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阿曹你......你輕點,別太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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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郵遞員那聲喊,把地頭上的村民全招惹過來了。

  馮叔把鐵皮喇叭筒往胳肢窩底下一夾,兩步跨上田埂。

  他手在褲腿上使勁蹭了兩下,才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接過來。

  信封上蓋著公社的大紅戳,紅艷艷的,扎眼。

  大伙兒呼啦一下圍成個圈,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瞅。

  「大隊長,快拆開看看,是不是修路的事兒?」趙老根磕著菸袋鍋子,急得直跺腳。

  「別催!我這手不聽使喚!」馮叔捏著信封的邊緣,手抖得跟篩糠似的,撕了兩下沒撕開,差點把裡面的信紙給扯破了。

  何耐曹站在旁邊,看著馮叔那激動樣,沒吭聲。

  馮叔深吸了一口氣,總算把信紙抽了出來。

  他展開信紙,湊到眼前,掃了一眼,大聲念出來:「公社同意東屯大隊牽頭,協調周邊屯子,開展修路事宜。」

  這話一出,人群靜了一瞬。

  「轟」地一下炸開了。

  「真批下來了?」

  「咱東屯真要修大馬路了?」

  「哎喲我的老天爺,以後下雨天再也不用蹚泥溝子了!那破路,一到下雨天,牛車都陷進去拔不出來!」

  大伙兒累了一天的身子骨,這會兒全挺直了,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個個扯著嗓門喊,高興得找不著北。

  何耐曹表面上沒啥大反應,心裡卻亮堂得很。

  這批文太重要了。

  東屯現在種了冬小麥,以後還要搞大棚種菜,山里那些野豬、藥材,全得運出去換錢換物資。

  沒一條好路,全得憋死在這山溝溝里。路通了,東屯才能真正活泛起來。

  郵遞員跨上自行車,準備走。

  何耐曹瞅了一眼那郵遞員,不是丁偉明。

  這條線可能有敵特影子......

  郵遞員蹬著腳蹬子,車軲轆捲起一陣黃土,順著土路走了。

  馮叔把那張信紙折了又折,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的里懷兜里,還拿手拍了兩下,生怕飛了。

  「大伙兒聽著!」馮叔舉起鐵皮喇叭筒,扯著嗓子喊,「批文下來了,這是大喜事!但飯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修!眼下最要緊的,還是秋收!先把糧食搶進倉,咱再甩開膀子修路!」

  「聽大隊長的!」

  「麻溜的,回家吃飯,明天接著干!」

  人群浩浩蕩蕩進了村,一路上嘰嘰喳喳,全在議論修路的事。

  ...........................

  天......黑透了。

  西北風颳得窗戶紙嘩啦啦直響。

  何家大院裡,大伙兒剛吃完晚飯。

  紅蓮和廖曉敏在外屋地收拾碗筷,水盆里傳出丁零噹啷的響聲。

  何小慧在西廂房裡陪著劉紅梅說話。

  何耐曹坐在堂屋的長條凳上,正拿小刀給何小慧削一個木頭陀螺。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阿曹,在家沒?」馮叔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何耐曹放下小刀,迎了出去。

  馮叔手裡提著一盞馬燈,玻璃罩子熏得有點黑,火苗子一跳一跳的。

  「馮叔,大晚上的咋過來了?快進屋。」何耐曹把人讓進堂屋。

  馮叔把馬燈放在邊上。

  馮叔解開棉襖扣子,手伸進里懷兜,掏出一個灰布包。

  那布包纏得嚴實。

  馮叔一層一層解開,裡頭是一塊舊手絹,手絹再打開,才是那張公社的批文。

  「阿曹,這玩意兒我揣在懷裡,總覺得燙心口。」馮叔把批文平攤在桌上,手指頭在邊緣輕輕摩挲,粗糙的指肚刮在紙上沙沙響。

  何耐曹拉過長條凳坐下,摸出煙盒,遞給馮叔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

  「批文下來是好事,馮叔你這愁眉苦臉的,怕啥?」

  馮叔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大口,嘆了口氣。


  「公社是同意咱牽頭修路,可這路長著呢。從咱東屯往外修,得穿過西屯的地界,還得搭上石頭屯那邊的岔路口。光靠咱東屯這百十號壯勞力,秋收剛完,還得種冬小麥,累吐血也修不完。」

  何耐曹吐出一口煙圈,樂了。

  「馮叔的意思是,怕西屯和石頭屯不肯出人出力?」

  馮叔把煙夾在耳朵上,連連點頭。

  「可不是嘛!西屯那幫人你又不是不曉得,摳搜得很,占他們一分地都得跟你拼命。石頭屯更別提了,窮得叮噹響,飯都吃不飽,哪有閒工夫幫咱修路?」

  何耐曹把菸頭按滅在桌角。

  「馮叔,這事兒你把心放肚子裡。就算今天這批文沒下來,我也打算去會會他們。」

  馮叔一愣:「你有法子?」

  何耐曹彈了彈菸灰。

  「西屯大隊長莫成,他那個位置是怎麼坐上去的?要不是我當初在西屯把那個貪財的前大隊長拉下馬,輪得到他莫成出頭?再說了,西屯夜哭山那窩狼,是我跟趙大爺帶人平的。他莫成欠我多大的人情,他心裡有數。」

  馮叔聽著,臉上的愁雲散了一半,但還是有顧慮。

  「莫成是欠你人情,可石頭屯呢?劉文刀那脾氣倔得跟頭驢似的。」

  何耐曹端起水碗喝了一口:「劉文刀脾氣是倔,但他講義氣。八月份石頭屯進土匪,是誰帶人去剿的?這人情,他得認。」

  馮叔一拍大腿:「對啊!我咋把這茬給忘了!阿曹,有你這面子在,這事兒百分百能成!」

  「......」

  兩人又聊了好會兒,這下馮叔定下心了。

  何耐曹答應明天早上去一趟西屯跟石頭屯,然後定下明天下午開會。

  馮叔逗留了許久,又跟何爹在涼亭聊了會兒,然後才肯離開。

  心......是定了。

  ...........................

  次間。

  「阿曹,水燒熱了,先燙燙腳。」紅蓮端著木盆,試了試水溫。

  「嗯。」何耐曹抬起腳。

  紅蓮蹲下身脫襪子,雙手在水裡給何耐曹搓腳。

  「阿曹,你這腳底板的繭子又厚了。這幾天在地里跑,累壞了吧?」

  「這點活算啥?比起你們,我做得活兒還少了。」何耐曹笑著道。

  「我們都是體力活,阿曹你是腦力跟體力並用......」紅蓮抬起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阿曹,修路歸修路,月底帶紅梅姐去開園縣看病的事兒,你可別耽誤了。雲姐好不容易聯繫上的蘇聯專家,錯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何耐曹舒服地嘆了口氣。

  「忘不了。這才是咱家頭等大事。修路的事兒,我把架子搭起來,剩下的活兒有馮叔盯著。」

  這時候,廖曉敏也掀開門帘進來了。

  她手裡還攥著那個硬殼記工本,手指頭上沾著點藍墨水。

  「阿曹,冬小麥那邊的帳我都理清了。」

  「冬小麥成本不用管,咱自掏腰包就行,也治不了幾個錢......」何耐曹解釋,「你別太累了,小麥的成本不重要。」

  確實不重要,當初是他自己要搞實驗的,為了是三年後的饑荒。

  如果為了錢,他大可不去做這種事情,管好自己就行。

  就那一畝冬小麥,封了頂才幾塊錢,真不是事兒。

  「曉敏,你趕緊跟阿曹生孩子吧!別忙活了。」紅蓮把曉敏的本子拿走,順手推了一把到何耐曹懷裡。

  「哎呀......我......我......」廖曉敏剛才還正經的,現在臉紅的不行。

  「行了行了,別我我我了,趕緊的。」紅蓮去倒水,然後關上門。

  「媳婦兒......」何耐曹摟著她,低頭看著。

  「阿曹......你......你輕點。」哪怕這麼長時間了,廖曉敏還是覺得腦子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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