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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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景車廂那場「公開處刑」後,歆在醫療艙的床上癱了足足半天,腦子裡兩個小人打架打得天翻地覆。

  白色小人尖叫:說!全說出來!cosplay!漫展!阿哈!你是地球人!

  另一個小人被紅色的面具吊在半空中冷靜地反駁:怎麼說?開口就是消音,寫字變成塗鴉,比劃你信不信會變成廣播體操?阿哈那混蛋絕對幹得出來。而且說了他們會信嗎?大家只會覺得是把自己逼瘋了。

  最終,第一個小人累癱了。歆認清了一個殘酷的事實:阿哈給她套上了無形的「言語枷鎖」。任何試圖直接解釋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這是cosplay、關於「遊戲」或「現實」本質的訊息,都會被某種力量模糊、扭曲,或者乾脆讓她失語。 她能說的,只有與這個世界「邏輯」可能自洽的、碎片化的、充滿誤導性的內容。

  歆眼神呆滯的看著天花板,她半年的月卡還沒有領取呢....

  說起來....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來著...劇情到什麼地方了?不過沒有看見星期日..那不是說明還沒有去翁法羅斯?!

  歆猛的坐起身,如果時間還早,那一切是不是都還有機會?她是不是可以不用看亡妻回憶錄?!

  「無法言說」的憋屈,這副身體帶來的詭異陌生感,讓她心裡那股原本只是潛藏的、偶爾冒頭的「癲」勁,開始悄悄滋長。她本就是個容易共情又有點極端的人,不然也不會想出「被繁育侵蝕的星」這種瘋瘋癲癲的設定。現在,這份極端似乎找到了現實的土壤——為了保護眼前這些鮮活溫暖的、她曾在屏幕後喜愛的一切,她...什麼都願意做。哪怕代價是這副變得奇怪的身體。

  想法好像有點危險……但如果是為他們的話……停!打住!先想想怎麼和列車組相處吧...這副樣子會給列車帶來麻煩的吧....

  這紛亂的思緒在第二天達到了頂峰。星被帕姆叫去幫忙核對補給清單,丹恆在查詢智庫,其他人也各有事情。難得的獨處時間,歆盯著自己手臂上的黑色甲殼,甲殼觸感堅硬,帶著一絲絲溫度,上面蔓延一根尤其「栩栩如生」的金色枝條。它蜿蜒著,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尾端甚至模擬出類似嫩芽的捲曲。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這東西……能控制嗎?既然阿哈說這是「繁育的胚胎」,但是這些枝條很明顯是魔陰身吧...會不會有點什麼殘留的「功能」呢?比如……收起來?或者至少,讓它別這麼顯眼?

  她伸出另一隻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根金色枝條。冰涼,堅硬,像某種特殊的金屬或晶體。她嘗試集中精神,想像著它軟化、收縮、融入皮膚下的畫面……沒用。她又試著用指甲摳了摳枝條與皮膚連接的邊緣。

  依然紋絲不動。

  心裡那股偏執的勁頭上來了。我就不信了! 她換了個思路,想像著遊戲裡某些角色操控能量的感覺,手指用力握住那根枝條,試圖將它「拔」出來——既然不能控制,或許能像拔掉一根多餘的刺?

  歆帶著試探和一點點焦躁的擰動。然而,就在她指尖施加壓力的瞬間——

  「啵」一聲極其輕微、仿佛某種膠質物斷裂的聲響。

  那根看起來無比堅硬、與皮膚「生長」在一起的金色枝條,竟然從尾端被她掰下了一小截!斷面處,濃郁的金色液體瞬間湧出,帶著比之前更明顯的、類似金屬和奇異香料混合的腥甜氣味,迅速沿著她的小臂流淌下來,滴滴答答落在雪白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金。

  那根金色枝條被掰斷的瞬間,歆沒感覺到預想中的阻力,反而是一種奇異的、仿佛撕裂某種堅韌又柔軟組織的觸感。緊接著,溫熱的液體湧出——不是顏料,不是凝膠,是真實的、帶著獨特腥甜氣味的金色血液,從手臂上那個小小的、新鮮的創口流淌下來。

  她徹底僵住了。指尖殘留著枝條斷裂時那細微的震動感,和粘稠血液的溫熱觸感。這些的確是她身體的一部分,某種源自繁育星神塔伊茲育羅斯的、真實的力量殘留。

  斷……斷了?這麼脆?等等,這「血」……要怎麼止住啊!魔陰身會自動止血麼,我記得刃叔被砍了都沒事....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這玩意兒……會不會有毒?或者引來什麼奇怪的東西?!

  恐慌還沒來得及蔓延,醫療艙的門就被「唰」地一下推開了。

  「歆!我給你帶了剛烤好的餅乾,帕姆說新配方……」 三月七歡快的聲音戛然而止。她手裡捧著的小碟子「哐當」掉在地上,餅乾滾了一地。粉藍色的眼睛瞪得巨大,目光從歆手中那截金色枝條,移到她手臂上流淌的金色血液,再落到床單上那片醒目的污漬。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啊——!!!」 三月七爆發出堪稱悽厲的尖叫,臉瞬間煞白,眼淚飆飛,「你在幹什麼?!不要!不要這樣!!」 她像顆炮彈一樣衝過來,不由分說地一把打掉歆手裡那截枝條,枝條落地後像冷卻的蠟一樣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暗,然後用自己的雙手死死捂住歆手臂上的「傷口」,試圖阻止那金色的液體流出。溫熱的眼淚啪嗒啪嗒砸在歆的手臂上,和金色的液體混在一起。

  「別做傻事!求求你別做傻事!有什麼事我們一起想辦法!不要傷害自己!!」 三月七哭得渾身發抖,聲音破碎不堪,看著歆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心痛,仿佛她剛剛阻止了一場自殺。

  歆有些崩潰的想要制止眼前的草莓大福尖叫:「我不是!我沒有!我沒有傷害自己!三月你聽我解釋!」

  「三月?發生什麼事了?!」 丹恆的聲音第一個響起,帶著罕見的急促。身影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時就出現在門口,看到室內的景象,尤其是床單上的金色和三月七哭喊的模樣,他青灰色的瞳孔驟縮,周身氣息瞬間冷了下來。

  緊接著是瓦爾特的沉穩腳步聲和姬子略顯匆忙的高跟鞋聲。星也一陣風似的從走廊另一端跑來,手裡還拿著半張清單。

  「阿....」歆眼睛失去了高光。

  完了....這都是什麼事情啊...

  「怎麼回事?」 瓦爾特聲音凝重,目光銳利地掃過現場。

  「歆她……她……」 三月七哭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拼命搖頭,緊緊捂著歆的手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歆身上,看著她茫然又蒼白的臉,看著她手臂上被三月七捂著、卻仍從指縫滲出金色液體的「傷口」,看著地上那截灰暗的「枝條」和床單上的狼藉。

  丹恆一步上前,輕輕地拉開三月七的手,三月七還在抽噎,快速檢查了一下斷口。傷口沒有進一步撕裂的跡象,流出的金色液體也在逐漸減少、凝固,但這一幕本身已經足夠觸目驚心。他抬起頭,看向歆,那目光里沒有了往日的平靜,而是翻湧著震驚以及一種深沉的、幾乎化為實質的嚴厲。

  「你想做什麼?」 丹恆的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這就是你『自己造成的』一部分?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還是覺得我們無法幫你?」

  「不是…我只是想要看看..能不能取下來....不疼啦.....」 歆試圖辯解,並且試圖堵住流血的小口。

  三月七的哭腔更大了:「你騙人!這明明是你用力揪下來的!你呆呆的看著這些東西!這些都是你身體的一部分啊,哪怕憎恨它們,你也不能傷害自己啊!」

  「我沒有憎恨....」

  「那為什麼要盯著這些發呆?」 姬子走了過來,臉上慣有的溫柔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和不贊同。她用手帕輕輕擦拭歆手臂上殘留的金色液體,動作輕柔,語氣卻不容置疑,「歆,無論你曾經經歷過什麼,無論你覺得自己『造成』了什麼,傷害自己永遠不是解決辦法。疼痛不會消失,問題也不會解決,只會讓關心你的人心痛。」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充滿了嚴肅的分析與不贊同:「我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麼,或者造成了什麼,但是傷害自己不是辦法。」

  星一直沒說話,她蹲下身,撿起地上那截已經變得灰暗、毫無生氣的「枝條」,在指尖捻了捻。又看了看歆手臂上那個已經不再流血、只留下一個小小金色痕跡的斷口。然後,她抬起頭,鎏金色的眼眸直視著歆血色瞳孔里的慌亂和無措。

  「為什麼?」 星問,聲音很平靜,但仔細聽,能辨出一絲壓抑的顫抖,「是因為我們嗎?因為你覺得……自己是個『麻煩』?」 她把昨天歆沒說完的話和今天的行為聯繫了起來,得出了一個讓她心臟發緊的結論——這個「自己」,在因為無法言說的原因和自我認知的混亂,進行自我懲罰。

  歆試圖辯解:「我沒有!我沒有...我...」

  被所有人用這種混合著嚴厲、心痛、擔憂、後怕的目光包圍,歆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百口莫辯,真正的百口莫辯。

  她低下頭,像個做錯事被當場抓住的孩子,肩膀垮了下來,那股試圖辯解的力氣也泄了。算了,認了吧,反正解釋不清。

  「……對不起。」 她聲音悶悶的,帶著認命的沮喪,「我……不是故意的。不會……再這樣了,我只是想看看這些東西能不能收起來...」

  「保證?」 丹恆追問,目光如炬。


  「……嗯,保證。」 歆點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

  「口頭保證不夠。」 瓦爾特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但帶著不容更改的決斷,「鑑於剛才的事件和潛在的風險,必須加強看護。直到我們確認你的情緒和狀態完全穩定。」

  姬子點頭贊同:「確實,不能再讓你一個人待著了。」

  三月七紅著眼睛,立刻舉手:「我可以!我隨時可以陪著歆!」

  「你情緒容易激動,需要休息。」 丹恆冷靜地否決,然後目光轉向一直看著歆的星,「星,你和她……聯繫最特殊。這段時間,麻煩你貼身照看她。儘量不要讓她離開你的視線,尤其注意她的情緒波動和任何……可能傷害自己的傾向。」

  星的眉頭挑了挑,似乎想說什麼,但看著歆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又看了看同伴們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終點了點頭:「……行吧。」

  於是,監護計劃升級成了貼身監護。星搬了把椅子,大剌剌地坐在歆的床邊,手裡擺弄著那截灰暗的「枝條」,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床上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某人。

  「歆。」 星忽然開口。

  歆從被子邊緣露出一隻血紅色的眼睛,警惕地看著她。

  「下次,」 星晃了晃手裡的「枝條」殘骸,嘴角勾起一個屑屑的弧度,眼睛裡面卻閃著危險的光芒,「想研究自己身上這些『酷酷』的東西,記得叫我。我幫你研究,保證比你專業,還不會弄得到處都是血。」 語氣聽起來像是調侃。

  歆無言以對,只能把腦袋又往被子裡縮了縮。

  你那個眼神分明是在說「給我老實點,敢亂來就打昏你」的眼神吧!

  歆過上了真正意義上的「影子」生活。星成了她的專屬「監護人」,或者說,「監視者」。

  吃飯,星坐在旁邊,一邊自己吃,一邊狀似無意地瞥她的餐盤進度。

  散步,星跟在半步之後,手插在口袋裡,看似悠閒,但歆稍微走快一點或者對著某個方向多看幾眼,星的腳步就會微妙地調整。

  甚至上廁所,星都會守在門口,隔一會兒就敲敲門板問一句:「還活著嗎?需要幫忙嗎?」語氣一本正經,聽得歆在裡面滿臉通紅。

  (°ー°〃)!故意的吧!絕對是的!絕對是還在為我拔了枝條生氣吧!

  但除了這種屑屑的監視,星也確實在履行照顧的職責。她會記得歆偶爾對某種水果多看兩眼,下次帕姆送餐時就會特意多拿一點;會在歆看著窗外發呆時,突然說一些她旅途見過的、無聊或有趣的小事。

  最讓歆心情複雜的是晚上的「陪護」。星不肯去別的房間,直接在她床邊打了地鋪。

  「你這是幹嘛?」 歆忍不住問。

  「防止某人半夜夢遊起來『研究』自己。」星鋪著毯子,頭也不回,「或者做噩夢嚇得掉下床。我睡相好,不占地方。」

  (◦`~´◦)!誰要做噩夢!誰夢遊!

  歆氣憤的鼓起來了臉,就像一個脹氣的河豚。

  歆當然不能躺著星的床,然後看著星打地鋪,在她的堅持下,星一臉得逞的和歆躺在了一起。

  同處一室的夜晚格外安靜,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有時歆睡不著,睜眼看著天花板,能聽到身邊星平穩的呼吸。這種無聲的、緊密的陪伴,像一張細密的網,將她溫柔地困束,也奇異地撫平了一些她內心的焦躁和孤獨。

  一天下午,兩人又在觀景車廂看星空。歆突然問:「星,我們現在要去什麼地方?」

  「現在?」星歪了歪腦袋,「要去仙舟羅浮,他們邀請我們參加演武儀典。」

  「演武儀典麼....」歆眼神亮了亮,的確時間還早,她還有機會改變很多事情。

  「歆,你覺得,我們是什麼關係?」星看著窗外,側臉線條在星光下顯得有些柔和,「長得一樣,感覺也很熟……但又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歆愣了一會,有些,「玩家和角色」?才不是,星這麼溫柔,才不是什麼角色。「coser和本體」?這種話她說不出來,也不想那麼疏遠。

  歆想了想,換了個角度:「可能……是姐妹?」說完又覺得有點僭越,趕緊補充,「我隨便說的……」

  「姐妹?」星轉過頭,鎏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可能性。然後,她忽然伸手,揉了揉歆的頭髮,動作自然得讓歆僵住。「那誰是姐姐?」

  「呃……」歆卡殼了。按照年齡,她可能比星大?但按這個世界的時間算……

  「我誕生……或者說,有明確意識的時間,大概沒多久,但是!我還有神秘的過去!。」星說,語氣有點得意,「所以,我應該是姐姐!」

  歆眨了眨眼睛,她莫名的有些不甘:「…可是我是未來的...我應該年齡比你大。」

  星愣住了,眼神短暫的灰暗了下去,「對哦....你就是我來著……,你好像真的比我『大』。」

  星撇撇嘴,有點不服氣,但很快又釋然了,「算了,那你就當姐姐吧!姐姐就姐姐吧。反正,」 她又露出了那種有點屑屑的笑容,「現在是你這個『姐姐』需要我這個『妹妹』貼身照顧。」

  歆看著星輕輕的笑容,心裡某個地方塌陷了一小塊。她張了張嘴,那句「我真的....配麼?」在舌尖翻滾,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她不敢問,只能苦澀的咽進腹中。

  在星的貼身監護和全列車組加倍濃度的關懷下,歆那「無法言說的真相」與「日益加深的羈絆」如同藤蔓般交織生長。她依然會看著自己異化的手臂發呆,心裡那份為保護他們不惜一切的「癲狂」悄然沉澱,化為更堅定的守護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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