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濟公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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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毅心中在對這個世界的混亂吐槽不已的同時,心裡卻也鬆了一口氣。

  濟公活佛,佛門之中最為特殊的存在。

  他身為佛門正統,卻不尊刻板清規,不執正邪偏見。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行事隨心所欲、順應本心,遊戲人間、普渡世人,專渡世間執念痴人、迷途頑徒。

  法海這般執迷正邪、困於執念、一念成魔的高僧,普天之下,或許唯有眼前這位濟公活佛,能夠點化渡化!

  當然,更重要的是,柳毅可是知道,濟公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和尚,乃是實打實的高僧,心性豁達得很。

  如此之下,自己也就無需擔心,對方會不分青紅皂白的怪罪自己。

  而且,看對方這樣子,怕是為法海而來,卻又沒有興師問罪的架勢,更加說明法海之事,還是有迴旋的餘地的。

  腦海中閃過諸多念頭,柳毅心中積壓多日的鬱結與棘手難題,驟然看到一絲曙光。

  但他卻依舊保持沉穩,恭敬問道:「原來是濟公活佛當面,晚輩失敬,活佛今日蒞臨錢塘,不知有何賜教?」

  濟公搖著破蒲扇,慢悠悠踱步走到湖邊,目光望向錢塘龍宮的方向。

  眼神看似渾濁慵懶,卻仿佛看透了層層水界禁制,洞悉了水牢之中法海的現狀。

  他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幾分通透:「佛子墮魔、龍神出手,動靜驚動方圓百里,隱隱撼動佛門氣運,貧僧在靈隱寺便已感知分毫。」

  「今日前來,不為賞西湖春色,只為看一看那位執迷不悟、自墮深淵的同門師弟。」

  濟公倒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表明來意。

  雖然已經猜到了濟公來意,可聽得他親口證實,柳毅還是微微一怔。

  但濟公對法海的稱呼,又讓他的一顆心不由提了起來,試探問道:「法海,是你師弟?」

  「同出佛門,共參禪道,論輩分,算是同門一脈。」濟公點點頭,語氣平淡無嗔無喜。

  似乎是看出了柳毅的擔心,他又笑哈哈地補充了一句:「我佛門分支萬千,修行之道,截然不同,他修的是戒律禪心、正邪分明、剛正嚴苛的死禪。」

  「我修的是自在本心、通達萬象、普渡迷途的活禪,他守的是佛門刻板規矩,我悟的是佛祖真正本心。」

  柳毅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也差不多徹底地摸清楚了濟公的態度。

  雖然濟公嘴上叫著法海為師弟,但顯然也是沒有多少的交情,甚至是有一點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感覺。

  只是礙於同出佛門一脈,才會來撈法海一把。

  就在柳毅沉思之時,濟公轉頭看向他,蒲扇輕輕一揮,語氣帶著幾分考究。

  「柳毅啊柳毅,你身為錢塘龍神,身負蒼生氣運,心懷悲憫之心,處事有度、仁厚包容,本該前程坦蕩、道途無憂。」

  」可此番處置法海一事,你處處顧忌、步步受制,是不是覺得萬般棘手、進退維谷?」

  柳毅坦然不諱,微微嘆息:「活佛慧眼,一語中的,晚輩的確左右為難、無計可施。」

  他毫無保留的將自己和白素貞之間的那些話語重複了一遍。

  表明自己無意與法海,乃至與佛門為難,只是被架到如此,身不由己。

  濟公頷首,不可置否。

  「那你且說說,在你心中,何為正?何為邪?」他停下搖扇的動作,目光灼灼,第一次褪去慵懶戲謔,多了幾分佛門大智慧的深邃。

  「法海一生除妖斬邪、嚴守戒律、不近虛妄,自認正道凜然,所作所為皆是替天行道、護佑蒼生,為何最終會墮入魔道、滋生惡念?」

  這一問,直擊核心。

  也是困擾法海一生,困擾柳毅多日的根本問題。

  面對濟公這般詢問,柳毅也沒有急著回答。

  他心中明白,這是濟公對自己的考量,要是回答能讓對方滿意,困擾自己的難題,便能迎刃而解了。

  在這種情況下,柳毅也不敢含糊,沉吟片刻,整理思緒後,這才緩緩開口。

  「晚輩以為,天地大道之中,力量本無正邪,人心方分善惡。」

  「妖有良善之輩,人有歹毒之心,神有偏執之念,佛有痴妄之障,從來沒有天生的邪魔外道,也沒有絕對的正統正道。」


  「善惡之分,不在種族、不在出身、不在道統,只在本心、只在言行、只在取捨。」

  「法海之錯,不在於他護道除邪,而在於他執念太深、刻板太甚,以一己偏見定義天地正邪,以佛門刻板規矩囊括世間萬象。」

  「他見妖便斬、遇精便除,不問善惡、不辨是非,將所有異類盡數劃為邪魔,將所有親近異類之人盡數視為叛道。」

  「他修的不是普渡眾生的佛心,是排他偏執的執念,守的不是天地公允的正道,是固步自封的規矩。」

  柳毅越說,語氣越發堅定。

  他自然不認為,自己是有錯的。

  之前法海出現時,自己可沒有怠慢,也沒有因為原劇情就對他有所不喜。

  相反,還處處禮讓,根本就沒想過要和他動手,只想各行其道。

  只是,對方人妖之別執念太深,步步緊逼,才走到如今這般地步。

  這麼想著,柳毅抬頭看著濟公,也不怕對方會生氣,堅持著將自己心中的想法給說了出來。

  「法海只因對方是妖族,便執意打殺、強行降罪,此非正道,乃是私怨,乃是執念作祟。」

  「像是晚輩的妻妾,她們從未作惡,法海卻因一己偏執,視我為妖邪同黨,屢次針鋒相對、大打出手,執意要除之而後快。」

  「他認定的天道正邪,早已偏離真正的大道公允,久而久之,執念困住禪心,偏見蒙蔽慧眼,一旦遭遇挫敗、修行受阻,執念崩塌,積攢百年的偏執恨意瞬間爆發,佛心破碎,魔念自生,一念之間,佛便成魔。」

  在柳毅說話時,濟公只是靜靜聆聽著。

  等他說完後,濟公臉上慵懶戲謔的神色漸漸褪去,眼底露出幾分讚許之色,緩緩點頭。

  「說得好!說得通透!」

  他手持蒲扇,輕輕拍掌,聲音帶著由衷的讚嘆。

  「世人修佛,多修表象、守戒律、執正邪、分彼此,偏偏忘了我佛立道之本心,眾生平等、普渡迷途、慈悲為本、包容萬象。」

  「法海苦修百年,禪功深厚、戒律森嚴,世人皆贊他是得道高僧,可他早已修歪了佛道。」

  「他心中無眾生悲憫,只有正邪壁壘,無包容之心,只有斬除之念。他渡世間萬物,只渡佛門正統,不渡異類眾生,這般佛心,僵硬死板、狹隘偏執,如死水一潭,無半點生機。」

  「死水無活韻,執念生心魔,百年禪心,一朝崩塌,墮魔是必然結局,非你逼迫,非外力所致,皆是他自取其果。」

  濟公說到這,話鋒一轉,目光看向柳毅,繼續緩緩辯論道:「可你心中,依舊存了幾分顧慮、幾分愧疚,對否?」

  「你覺得若不是你出手破他修行、折他道基、囚他身形,他便不會徹底墮魔,對否?」

  柳毅微微沉默,隨即坦然點頭。

  「晚輩確實有此念想,我若當初狠心將其斬殺,便無後續墮魔禍端,我若當初一味退讓、不予爭鋒,也不會激化矛盾,一念仁慈,反倒釀成無盡隱患。」

  「錯!大錯特錯!」

  濟公微微搖頭,聲音陡然鄭重,帶著佛門醍醐灌頂的大智慧。

  「小友,你太過仁厚,也太過看輕執念的可怕,太過高估刻板禪心的穩固。」

  「法海的魔障,早已根植百年,根深蒂固,絕非一日之寒,他年少修佛,便篤信妖必惡、異必邪,百年修行,從未更改本心。」

  「你今日不出手挫敗他,他日遇其他妖、遇其他事,依舊會心生執念、滋生魔障。」

  「他的道,本就是一條偏執死路,早晚皆會墮魔,今日落難,不過是機緣湊巧,提前引爆心魔罷了。」

  濟公晃了晃腰間酒葫蘆,仰頭咕嘟灌下一口烈酒,酒液順著下巴鬍鬚滴落,落在破舊僧袍上渾然不顧。

  「換做旁人一味退讓縱容,不去點破他的偏執,任由他憑著一身佛法濫殺無辜,到最後造下無邊殺業,心魔爆發之時,禍亂範圍遠比眼下錢塘動亂還要恐怖千萬倍。」

  「你出手攔阻,看似折損他修為、困住身形,實則是暫時摁住一場天大浩劫,何來愧疚之說?」

  濟公這番態度一出,柳毅瞬間徹底放鬆了下來。

  這代表著,自己在對方這,應該是過關了。

  法海這一樁麻煩,應該也能完美的解決了。

  話說到這個地步後,柳毅也不再遲疑,朝著濟公拱手道:「但不管怎麼說,事已至此,還請活佛教我!」

  濟公踱步走到湖邊,破蒲扇輕點水面,細碎漣漪順著湖水一圈圈往遠處散開,西湖碧水與遠處隱隱相連的錢塘江水脈遙遙呼應。

  「這有何難?」他側目看向柳毅,陡然一笑:「正所謂不破不立,這是法海的劫,又何嘗不是他的緣法?」

  「失去修為,方可參悟佛法真諦,老衲正好帶他好好遊歷一遭,說不定反而能夠修成正果!」

  此話一出,柳毅那一顆懸著的心,終算是可以落地了,臉上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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