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桀桀桀......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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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

  早上七點,天剛亮透。

  東屯大隊部外頭的空地上,烏泱泱擠滿了人。

  前幾天那頓野豬肉的油水還在肚子裡撐著,加上冬小麥種下去了,大伙兒這會兒精神頭十足,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今年的收成。

  馮叔站在大隊部門口的土台子上,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筒。

  「都靜靜!別吵吵了!」馮叔扯著嗓門喊了一嗓子。

  底下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馮叔清了清嗓子,把手裡的本子翻開。

  「今天把大伙兒叫來,就一件事,秋收!」馮叔板著臉,聲音洪亮,「這眼瞅著就要上大凍了,地里的莊稼再不收回來,老天爺一翻臉,全得爛在地里!」

  底下有人搭腔:「大隊長,你就安排吧!咱這膀子力氣早就憋足了!」

  「行!」馮叔點點頭,「婦女隊跟著劉主任,去割穀子和大豆。青壯年,全去起土豆、掰苞米。杜老哥,你帶幾個人趕馬車,負責往回拉莊稼。曬場那邊,趙老根,你帶幾個老把式盯著,翻場、揚場,一點不能馬虎!」

  大伙兒紛紛應聲。

  馮叔合上本子,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何耐曹。

  「阿曹。」馮叔指了指他,「你腦子活泛,懂得多。這次秋收,你負責機動調度。哪邊缺人,哪邊進度慢,你就帶人頂上去。全屯的勞力,你看著調配!」

  這話一出,底下嗡嗡聲又起來了。

  趙老根磕了磕手裡的旱菸袋,往前走了一步。

  「大隊長,阿曹管調度咱沒意見。可要真修路,還有那畝冬小麥,咋整?這要是分走一批人,秋收可就慢了。」

  好幾個村民跟著點頭。

  何耐曹走上土台子,擺了擺手。

  「趙叔,大伙兒,這事兒我心裡有數。」何耐曹聲音平穩,傳遍全場,「秋收第一,糧食進倉最要緊。修路的事兒還沒定下來,等秋收完了再動土。冬小麥那邊,留兩個人每天去瞅一眼就行,不耽誤大伙兒搶收。」

  趙老根聽完,把菸袋鍋子往腰帶上一別。

  「有你這話,咱心裡就踏實了。幹活!」

  人群散開,各自去找小隊長領任務。

  土台子旁邊,劉大妹手裡拿著個記工本,正跟廖曉敏說話。

  劉大妹是婦女主任,平時在屯子裡說話挺有分量。

  可這會兒站在廖曉敏跟前,她那腰板怎麼也挺不直,說話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八度。

  「曉敏啊,這記工分其實不難。」劉大妹翻開本子,指著上面的格子,「你看,這橫著是人名,豎著是日期。干一天滿工,就畫個圈。半天,就畫個半圓。要是請假沒來,就打個叉。」

  廖曉敏聽得認真,連連點頭。

  「劉姐,那要是幹活偷懶的,咋記?」廖曉敏問。

  劉大妹手一哆嗦,本子差點掉地上。

  她下意識地往何耐曹那邊瞟了一眼,見何耐曹沒往這邊看,這才鬆了口氣。

  「偷懶的……就扣工分。」劉大妹乾笑兩聲,「不過咱東屯的人都實在,少有偷懶的。你先跟著我學幾天,等熟練了,這婦女隊的工分就交給你記。」

  廖曉敏高興地應下:「行,謝謝劉姐教我。」

  劉大妹連連擺手:「謝啥,應該的,應該的。」

  ...........................

  另一邊,何耐曹沒閒著。

  他下了土台子,直接往大隊部後院走。

  後院是放農具的地方。

  秋收要用的鐮刀、鐵鍬、木杴,全堆在棚子底下。

  田元海正帶著幾個民兵在那兒分發工具。

  「排好隊!一家一把鐮刀,別搶!」田元海扯著嗓子喊。

  何耐曹走過去,隨手從工具堆里拿起一把草鐮。

  這鐮刀是割穀子大豆用的。

  何耐曹拿大拇指在刀刃上輕輕颳了一下。

  鈍。

  他又拿起一把鐵鍬,看了看鍬頭。

  鐵皮卷邊了。


  何耐曹眉頭皺了起來。

  他把手裡的鐮刀扔回堆里,又連著翻了十幾把。

  十把裡頭,有七八把刀刃都卷了,還有的連木把都鬆動了。

  何耐曹把那把卷了刃的草鐮往地上一扔,金屬撞擊泥地的聲音悶聲悶氣的,聽著就讓人心裡不痛快。

  「馮叔,你過來瞅瞅。」何耐曹拍了拍手上的鐵鏽,衝著正跟人說話的馮叔招了招手。

  馮叔正跟幾個小隊長交代待會兒去哪塊地呢,聽見動靜,緊跑兩步趕了過來。

  他低頭一瞅地上那把鐮刀,眉頭立馬擰成了疙瘩,彎腰撿起來,拿大拇指在刃口上蹭了蹭。

  「哎呀,這咋搞的?去年入倉的時候,不是特意交代磨一遍嗎?」馮叔氣得直跺腳,「這刃口崩得跟鋸齒似的,割麥子那是割肉呢,還是鋸木頭呢?」

  田元海也湊了過來,從工具堆里又翻出幾把鐵鍬,使勁晃了晃。

  那木柄跟鐵鍬頭之間晃晃蕩盪的,稍微一用力,「嘎吱嘎吱」直響。

  「大隊長,這鐵鍬也沒法使。」田元海苦著臉,把鐵鍬往地上一戳,「你瞅瞅,這木柄都糟了,使勁兒往地里一插,鍬頭指不定飛哪兒去,再把誰的腳面給開了瓢,那可就熱鬧了。」

  周圍領工具的村民也跟著起鬨。

  「就是啊,大隊長,這家當不趁手,幹活慢了你可別扣咱工分。」

  「阿曹哥說得對,這不明擺著磨洋工嗎?使這玩意兒幹活,手心都能磨出幾個大血泡來。」

  馮叔急得滿頭大汗,這秋收可是全屯子的命根子,頭一天要是被這些破爛家當給卡住了,那往後的進度得落後多少?

  他轉頭看著何耐曹,眼裡全是求助的意思。

  「阿曹,你主意多,你看這咋整?現在現磨現修,怕是來不及了。」

  這批工具大多是前幾年公社統一發的,質量本就一般,再加上平時保養得差,確實到了該報廢的時候。

  「馮叔,急也沒用。」何耐曹直起腰,指著那堆爛攤子,「咱得兵分兩路。元海哥,你去把張丁叔請過來,他是老木匠,手藝精,讓他帶兩個徒弟,把這些木柄鬆動的、斷了的,全給換成新的。咱後院不是還有些干透了的柞木方子嗎?全拿出來使。」

  田元海應了一聲,撒丫子就往張丁叔家跑。

  「那這鐮刀呢?」馮叔指著地上那一排「鋸齒」,「這玩意兒得用砂輪磨,咱屯子就那幾塊磨刀石,磨到天黑也磨不出幾把來。」

  何耐曹沉思了片刻,開口道:「馮叔,咱前兩天賣野豬肉不是還剩了些錢嗎?供銷社那邊給的價不低,咱手裡現在寬裕。」

  馮叔一聽要動那筆錢,臉上的肉抽搐了兩下,那是全屯子的家底,他還想著留到過年給大伙兒分點紅呢。

  「阿曹,那錢……那是留著買過冬物資的。這一下子全買了農具,萬一冬天缺糧缺棉花,咱咋整?」

  「馮叔,你這帳算得不對。」何耐曹耐著性子解釋,「現在是秋收,糧食在地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風險。萬一趕上一場白毛風,或者來場早雪,那損失的可不是幾把鐮刀錢,那是全屯子一年的嚼頭!家當好,幹活快,省下來的時間能多收多少糧食?這帳你得往大處算。」

  馮叔低著頭,腳尖在地上碾了碾,心裡正天人交戰呢。

  這時候,張丁叔帶著兩個徒弟,拎著斧頭和鋸子趕到了。

  老頭子往那堆農具跟前一蹲,隨手拿起一把鐵鍬,拿眼一瞄,就搖了搖頭。

  「大隊長,這木頭都朽了,裡頭長了蟲眼,修也是白搭,使勁一別就得斷。」張丁叔實話實說,「鐮刀也懸,鐵質太脆,磨薄了容易崩口。」

  聽了老工匠的話,馮叔最後那點僥倖心理也徹底散了。

  他咬了咬牙,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行!聽阿曹的!買新的!」馮叔衝著人群喊了一嗓子,「二狗!王二狗呢?」

  王二狗正蹲在牆根底下看熱鬧呢,聽見喊聲,一激靈站了起來。

  「大隊長,啥事?」

  「你現在就騎上大隊自行車,帶上錢,麻溜去鎮上供銷社。」馮叔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裡頭層層疊疊裹著錢。

  王二狗接過錢,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大隊長,我這腿腳你們還不知道?中午準保回來!」

  說完,王二狗推過何耐曹那輛鋥亮的自行車,跨上去,腳蹬子踩得飛快,一溜煙兒就出了大隊部。

  看著王二狗遠去的背影,馮叔長舒了一口氣,可眉頭還是沒完全舒展開。

  「阿曹,這買東西得時間,咱這上午總不能幹等著吧?」

  「哪能幹等著啊。」何耐曹笑了笑,「馮叔,你先讓婦女隊去地里,鐮刀不夠,咱先緊著手腳麻利的使。剩下的人,先去地里把那些倒伏的麥子給扶一扶,或者先把地頭的雜草清了,給馬車騰出道兒來。元海哥,你帶幾個壯勞力,先把曬場給掃乾淨,石磙子拉過去,等下午糧食一回來,立馬就能開練。」

  馮叔聽著何耐曹這一套一套的安排,心裡總算有了底。

  「行,就按你說的辦!大伙兒都聽見了沒?別在這兒杵著了,動起來!」

  人群呼啦一下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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