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濕漉漉的,熱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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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別動!」何耐曹沉聲喝了一句。

  幾個人硬生生停住腳步。

  「別過來,人多她更怕。」何耐曹單手托住劉紅梅的後背,穩住她的身子。

  兩條狼青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下面轉悠,尾巴搖得像風車。

  它們沒有惡意,就是好奇這個家裡多出來的人。

  「紅梅,沒事。」何耐曹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放得很平,「狗不咬人。」

  劉紅梅根本聽不進去,腦袋扎得更深了。

  何耐曹沒急著把她扯下來,現在硬拽,只會讓她更害怕。

  他托著劉紅梅,慢慢彎下腰,另一隻手衝著地上的小卷子招了招。

  「小卷子,過來。」

  小卷子聽話地湊到何耐曹手邊,蹲下身子,吐著舌頭哈氣。

  何耐曹保持著半蹲的姿勢,手掌在小卷子腦袋上揉了兩把。

  然後,他慢慢抬起手,摸到劉紅梅勒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

  「紅梅,鬆手。」

  劉紅梅不松,反而勒得更緊。

  何耐曹順著她的胳膊往下捋,摸到她的手背,一點點掰開她攥緊的手指頭。

  「聽話,下來。」

  掰開一隻手,何耐曹順勢握住,然後去掰另一隻。

  劉紅梅嘴裡發出抗拒的嗚咽,但力氣沒何耐曹大,兩隻手被硬生生解了下來。

  何耐曹扶著她的肩膀,帶著她一起蹲在地上。

  劉紅梅剛一落地,身子就往後縮,想往何耐曹懷裡鑽。

  何耐曹用胳膊擋住她,把她圈在自己身前。

  「看這兒。」何耐曹抓著劉紅梅的右手,慢慢往小卷子那邊引。

  劉紅梅閉著眼睛,腦袋直往後躲,手腕拼命往回抽。

  「不咬人。」何耐曹攥著她的手腕,沒讓她抽回去。

  他把劉紅梅的手指頭一根根展開,帶著她的手,一點點靠近小卷子的腦袋。

  小卷子很乖,蹲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歪了歪腦袋。

  劉紅梅的手指尖,碰到了小卷子的耳朵。

  軟乎乎的,帶著熱氣。

  劉紅梅的身子猛地一哆嗦,喉嚨里的嗚咽聲停了。

  她悄悄睜開一隻眼,順著自己的胳膊往下看。

  那條毛茸茸的狗沒咬她,也沒叫。

  何耐曹帶著她的手,又在小卷子的耳朵上輕輕碰了一下。

  還是軟的。

  劉紅梅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緊繃的肩膀鬆了一點。

  何耐曹鬆開她的手腕。

  劉紅梅的手懸在半空,沒收回來。她盯著小卷子看了一會兒,手指頭動了動,自己試探著往前伸。

  輕輕碰了一下。

  小卷子沒動。

  她又碰了一下。

  小卷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伸出舌頭,在劉紅梅的手背上舔了一下。

  濕漉漉的,熱乎乎的。

  劉紅梅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看小卷子。

  足足過了兩三秒。

  她喉嚨里發出一聲長長的、帶著點困惑和驚奇的動靜。

  「哦......」

  這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聽得清清楚楚。

  李三妹捂住嘴,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何爹轉過頭,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紅蓮和廖曉敏對視一眼,兩人都長出了一口氣。

  何小慧扔了掃帚,咧著嘴無聲地樂。

  何耐曹蹲在劉紅梅旁邊,看著她那副呆愣愣的模樣,笑了笑。

  「自己家狗,不咬你。」

  劉紅梅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但她的手已經不再害怕了,主動伸手抓住小卷子的耳朵,揉了兩下。

  小卷子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劉紅梅也跟著咧開嘴,雖然沒笑出聲,但臉上的驚恐已經全沒了。

  何耐曹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他看著蹲在地上跟狗玩的劉紅梅,心裡盤算開了。

  伊萬諾夫那老毛子說得沒錯,接觸熟悉的環境和事物,比吃什麼藥都管用。

  這才剛回東屯第一天,她就能主動去摸狗,這是在重新認這個家。

  何耐曹站在旁邊看著,忽然聽到遠處有人聲。

  嗡!

  雷達開啟。

  三個金色光點正往何家大院這邊挪。

  「小慧,過來。」何耐曹順手把身上的粗布棉襖脫了下來,壓著嗓子招了招手。

  何小慧聽見動靜趕緊跑過來。

  何耐曹把帶著體溫的棉襖塞進劉紅梅懷裡:「紅梅,抱著。」

  劉紅梅一聞到那股熟悉的味兒,兩隻手立馬死死抱住棉襖,臉頰緊緊貼在領口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何耐曹沖何小慧使了個眼色:「帶老姐去西廂房,把門關嚴實,找點碎布頭或者線團給她捏著玩。」

  他擔心紅梅認生,驚嚇到。

  何小慧點頭,伸手去拉劉紅梅的胳膊:「老姐,走,進屋玩去。」

  劉紅梅抱著棉襖,一步三回頭,眼神直愣愣地盯著何耐曹,腳底下磨磨蹭蹭不肯走。

  何耐曹站在原地沒動,沖她擺擺手,聲音放得很輕:「去吧,我不走。」

  劉紅梅喉嚨里發出「嗯嗯」的動靜,這才跟著何小慧進了西廂房。

  等西廂房的門「吧嗒」一聲關嚴實了,何耐曹這才轉身往院門走。

  剛走到門後,外頭就傳來踩雪的腳步聲。

  何耐曹一把拉開院門。

  馮叔正抬起手準備敲門,旁邊站著蛇叔和張丁叔。

  三人冷不丁看見門開了,都愣了一下。

  「阿曹,這耳朵夠尖的啊。」馮叔放下手,下意識地往院子裡探了探頭。

  何耐曹順勢跨出門檻,反手把院門拉上,只留了條縫。

  「叔,咱們上外頭嘮。」他一邊說,一邊從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門。

  馮叔有點摸不著頭腦,但也沒多問,往後退了兩步。

  何耐曹抽出一根煙遞過去,一人一根。

  張丁叔接過煙,放在鼻子底下使勁聞了聞,沒捨得點,直接夾在耳朵後頭。

  「抽吧,我這還有。」何耐曹自己也叼上一根,劃了根火柴,先給馮叔和蛇叔點上,最後自己湊過去吸了一口。

  青煙在冷空氣里冒了出來,很快被風吹散。

  馮叔吐了口煙圈,壓著嗓子問:「阿曹,咋不讓進院?家裡來客了?」

  何耐曹靠在土牆上,搖了搖頭:「沒客,是紅梅。」

  他沒打算隱瞞,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而且他們遲早會知道的。

  「紅梅咋樣了?」蛇叔趕緊湊上前,滿臉關切,「屯子裡都傳開了,說你把紅梅全須全尾地帶回來了,人也醒了。大伙兒心裡高興,這不,我們三個老骨頭代表大伙兒過來瞅瞅。」

  張丁叔也跟著點頭,搓著粗糙的手掌:「可不是嘛,這丫頭命大。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爹你娘這回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何耐曹彈了彈菸灰,嘆了口氣:「命是保住了......」

  他簡單解釋了一下。

  聽完,三人全愣住了。

  馮叔蹲下身子,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悶煙:「造孽啊,多好個閨女,幹活麻利,心眼又好,咋就遭了這麼大的罪?」

  蛇叔也跟著嘆氣:「這幫挨千刀的土匪,真該下十八層地獄!紅梅這丫頭,從小就苦,好不容易過上幾天安生日子,又攤上這事。」

  張丁叔把耳朵上的煙拿下來,滿臉愁容:「阿曹,那以後咋整?總不能一輩子這樣吧?你還得出門辦事,總不能天天把她拴在褲腰帶上。」

  「大夫說得慢慢養。」何耐曹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多帶她看看以前待過的地方,多跟她說話。能不能好利索,看天意。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馮叔站起身,臉色鄭重:「能撿回條命就是老天爺開眼了,阿曹,你受累了。家裡有啥需要幫忙的,你言語一聲,屯子裡老少爺們絕不含糊。」

  「對,有事你說話。家裡缺啥少啥,大伙兒湊湊也就有了。」蛇叔和張丁叔也跟著表態。

  何耐曹點點頭,心裡挺熱乎:「叔,你們的心意我領了,家裡啥都不缺,屯子裡的事,我不在家這段時間,沒出啥岔子吧?」

  他們聊起了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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