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最糟糕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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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8日,上午十點。

  軍區醫院二樓,走廊盡頭。

  何耐曹站在那,丁醫生領著蘇聯老頭伊萬諾夫走了過來。

  兩人臉色都不怎麼好看,尤其是丁醫生,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何顧問,你過來一下。」丁醫生招了招手,聲音壓得很低。

  何耐曹大步走過去:「咋了?老毛子又看出啥門道了?」

  丁醫生看了一眼旁邊的伊萬諾夫,嘆了口氣:「剛才伊萬諾夫教授重新看了紅梅同志的各項反應記錄。好消息是,神經通路確實在重建,甦醒的概率很大。」

  何耐曹沒打斷,總感覺有事。

  丁醫生繼續:「教授讓我必須提前給你交個底,腦部受創不是睡一覺那麼簡單。就算紅梅同志真的睜開眼,她可能也不再是你熟悉的那個紅梅了。」

  何耐曹皺著眉頭:「啥意思?把話說透。」

  「人的大腦太複雜。」丁醫生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解釋,「她醒來後,很可能會出現記憶缺失。也就是說,她可能根本不認識你,不認識何爹,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還有,語言中樞受損,她可能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像個嬰兒一樣咿咿呀呀。甚至……情緒會完全失控,動不動就驚恐、大哭大鬧。」

  丁醫生說完那番話,走廊里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伊萬諾夫嘰里咕嚕說了一通俄語,丁醫生在旁邊翻譯:「教授說,這是最壞的打算,讓你有個心理準備。腦部神經受損,不是切個闌尾那麼簡單。」

  何耐曹沒吭聲。

  「何顧問……」丁醫生有點發毛,怕他受刺激太大憋壞了,「你別憋著,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受不了。你要是想罵娘,你就罵出來。」

  「多大點事?」何耐曹聲音平穩,「丁大夫,你給我交個實底。這失憶,是全忘了,還是能記起一點?這情緒失控,是打人咬人,還是光哭?」

  丁醫生咽了口唾沫,額頭上冒出冷汗:「不好說。有的人連自己叫啥都不知道,有的人只記得小時候的事。至於情緒,可能會像個三歲小孩,稍不如意就大喊大叫,甚至會有自殘傾向。這都是腦神經受損的正常反應。」

  何耐曹聽完,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丁大夫,你跟這老毛子說,只要紅梅能喘氣,能睜開眼,剩下的事兒都不叫事兒。」

  丁醫生愣了:「可是她可能連你都不認識了……」

  「不認識就重新認。」何耐曹打斷他,「她要是忘了自己是誰,我告訴她。她要是不會說話,我一個字一個字教。只要她人還活著,哪怕變成個傻子,我也養她一輩子。」

  丁醫生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童雪雲從病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個記錄本,剛才在門後頭全聽見了。

  「阿曹。」

  「咋了?」何耐曹轉頭看她。

  「醒來只是第一關。」童雪雲把本子遞給他,指著上面的一排排數據,「腦神經的修復是個水磨工夫。記憶、語言、情緒,這些東西急不來,得靠時間和耐心慢慢熬。你得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醫學上沒有絕對的死局,只要人醒了,就有希望。」

  何耐曹接過本子,翻開,上面密密麻麻記著紅梅這幾天的反應。

  「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何耐曹從上衣兜里掏出鋼筆,拔下筆帽,「剛才丁大夫說的那些,失憶、不會說話、鬧脾氣,我都記上。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他靠著牆,把本子墊在膝蓋上,一筆一划地寫。

  字寫得挺大,力透紙背。

  童雪雲看著他寬厚的肩膀,心裡軟得一塌糊塗,這男人平時看著糙,滿嘴葷話,可真遇到事兒,這肩膀比鐵打的還硬。

  「你別把自己逼太緊,紅梅要是醒了,看到你這副樣子,她心裡也不好受。」

  「我沒事。」何耐曹合上本子,「你這幾天也累夠嗆,晚上早點歇著。別紅梅沒醒,你再倒下了。我可不想伺候兩個病號。」

  童雪雲白了他一眼:「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身體好著呢。」

  走廊拐角處,婁敏蘭提著個鋁飯盒站在那。

  她本來是去食堂打飯的,剛回來就聽見丁醫生那番話。

  以前她總覺得,只要劉紅梅醒了,何耐曹心裡的石頭落地,這事兒就算完了,到時候她就能名正言順地把這男人拴在身邊。

  可現在她才明白,劉紅梅要是真成了個傻子,何耐曹這輩子都不可能撒手。

  這根本不是圓滿,這是個無底洞。

  換作別的男人,遇上這種事早跑沒影了。

  可何耐曹連磕巴都沒打一個就應下來了。

  婁敏蘭咬著嘴唇,心裡酸溜溜的,又嫉妒又震撼。

  她嫉妒劉紅梅能讓何耐曹這麼死心塌地,又震撼這男人骨子裡的那股子狠勁和情義。

  ...........................

  下午。

  醫院走廊里靜悄悄的,何耐曹獨自坐在長椅上,腦子全是以前在東屯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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