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看背影,真想上去土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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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

  東屯的苞米地頭,大伙兒橫七豎八地癱在田埂上。

  幹了一上午重活,這會兒連說話的力氣都省了,光聽見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和咕咚咕咚灌涼水的聲音。

  田元海四仰八叉地躺在乾草堆上,拿草帽蓋著臉,嘴裡直哼哼。

  「阿曹那手速,真他娘的邪門了。我這腰都快乾折了,他連汗都沒出多少。這還讓人活不?」

  王二狗靠在樹樹幹上,揉著酸痛的肩膀接茬。

  「人家阿曹那是練家子,打野豬都不帶眨眼的,割個苞米還不是跟玩似的?你拿啥跟人家比?」

  大伙兒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扯著。

  離他們不遠的土台子上,廖曉敏沒歇著。

  她盤腿坐在一截乾枯的樹樁子上,懷裡死死抱著那個硬殼記工本。

  手裡攥著鋼筆,嘴裡念念有詞,手指頭順著本子上的格子一行一行往下捋。

  「趙老根……」

  「王二狗……」

  「......」

  她念叨得極快,生怕腦子一打岔,把誰的名字給漏了。

  劉大妹坐在旁邊,手裡捧著個豁口的粗瓷碗喝水,瞅著廖曉敏這副緊張樣,忍不住樂了。

  「曉敏丫頭,你快歇口氣吧。這帳本又長不了腿跑了。你這眼珠子都快貼紙上了。」

  廖曉敏頭都沒抬,筆尖在紙上輕輕點著。

  「劉姐,我怕記混了。剛才二狗挑苞米的時候,中間去幫著推了一把馬車,這算不算額外加分啊?」

  劉大妹擺擺手。

  「加啥分?他那是順手的事兒。你這丫頭就是太實誠,這帳要是讓你這麼算,大隊那點底子非得讓你算空了不可。」

  正說著,何耐曹拎著個軍用水壺走了過來。

  他把水壺往前一遞,順手把她手裡的記工本抽了出來。

  「媳婦兒,喝水。再盯下去,成鬥雞眼了。」

  「阿曹,我這正核對人名呢,萬一弄錯了,大伙兒該罵我了。」

  何耐曹翻開記工本掃了兩眼。

  本子上的字跡娟秀整齊,沒有塗抹的黑疙瘩。

  最讓他意外的是,廖曉敏在每個名字後頭,不僅畫了圈和半圓,還用小字標註了具體的活計。

  何耐曹挑了挑眉毛,這帳做得比劉大妹那本糊塗帳明白多了。

  「行啊,媳婦兒。」何耐曹拿手指頭彈了一下本子皮,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這細分工種的法子,誰教你的?」

  廖曉敏擰開水壺蓋,小口抿著水,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

  「沒誰教。我就是覺得,光畫圈看不出誰幹了啥。萬一到了年底分糧,有人扯皮說自己乾的是重活,咱拿不出憑證。寫上具體幹了啥,到時候誰也賴不掉。」

  何耐曹樂了,一巴掌拍在廖曉敏肩膀上。

  「穩當!這腦子轉得快。劉姐,你瞅瞅,我媳婦兒這帳管得咋樣?」

  劉大妹湊過來看了一眼,豎起大拇指。

  「阿曹,你這媳婦真是個寶貝。我幹了這麼多年婦女主任,都沒她這心細。以後這記工分的活兒,交給曉敏,我是一百個放心。」

  何耐曹這一嗓子沒收著聲,周圍歇晌的村民全聽見了。

  奎嬸正啃著一塊干硬的苞米麵餅子,聽見這話,扯著嗓門就喊開了。

  「阿曹!你小子這是撿到寶了!曉敏丫頭長得水靈不說,這算帳的本事也是一絕。你這叫啥?上得炕頭,下得帳桌!」

  這話一出,田埂上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幾個結了婚的漢子跟著起鬨。

  「阿曹,你這天天晚上摟著個女帳房睡覺,是不是連做夢都在數工分啊?」

  「去你的!阿曹晚上忙著呢,哪有空數工分?」

  農村人說話葷素不忌,幾句話就把廖曉敏臊得滿臉通紅。

  她恨不得把腦袋扎進記工本里,兩隻手絞著衣角,連水都不敢喝了。

  何耐曹笑罵著踢了旁邊王二狗一腳。

  「滾犢子!吃你們的乾糧去!再拿我媳婦兒開涮,下午全給你們派去挑大糞!」


  大伙兒笑得更歡了,氣氛輕快得很。

  就在廖曉敏窘得不知所措的時候,紅蓮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她手裡抓著一把炒熟的黃豆,嘎嘣嘎嘣嚼得正香。

  聽見大伙兒拿廖曉敏打趣,紅蓮眼珠子一瞪,直接擋在廖曉敏身前。

  「笑啥笑?牙花子都露出來了!」紅蓮衝著那幾個漢子揮了揮拳頭,「我家曉敏臉皮薄,你們這幫糙老爺們再瞎咧咧,下午誰也別想從我這兒領農具!」

  紅蓮在屯子裡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前些天打野豬那陣勢,大伙兒可都看在眼裡。

  她這一嗓子,幾個漢子立馬縮了脖子,嘿嘿乾笑著轉過頭去。

  奎嬸趕緊打圓場。

  「哎喲,紅蓮妹子護犢子了。咱不說了,不說了。曉敏丫頭,嬸子們是誇你呢,別往心裡去啊。」

  紅蓮哼了一聲,轉頭看著廖曉敏,順手把一把炒黃豆塞進她兜里。

  「曉敏,別理他們。他們那是眼紅阿曹有福氣。你這帳記的好,以後咱何家在屯子裡說話就更硬氣了。」

  廖曉敏抬起頭,看著紅蓮擋在自己前面的寬闊後背,心裡那股子慌亂瞬間沒了。

  她用力點了點頭,把記工本抱得更緊了。

  「紅蓮姐,我曉得。我肯定把這帳管得明明白白的,不給咱家丟人。」

  何耐曹站在旁邊,看著這姐倆一個護著一個,心裡一陣舒坦。

  這陣子家裡事兒多,外頭也不太平。

  何耐曹覺得,自己在這個年代折騰的這些事兒,值了。

  何家,不只是他一個人在往前走。

  「行了,都歇差不多了吧?」何耐曹拍了拍手上的土,衝著大伙兒喊,「下午換塊地。元海哥,你帶人去東坡那片大豆地。那片地窪,土潮,大豆容易爛根,得趕緊搶出來。」

  田元海應了一聲,招呼著民兵連的幾個小伙子站了起來。

  何耐曹轉頭看向廖曉敏和紅蓮。

  「媳婦兒,你跟著劉姐去大隊部後院,把下午的農具對一對。紅蓮,你帶婦女隊去割穀子。我跟元海哥去東坡。」

  安排妥當,何耐曹拎起一把長柄鐮刀,順著田埂往東坡走。

  東坡那片地離得不遠,隔著一條淺溝。

  何耐曹剛走到溝沿上,腳步猛地一頓。

  隔著幾十米遠,他瞅見大豆地里有個熟悉的身影。

  是李艷。

  這女人今天早上沒來上工,說是腿疼請了半天假。這會兒怎麼跑到東坡來了?

  何耐曹眯起眼睛,仔細打量了兩眼。

  李艷手裡拿著把短鐮刀,正彎著腰割大豆稈。

  可她那姿勢,怎麼看怎麼彆扭。

  兩條腿分得極開,腰板僵直,每揮一下鐮刀,身子都要跟著晃悠一下。

  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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