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從來沒有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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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默的爆發前奏

  歆站在原地。

  顫抖已經停下,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她只是站著,站在屍體和滿地鮮血中央。

  她的眼睛看著呼雷。

  血紅色的瞳孔里,所有的情緒——恐懼、驚慌、噁心、悲傷——全都消失了。像被一場大火燒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深不見底的灰燼。而在灰燼深處,憤怒和憎恨在瘋狂地燃燒。

  「為什麼。」

  歆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暴風雨前死寂的海面。

  椒丘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想要勸歆趕緊逃跑,但是歆的樣子讓他欲言又止。

  呼雷猩紅的眼睛對上歆的視線,第一次,那雙總是漠然的眼睛裡掠過一絲真正的警惕。

  「你說什麼?」呼雷的聲音低沉,帶著某種野獸般的直覺——他感覺到了危險。

  「我問你,」歆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砸在地上,「為什麼要這樣對待生命?」

  呼雷愣了一下,然後嗤笑出聲:「你在開玩笑嗎?」

  「這些武弁,這些人。」歆抬起手,沒有指向具體的屍體,只是虛虛地劃了一圈,將整個血腥的通道囊括在內,「他們死的如此悽慘,被你隨手碾碎,在你之前,在你還是首領的時候,你究竟殺死過多少無辜的人?你的眼中沒有憐憫,唯有戲謔,就像踩死幾隻蟲子。」

  呼雷皺起眉,不耐煩地哼了一聲:「弱肉強食,宇宙的法則。他們活該,誰讓他們如此弱小,他們的生命弱的就像一縷燭光。」

  「沒有大小之分!」

  呼雷愣住了:「什麼?」

  「生命沒有大小之分!長生種也罷...短生種也好,他們的生命都是獨一無二的,他們有他們自己的記憶,有自己的旅途和珍視的存在!」

  「那又怎樣。」呼雷不屑,抬起爪子,那雙野獸的豎瞳死死鎖住歆,「自我誕生的那天起,天空泣血萬物嚎哭!我統御群強,獵盡孱弱,終有一天,我會讓所有的星辰成為步離人的牧場!」

  歆的瞳孔收縮了。

  「原來如此...你不會懺悔,你不會後悔。」歆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腳步很穩,穩得不像剛才那個站都站不穩的少女,「你甚至不可能覺得你自己錯了,假如有一天,你的同伴,你的族群被人毀滅,你會質問憑什麼嗎?」

  呼雷沒有回答。但他身上的肌肉繃緊了,那是野獸察覺到威脅時的本能反應。

  「你不會。」歆替他說了答案,聲音里終於透出一絲顫抖——不是恐懼的顫抖,是某種壓抑到極致、即將崩斷的弦的怒火,「因為你根本不懂。你不懂生命是有重量的,不懂每個活著的人都有想守護的東西、有想回去的地方、有存在的意義。」

  她的聲音漸漸抬高:

  「在你眼裡,弱者就是家畜。有用就是工具。不順眼就是該清除的雜草。」

  「你這個混蛋,把其他生命當什麼了?!」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嘶吼出來的,聲音在通道里炸開,撞在牆壁上,反彈回來,混著血腥味,混著她胸腔里快要炸裂的什麼東西:

  「為什麼不懂得尊重,為什麼要把生靈當做獵物!」

  呼雷盯著她,良久,緩緩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獠牙。

  「為什麼?」他的聲音帶著殘忍的愉悅,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激怒對方的痛點,「因為我足夠強!就可以把任何人,當資源。當可以消耗的物品!」

  他向前邁了一步,巨大的陰影籠罩歆:

  「宇宙就是這麼殘酷,小姑娘。你今天能站在這裡質問我,不是因為你多正義,只是因為你運氣好——還沒遇到真正能把你當蟲子踩的人,我今天就讓你感受一下。」

  歆笑了。

  那不是正常的笑。嘴角扯開的弧度很僵硬,眼睛裡沒有半點笑意。

  「是嗎。」她輕聲說,她抬起頭瞳孔裡面紅色的面具搖曳,「那真可惜。」

  然後——

  變化開始了。

  首先是皮膚。從她臉頰開始,黑色的甲殼像有生命的潮水一樣蔓延開來。不是之前那種貼合身體曲線的、帶著生物質感的甲殼,而是更加厚重、更加猙獰、帶著尖銳稜角和光滑表面的——盔甲。

  黑色的、泛著金屬冷光的盔甲,沿著她的肩膀覆蓋手臂,沿著脊椎覆蓋後背,沿著腰腹覆蓋雙腿。甲殼相互咬合時發出「咔嚓咔嚓」的細密聲響,像某種節肢動物在蛻皮。


  接著是額頭。皮膚撕裂的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通道里清晰可聞,金色的血液順著破口流淌,在歆的臉頰上留下兩道金色的豎紋。兩隻赤紅色的、像熔岩凝結而成的角,從她額前兩側刺破皮膚,緩緩生長、延伸、彎曲成猙獰的弧度。角的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里流動著金色的光。

  然後是翅膀。

  背後那對黑紅的鞘翅劇烈顫抖起來。甲殼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裂紋里透出熾烈的紅光。然後——

  「砰!」

  鞘翅炸裂了。

  但不是破碎。是蛻變。

  破碎的甲殼沒有掉落,而是懸浮在半空,像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重組、拼接、變形。一片片甲殼相互嵌合,延伸出金屬質感的骨架,骨架間張開半透明的、泛著虹彩的翅膜。最後形成的,是六片懸浮在她身後的、像浮游炮台一樣的——翅翼。

  每一片翅翼的末端都尖銳如矛,邊緣流轉著危險的能量光澤。

  最後是手臂。

  歆抬起雙手。手背上皮膚撕裂,兩根血紅色的、彎曲的臂刃從骨骼中刺出,帶著粘稠的金色血液。臂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滿細密的、像牙齒一樣的鋸齒,鋸齒間隱隱有金色的能量流動。

  那不是普通的武器。

  那是口器——能夠撕碎星辰、吞噬物質、將萬物分解為最原始能量的,繁育命途最高階掠食者的口器。

  變化完成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歆為中心炸開。

  不是聲音,不是能量衝擊,是某種更本質的、直擊生命底層的東西。

  「嘶——嘶嘶嘶——!!!」

  蟲鳴。

  尖銳的、嘈雜的、成千上萬種蟲鳴聲同時響起,從通道的每一個角落,從牆壁的縫隙,從血泊的倒影里,甚至從空氣中憑空響起。那不是物理的聲音,而是直接響在靈魂里的、屬於「繁育」命途本源的呼喚。

  呼雷身後的步離人隊伍,騷動了。

  除了末度和少數幾個精銳的戰士,其他步離人——那些被呼雷轉化混雜了掠奪與暴戾的步離人——全都發出了痛苦的嚎叫。

  他們的身體開始扭曲。

  皮毛下鼓起不自然的腫塊,腫塊破裂,黑色的甲殼刺破皮膚。背脊撕裂,鞘翅強行擠出。手臂變形,指骨拉長成尖銳的爪。眼睛失去理智的光,變成複眼般的結構。

  他們在被轉化,回歸「繁育」命途最原始、最純粹、也最瘋狂的形態:

  蟲群。

  「怎麼會!這!——!」末度嘶吼著試圖控制,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越來越響的蟲鳴里。

  大量步離人徹底完成了蛻變——他變成了一隻真蟄蟲,一米長的、甲殼猙獰的,失去理智地撞向牆壁。

  短短几息之間,呼雷帶來的步離人隊伍,除末度和三個精英戰士外,全部化作了瘋狂嘶鳴的蟲群單位。

  而這一切的源頭——

  歆靜靜站在蟲鳴中央。

  她的眼睛還是血紅色的,但瞳孔深處,無數細密的金色紋路在旋轉,紅色面具倒映在最深處,像星系,像蜂巢,像繁衍到極致後必然迎來的毀滅。

  她抬起手——那隻延伸出血色臂刃的手——對著不知所措的椒丘輕輕一揮。

  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將椒丘托起,送到通道角落的安全位置。那是她殘存的、最後一點屬於「歆」的理智。

  然後,她看向呼雷。

  呼雷的表情終於變了。

  漠然消失了。警惕變成了震驚,震驚變成了凝重。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少女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已經不再是「豐饒」,而是某種更古老、更瘋狂、更不容褻瀆的東西。

  「居然是...繁育...你……」呼雷的聲音低沉,他擺出了戰鬥姿態,肌肉賁張,猩紅的眼睛裡燃燒起戰意,它的話語卻帶著嘲弄「宇宙裡面最恐怖的災難,居然在這裡指責我?哈哈哈哈。」

  歆沒有回答。

  她只是緩緩抬起雙手。血色的臂刃在幽藍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刃尖對準呼雷。

  六片懸浮的翅翼同時展開能量光環,嗡嗡的充能聲混入蟲鳴。

  通道里,蟲群的嘶鳴達到了頂峰。

  而在這一切的中心,歆歪著頭看著呼雷,嘴角划起一個殘忍的弧度:

  「我要讓你嘗遍地獄的滋味,然後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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