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懸鋒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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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歆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橡木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室光線透過玻璃窗,在她灰色的長髮上投下斑駁光影。

  她手腕上那隻血紅色手鐲隨著動作閃爍著微光,像是活物般流淌著暗紅色的光澤。

  她抬起眼,看著站在窗邊的萬敵。

  這位懸鋒族的王儲目光投向遠處高聳入雲的刻法勒泰坦。

  「小敵,你在苦惱。」歆的聲音平靜而又溫柔,「來找我,是因為遇到了無法處理的煩心事?」

  萬敵轉過身,臉龐在室內光線下顯得格外凝重。

  萬敵點點頭,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義姐,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呢。」

  歆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縱容與瞭然:「我把你從冥河裡面撈起來的時候,你才八九歲,凶得跟獅子幼崽似的。」

  歆放下手中的羽毛筆,向後靠在高背椅上:「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什麼樣子當然瞞不過我。」

  萬敵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難得的柔和:「那些記憶,有時候感覺像上輩子的事了。」

  萬敵走到桌前,巨大的手掌輕輕按在桌面上:「義姐,你為何不讓救世主繼承那紛爭的火種?他一直渴望著,不是麼?」

  歆微微頷首,目光投向窗外漸暗的天空。「小敵,你說的沒錯。白厄他確實很希望成為紛爭的半神,為這個世界抵禦黑潮。」

  歆頓了頓,血紅色手鐲在她抬起手時格外醒目:「即使我構建了完整的防線,但是黑潮並沒有消失,他們仍然在蟄伏,在等待。」

  「義姐你已經做的夠多了。」萬敵的聲音裡帶著敬意,「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黑潮已經不再是致命的威脅了。只要走在義姐你規劃的道路上,黑潮就無法威脅普通民眾了。黎明雲塔、路途上的補給站、奧赫瑪的援手...這些已經改變了整個世界的命運。」

  歆卻微微嘆氣,那嘆息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小敵啊,黑潮從來不是致命的威脅啊...」

  歆的目光變得深遠,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向某個不可知的遠方:「我們需要拿到所有的火種,開啟那個預言。這才是關鍵。」

  「再創世的預言?」萬敵皺起眉頭,「那真的不是一個傳說麼?」

  「那的確是真的,是預言,也是責任。」歆點點頭,指尖在桌面上划過一個複雜的符號。

  「不過其中的一些事情,恐怕一些出入和小敵你想的有所出入,不過大致是正確的。」

  萬敵沉默片刻:「那不更應該讓救世主去繼承紛爭的火種麼?」

  歆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如鈴。她站起身,儘管站直了也只到萬敵腰的位置,伸出手戳了戳萬敵滿是腹肌的腰側。

  「少來,小敵難道不清楚白厄的性格?」

  萬敵迅速拍掉歆的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義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是,我們的小敵長大了。」歆笑著收回手,但眼中的戲謔未減。

  「萬敵,紛爭的火種對白厄來說是無用之物。他的本質與紛爭的本質截然不同。哪怕他真的進入了紛爭火種的試煉...」她的表情嚴肅起來,「那恐怕,也只會失敗,最後還要你進去撈出來而已。」

  萬敵微微搖頭,深色的眼睛凝視著歆。「有的時候,我真的無法理解義姐你為何知曉如此多的事情。預言、火種、黑潮的本質...仿佛你早已看過劇本。」

  歆不自在的輕輕咳嗽了一下。

  萬敵頓了頓:「但是你說的事情從未有過錯。每一次,你都對了。」

  歆走回窗邊,背對著萬敵,聲音忽然變得輕飄飄的:「小敵啊,知道的太多,有時候反而讓我束手束腳的。」

  室內的沉默持續了片刻,只有壁爐中木柴燃燒發出的噼啪聲。

  「小敵,你想要說什麼?直說便是。」歆轉過身,血鐲在火光中閃爍,「我們之間什麼時候需要拐彎抹角了?」

  萬敵嘆了口氣,那嘆息聲沉重如石:「是我的錯,我們之間確實不需要這些拐彎抹角。」

  萬敵抬起頭,直視歆的眼睛:「義姐,我只是想知道,義姐你是否希望我接過紛爭的火種?」

  歆沒有立即回答,她走回桌邊,雙手托腮,灰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

  她的目光清澈而直接,仿佛能看透人心:「若是說不想,那自然是假的。」


  歆坦然承認道:「我的確希望小敵你可以接過紛爭的火種。你有那個資質,有那個力量,更重要的是,你有駕馭那份力量的心性。」

  「但這一切,都不應該凌駕於你的自我意願之上。」

  萬敵的手無意識地按在自己胸口上:「我自己的意願?」

  歆點點頭,表情柔和了許多:「我的義弟啊,別人的意願,不應該成為束縛你的枷鎖。火種不是禮物,是責任,是詛咒,也是祝福。」

  歆站起身,走到萬敵面前,仰頭看著他:「我希望你自己做出選擇。無論你是否想要接過火種,我都會全力支持你。阿雅那邊,你不必擔心,有我在呢。」

  「義姐,我擔心的是我的族人。」萬敵的聲音沉重而又糾結。

  「他們一直在期盼著我成為懸鋒的新王,帶領他們回到故鄉。」

  萬敵的拳頭微微握緊:「他們期盼著,有朝一日我能帶領他們回到懸鋒城,他們就能像過去的懸鋒人一樣,圍繞在王的身邊戰鬥,奪回昔日的榮光。」

  「你曾想過帶領族人回鄉。」歆輕聲說。

  「是的。」萬敵承認,「但是,現在的懸鋒城只剩下一片黑暗與瘋狂。黑潮的餘孽在那裡築巢,而城本身更是成為了一片廢墟。」

  歆伸手,輕輕按住萬敵緊握的拳頭。

  「小敵,懸鋒城的黑暗與破敗對我來說不是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

  歆的聲音平靜而自信:「黑暗無非再多造一個黎明雲塔,破敗的廢墟,奧赫瑪也會伸出援手。」

  萬敵聽懂了言外之意,他睜開眼睛,眼中是深深的憂慮。

  「那瘋狂呢?義姐,你能驅散黑潮,能重建城牆,但你能治癒一個民族深埋在心的渴望嗎?」

  歆的無奈的搖搖頭:「懸鋒人的瘋狂,不是我能改變的。懸鋒人將死亡視為榮耀和最好的歸宿,這些信念根深蒂固,如同刻在骨血里的銘文。」

  歆看著萬敵的臉:「唯有你,邁德漠斯,懸鋒的新王,可以宣告結束那份瘋狂。不是通過武力,而是通過帶領他們找到新的意義。」

  萬敵陷入了思考。歆看得出來,他迷茫而又彷徨,這個在戰場上從未退縮的戰士,在面對自己族人的命運時,卻像個不知所措的少年。

  萬敵的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那雙通常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不確定的光芒。

  歆並不著急。她走回桌邊,重新坐下,拿起羽毛筆在一張羊皮紙上隨意勾勒著。

  這件事情對萬敵來說事關重大,自然需要思量和考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歆思考要不要讓萬敵去尋求一下阿雅意見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萬敵的思索被打斷了,因為緹寶已經跑了過來,連門都沒敲就衝進了書房。

  「小敵!大事不妙,不妙了!」緹寶喘著氣說道。她紅色的秀髮因為奔跑而凌亂,藍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面滿是緊張與不安。

  萬敵立刻轉身,所有的猶豫和沉思瞬間被拋到腦後。

  「緹里西庇俄絲女士?發生什麼事情了?居然讓你如此慌張?」

  緹寶雙手舉在身前,看著萬敵:「快去救人!緹寧她,緹寧她被克拉特魯斯擄走了!」

  ————

  創世渦心

  這裡就是歸還火種的地方。

  在遠方的星圖上,十二泰坦的火種圖案在其中閃耀,那些線條在光線下緩慢流動。

  在這個空間的中央,有一座水盆,源源不斷的流出水流。

  萬敵金色的眼睛迅速掃過全場。他沒有看到鬥爭的場景,明顯鬆了口氣,但隨即目光鎖定在潮汐水盆邊的那個人影上。

  克拉特魯斯。

  那位曾經教導他的老人此刻站在水盆邊緣,一隻手捂著左臂。他的衣著還是往常那身簡樸的懸鋒族戰士裝束,但有些地方已經破損,像是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克拉特魯斯!」萬敵的聲音在巨大的空間裡迴蕩,帶著震驚還有深深的困惑,「這是怎麼回事?!」

  克拉特魯斯緩緩轉過頭。他的動作有些遲緩。看到萬敵時,他那雙眼睛裡閃過極為複雜的神色。

  「啊,邁德漠斯...」克拉特魯斯開口,聲音蒼老而堅定,而且異常清晰,「沒想到,是我先暴露了軟肋...呵。」

  那聲輕笑乾澀而苦澀。

  萬敵強迫自己冷靜,轉向阿格萊雅:「阿格萊雅!給我一個解釋。」

  阿格萊雅微微頷首,漂亮的眼睛看向克拉特魯斯。

  「這個男人挾持了緹寧,強迫她帶自己來到創世渦心。」

  阿格萊雅的目光看著克拉特魯斯,青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溫度。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阿格萊雅繼續說,「他竟然還大膽闖入了紛爭泰坦的試煉。」

  「當然,最後以失敗告終。」阿格萊雅雙臂抱在一起。

  萬敵猛地看向克拉特魯斯,金色的眼睛裡滿是威嚴和不解。

  「她說的是真的嗎?」萬敵的聲音壓得很低,那是暴風雨前的平靜,「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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