中卻滿是化不開的寵溺。

  兩人說說笑笑地走遠,舉止親密無間,眼神交匯時的溫柔,儼然一對情投意合的情侶。

  柳毅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這少年雖作男子打扮,身上卻縈繞著一股濃郁的妖氣,如同甜膩的花香,雖然刻意收斂,卻瞞不過他的感知。

  那妖氣帶著狐狸特有的魅惑,分明是一隻修煉多年的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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