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夜深過去......給她按按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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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十二日,上午。

  軍區醫院特護病房。

  何耐曹坐在鐵架子邊上,手裡拿著個本子翻看,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這幾天劉紅梅的反應數據。

  他彎下腰,幫劉紅梅掖了掖被角,臉色比前幾天紅潤了一些,雖然還是閉著眼,但看著沒那麼死氣沉沉了。

  童雪雲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伊萬諾夫。

  「今天怎麼測試?」何耐曹合上本子站起身。

  「教授說加個新花樣。」童雪雲把手裡的記錄板放在桌上,「節奏敲擊測試。」

  「啥意思?」何耐曹挑了挑眉,「這老毛子花樣真多。」

  伊萬諾夫走上前,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鐵欄杆。

  他清了清嗓子,嘴裡吐出兩個生硬的中文字:「紅......梅。」

  與此同時,他伸出右手食指,在鐵欄杆上敲了一下。

  叮!

  隔了兩秒。

  「紅......梅。」

  叮!

  伊萬諾夫停下動作,轉頭看向童雪雲,嘰里咕嚕說了幾句俄語。

  童雪雲給何耐曹翻譯:「教授的意思是,你一邊念紅梅的名字,一邊用手敲鐵欄杆,兩秒敲一次。」

  「這有啥講究?」何耐曹問。

  「教授想看看,紅梅的大腦在接收你聲音的同時,對這種規律的敲擊聲有沒有反應。」童雪雲指著旁邊的儀器,「如果有,那就說明她聽覺皮層的修復,已經從單點擴散到面了。」

  何耐曹懂了。

  他把左手伸進被窩,握住劉紅梅的手,手心溫熱。

  右手搭在鐵欄杆上。

  「開始吧。」伊萬諾夫按下了懷表。

  何耐曹盯著劉紅梅的臉,開口:「紅梅。」

  右手食指落下。

  叮!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這兩種聲音在交替。

  兩秒一次,分毫不差。

  何耐曹的語調很平,沒有任何起伏,這是上次定下的規矩,不能帶感情。

  「紅梅。」

  叮!

  「紅梅。」

  叮!

  敲了大概三分鐘,何耐曹覺得手指頭有點麻。

  ...........................

  五分鐘過去。

  童雪雲手裡的筆在紙上劃了一道:「呼吸頻率開始降了。」

  伊萬諾夫湊過去看了一眼,點點頭。

  十分鐘過去。

  「降到十四次了。」童雪雲報數,「波峰高度增加,呼吸加深。和昨天一樣,這是穩定反應。」

  何耐曹沒停,繼續念,繼續敲。

  伊萬諾夫盯著儀器上的指針,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了一會兒,沖何耐曹打了個手勢,嘴裡蹦出一個中文詞:「停。」

  接著他又指了指鐵欄杆,擺擺手。

  童雪雲翻譯:「教授讓你停止敲擊,只念名字。」

  何耐曹右手收回,嘴裡繼續:「紅梅。」

  「紅梅。」

  童雪雲盯著儀器:「呼吸頻率沒變,還是十四次。深度也沒變。」

  伊萬諾夫在紙上記了一筆,又打手勢,指了指何耐曹的嘴,擺擺手,然後指了指鐵欄杆。

  「停念。只敲擊。」童雪雲說。

  何耐曹閉上嘴,右手重新搭上鐵欄杆。

  兩秒一次。

  叮!

  叮!

  一分鐘過去。

  童雪雲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頻率回升了。十五次。」

  兩分鐘過去。

  「十六次。恢復到正常頻率了。」童雪雲轉頭看向伊萬諾夫。

  伊萬諾夫按停懷表,示意何耐曹可以停了。


  何耐曹鬆開手,甩了甩髮酸的食指:「啥情況?」

  伊萬諾夫嘰里咕嚕說了一大串俄語。

  童雪雲邊聽邊記,等他說完,才轉頭對何耐曹說:「教授說,紅梅對你的聲音反應很強烈,但對敲擊聲沒有任何額外的波動變化。」

  「這不是沒擴散嗎?」何耐曹問。

  「對。」童雪雲點頭,「教授的結論是,當前階段,紅梅大腦的修復資源,全部集中在語言通路上。對於非語言的聽覺信號,她的大腦暫時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處理。」

  何耐曹拉過椅子坐下:「你給我整點我能聽懂的。啥叫語言通路?」

  童雪雲想了想:「就拿你們東屯修路來說吧。就像咱們東屯修那條通往鎮上的大路,先把主幹道鋪平了,那些通往各家各戶的小土路,等主幹道通車了再慢慢修。現在紅梅的大腦里,到處都是斷頭路。她現在集中了所有的勞動力,在搶修一條通往你聲音的主幹道。這條道沒修好之前,旁邊那些小岔路,她根本顧不上管。」

  何耐曹琢磨了一下:「意思是,她現在只能顧得上一頭?」

  「可以這麼理解。」童雪雲合上本子,「這不是壞消息。教授說,這是正常的修復優先級排列。大腦很聰明,它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

  何耐曹看了一眼躺著的劉紅梅。

  集中火力修一條路,修好了這條,再去修下一條。

  「那接下來怎麼做?」何耐曹問。

  「教授建議,後續繼續以語言刺激為主。節奏測試暫停。」童雪雲把記錄本遞給伊萬諾夫。

  伊萬諾夫接過本子,拍了拍何耐曹的肩膀,豎了個大拇指,轉身出了病房。

  病房裡剩下兩人。

  童雪雲一邊整理桌上的散頁紙,一邊低聲說了一句:「比預想的快。」

  何耐曹走過去,靠在桌沿上:「嗯。」

  「你別高興得太早。」童雪雲瞥了他一眼,「這只是第一步。後面的路還長著呢。」

  「我知道。」何耐曹看著她,「這幾天辛苦你了。」

  「少來這套。」童雪雲把紙張對齊,用夾子夾好,「我是大夫,這是我的本職工作。」

  何耐曹沒接茬,就這麼看著她。

  童雪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轉過身去收拾儀器線頭:「下午沒有安排刺激治療。教授說,讓紅梅的大腦休息半天。連著刺激,神經會疲勞。」

  「那我下午幹啥?」

  「你愛幹啥幹啥。」童雪雲轉過身,「只要別在病房裡大聲喧譁就行。」

  「那你下午幹啥?」何耐曹追問。

  「我得整理數據,寫報告。」童雪雲把線頭盤好,放進托盤。

  「你這幾天不也連軸轉?眼圈都黑了。」何耐曹指了指她的眼睛。

  「我這是工作需要。」童雪雲端起托盤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何耐曹一眼:「你這幾天都沒怎麼合眼,下午找個地方補補覺吧。」

  說完,推門出去了。

  何耐曹站在原地,聽著走廊里的腳步聲走遠。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天陰沉沉的。

  何耐曹目光越過病房的門玻璃,看向走廊盡頭。

  那裡是值班室,童雪雲就在裡面,等夜深過去......給她按按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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