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身體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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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工造司到丹鼎司的路不算遠,但歆覺得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漫長。

  左肩的傷口還在緩慢癒合,她能感覺到甲殼裂縫處傳來的細微麻癢感,那是組織在再生。背上的痂已經變得堅硬,像一小片貼在皮膚上的金色薄片。靈砂給的藥粉很有效,血早就止住了,但那股揮之不去的不安卻像藤蔓般纏繞著她。

  不是怕傷口,不是怕疼,是怕別的東西。

  怕被看穿。

  星貼著歆走在一起,一邊走一邊還在碎碎念:「笨蛋姐姐,等會兒見到白露,要好好配合檢查,聽到沒?不許再說什麼『沒關係』,不許再想偷偷把痂撕掉——我剛才都看見了,你手抬到一半被我瞪回去了吧?」

  歆縮了縮脖子,弱弱地反駁:「……只是有點癢。」

  「癢也不能撕!」星瞪她,「你那是傷口在癒合!撕了會留疤的!」

  「刃叔也沒見他有疤啊....留疤……也沒關係吧。」歆小聲說,「反正……」

  「反正什麼?」星停下腳步,轉過來直視著她。港口的燈光已經遠了,現在只有路旁石燈籠里柔和的光芒,映在星金色的眼眸里,亮得讓歆不敢直視。

  歆抿了抿嘴,沒說話。

  三月七從另一邊湊過來,聲音輕輕的:「歆,你是不是……在擔心什麼啊?」

  「……沒有。」

  「有。」丹恆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他沒有回頭,但聲音清晰地飄過來,「從離開港口開始,你的呼吸頻率就不對。緊張,焦慮,不安。」

  歆的心臟猛地一跳。

  靈砂走在最前面,聞言側過頭,長發在風中輕輕飄動:「不必緊張。白露大人雖然身份尊貴,但性格活潑親切,不會讓你為難的。」

  「我……不是怕白露。」歆的聲音更低了。

  誰會怕白露啊...那麼可愛無害的小龍女,她還是很喜歡的..

  「那怕什麼?」星問。

  怕被你們發現我不是你們以為的那個人。

  怕這具身體裡裝著的是一個異世界的靈魂。

  怕那些所謂的「力量」其實根本不該存在。

  怕你們會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怕夥伴,怕身邊星說出她不敢想的話語。

  這些話在喉嚨里翻滾,卻一句都說不出口,歆搖搖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沒什麼。」

  丹恆盯著歆看了幾秒,最後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很輕,避開了臉上的傷:「不想說就不說。但記住,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在。」

  「嗯。」歆應了一聲,鼻子又有點酸。

  丹鼎司到了。

  與工造司的喧囂不同,丹鼎司的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藥草香氣。建築是典型的仙舟風格,在陽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偶爾有穿著淺青色衣袍的丹士匆匆走過,見到靈砂時恭敬行禮,看向列車組眾人的目光裡帶著好奇,但都禮貌地沒有多問。

  靈砂帶著他們穿找到了白露,白露正坐在凳子上開小差。

  歆眨了眨眼睛,這應該是第一次見到真的龍,嗯...丹恆老師的沒看過。

  淡紫色的長髮紮成馬尾,頭頂一對白玉般的龍角,身後一條長長的、覆著細密鱗片的尾巴正微微甩動。她穿著持明族的服飾,但尺寸明顯改小過,袖口還沾著水漬。

  正是持明族龍尊,白露。

  「白露大人。」靈砂輕聲喚道。

  「誒?」白露轉過頭,漂亮的龍瞳眨了眨,看到來人後開心的跳了起來,「靈砂姐姐!還有……大家,你們怎麼都來啦?」

  她站起身,小跑過來,尾巴在身後一甩一甩的:「咦,這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歆身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歆下意識地想拉緊兜帽,但帽子被星輕輕揪住拉下去,歆怎麼用力都拉不起來。她的臉完全暴露在燈光下——和星幾乎一模一樣的容貌,但臉頰上那道金色的痂,還有覆蓋在臉頰上的黑紅甲殼邊緣,都昭示著她的不同。

  白露湊近了一點,小鼻子動了動,像是在嗅什麼。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靈砂:「這位是星的雙胞胎姐妹麼?好像呀……」

  「這位是歆。」靈砂介紹道,「我們在工造司遇到的。她受了傷,而且……有些特殊的情況需要您看看。」


  「受傷了?」白露的注意力立刻轉到歆的左肩上,那裡的衣服還沾染著一點乾涸的血漬,「怎麼傷的?快過來,我看看。」

  她說著就伸手來拉歆,動作自然得像是早就認識一樣。歆被拉得一個踉蹌,乖乖坐在了白露面前。

  「讓我看看啊。」白露搬了個小凳子過來,站上去——這樣她的視線才能和坐著的歆平齊,「傷在肩膀?我看看……」

  白露動作很熟練,手指靈巧地解開衣服,一層層揭開,露出下面一部分黑紅色的甲殼和潔白肌膚交錯的景色,白露「咦」了一聲。

  「這是……甲殼?長在身上的?」她伸手輕輕碰了碰裂縫邊緣,歆本能地顫了一下。

  「應該是命途力量的殘留顯化。」丹恆在一旁解釋,「她體內有繁育和豐饒兩種命途之力。」

  「兩種?」白露眨了眨眼睛,又湊近仔細看了看,「難怪……本小姐就說嘛...這甲殼的質地不像天生的生物組織,不過傷口癒合得很快嘛。」

  她的手指沿著裂縫邊緣輕輕按壓,金色的小小光芒從她指尖溢出,滲入甲殼之下。歆感覺到一股溫和的、帶著清涼感的力量在傷口處流動,像是清泉洗滌過灼熱的土地。

  (˵¯͒〰¯͒˵)

  歆感覺自己身體被洗滌了一樣乾淨,還挺舒服的嘛...

  「唔……」白露歪了歪頭,「斷掉的部分組織已經自愈了不少了,速度很快。你居然還有豐饒的力量呢,它們在起作用。」

  她頓了頓,手指移到歆的臉頰,輕輕碰了碰那道白色的痕跡:「這裡的傷更淺,已經快好了。」

  白露的手沒有離開,反而閉上眼睛,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擴散開來,籠罩住歆的整個頭部。歆感覺到那股力量像細小的觸鬚般探入皮膚之下,沿著血管、神經,甚至更深層的地方遊走。

  「體內能量流動……」白露喃喃自語,「偏多的力量集中在體表,形成甲殼和鞘翅的防禦結構。豐饒的力量則更深入,分布在全身,負責修復和維持生命……咦?」

  她睜開眼睛,瞳孔里滿是疑惑:「好奇怪。」

  「怎麼了?」星立刻問。

  「兩種力量都很……『穩定』。」白露斟酌著用詞,「像是被很好地收納在各自的區域,互不干擾,也沒有外溢。但是它們的活躍性…」

  「活躍性是什麼?那是怎麼了?」三月七有點緊張的問。

  「代表她體內的命途之力……『惰性』很強。」白露皺起小眉頭,「不是被壓制,也不是被封印,就是……單純的『沒有被引動過』。就像一池水,從來沒有被攪動過,平靜得可怕。」

  她看向歆,眼神里的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簡單來說,就是,懶,長時間不動,懶洋洋的不用用力量,就會這樣淤積。」

  白露指了指歆肩膀上的傷:「不過按照靈砂姐姐所說,你能用身體擋住敵人的攻擊,說明你的本能是很強的,可是因為很久不動手,練習,導致你的能量淤塞,不流暢,所以不受你控制。」

  歆的心臟越跳越快。

  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星的疑惑,丹恆的沉思,三月七的好奇,靈砂的平靜,還有白露那純粹學術性的探究目光。

  每一道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

  我錯了,龍女大人太可怕了....這簡直就是盒武器啊。

  我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用這些力量!這具身體都不知道是不是原廠的呀!

  歆想要喊出來,但她說不出口。

  歆只能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歆?」星察覺到她的異常,蹲下身看她,「你怎麼在發抖?冷嗎?」

  「……沒有。」歆的聲音在顫抖。

  三月七咬了咬嘴唇,她的眼眶微紅:」歆...你是因為自己的身體而在自責和恐懼,所以才不願意戰鬥嗎,時間久的甚至忘記了能量的應用,只會用那種...自殘的方式來保護別人?」

  丹恆深深嘆了口氣,扶著額頭,他覺得自己有些不舒服,自己的夥伴為什麼老是多災多難的。

  ヾ(。 ̄□ ̄)ツ

  歆羞恥的捂臉,三月補藥隨便腦補啊!!你想像力什麼時候這麼豐富了啊!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星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了,「別怕...沒有人會逼問你的,不願意想起來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

  歆搖頭,語氣帶著羞恥和一絲埋藏的恐懼不安:「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有記起來!!」

  這是她唯一能用的藉口——失憶。列車組從一開始就認為她是「失憶的、受創的星的同位體」,這個設定是她唯一的保護色。

  「失憶……」白露摸了摸下巴,「失憶確實可能導致對力量的本能性遺忘。」

  歆微微鬆了口氣。她不敢抬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她腦海里不受控制的出現一些她不敢直視的,荒誕的場景。

  大家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星緩緩張嘴:

  「你這身樣子……」

  「怪怪的。」

  「看著就……」

  「骯髒。」

  雖然她知道列車組不會這樣這樣的,雖然她知道星從來沒用那種眼神看過她,但恐懼像潮水般淹沒理智。

  她怕下一秒,星就會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她,會說「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會……

  一隻溫暖的手忽然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歆抬起頭,對上星的眼睛。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沒有懷疑,沒有厭惡,只有擔憂和……心疼。

  「別怕。」星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不管檢查出什麼,你都是我們的同伴。記得嗎?我說過的。」

  三月七也湊過來,握住她另一隻手:「對啊!白露就是檢查一下,又不會把你怎麼樣!放輕鬆啦!」

  丹恆沒有說話,安撫般的揉了揉歆的灰發。

  白露看看歆,又看看列車組的眾人,有些不解的撓了撓小腦袋:「哎呀,你們這麼緊張幹嘛?我沒說這是什麼絕症吧?」

  白露微微仰頭看著歆:「這一點都不難啦,身體本身是沒有問題的嘛,你只要慢慢的試著去引導就可以啦。」

  「謝謝,白露小姐。」歆小聲說。

  「叫我白露就可以啦!不客氣~」白露笑眯眯的,尾巴甩來甩去的。

  診療結束,眾人和白露道別,歆被星輕輕拉著向門外走去。

  星還握著歆的手,沒有鬆開。走出屋子時,她湊到歆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剛才嚇到了?」

  歆點點頭。

  「傻瓜。」星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我說過的,不管你是什麼樣子,都是我們的同伴。那句話永遠算數。」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還有……別擔心,無論是什麼樣子的經歷,我們都可以一起承受,我們是家人嘛。」

  (っ╥╯﹏╰╥c)

  歆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用力搖頭,又用力點頭,最後只擠出一句:「……謝謝。」

  「謝什麼。」星笑了,攬住她的肩,「走吧,彥卿還在等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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