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一個女人的聲音,非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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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耐曹沒理她,食指點在紙面上。

  「你過來看清楚。」

  婁敏蘭往後退半步,臉燒得能煎雞蛋。

  「我才不看你畫的那種......」

  「月經帶。」何耐曹嘴裡蹦出三個字,乾乾脆脆。

  「......什麼?」

  婁敏蘭整個人卡殼了,在如今,月經是不祥之物,不會有人提及。

  更別說畫出來了。

  何耐曹把紙推過去,指尖敲了敲上面標註的文字。

  「你再仔細瞅。」

  婁敏蘭猶豫好幾秒,才湊近半個身位。

  燭火下,黃紙上畫著一條長條形布帶,兩端各有系帶,中間加厚區域標註了「細棉絮三層夾襯」,旁邊用工整小字寫著「可拆卸替換內芯,外層用斜紋棉布,防滲」。

  底下還有尺寸,腰圍怎麼量,帶子怎麼系,內芯怎麼疊,一步步標得清清楚楚。

  婁敏蘭喉嚨滾動一下,臉上紅意沒退,但表情變了。

  「這......跟現在用的月經帶不一樣。」

  「現在那種漏不漏?」

  「......」婁敏蘭沒吭聲。

  「側漏,移位,棉絮結團,是不是?」

  「你怎麼......」婁敏蘭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眼神古怪地掃何耐曹一眼。

  一個大男人,怎麼連這種事都門兒清?

  何耐曹沒解釋,翻到第二張。

  這張紙更大,畫著兩樣東西。

  上面一件是女人貼身穿的短衫,兩片式剪裁,胸前有弧度,肩帶可調節,側面標註「用彈性斜紋布,下緣加寬邊防卷」。

  下面一件是內褲,高腰收邊,襠部加了一層透氣棉襯,腰頭用鬆緊繩穿入。

  旁邊密密麻麻寫滿注釋:用什麼布料、走什麼針腳、哪裡要留縫頭、哪裡要包邊、鬆緊繩用多粗的棉線搓成。

  婁敏蘭看著看著,呼吸慢下來。

  她做了十幾年生意,布料剪裁這些門道不陌生。

  紙上畫的東西不花哨,甚至稱得上樸素,但每一處細節都落在實處。

  這不是男人畫著玩的。

  「你......認真的?」

  何耐曹擱下筆,轉過身正對她。

  「你手底下有裁縫,有布莊,有銷路。這東西成本低,棉布加棉線,縫紉機踩幾腳就出來。但你去打聽打聽,整個開園縣,哪家鋪子賣過像樣的女人貼身衣物?」

  婁敏蘭愣住。

  沒有。

  別說開園縣,整個北方市面上能買到的無非是大褲衩子和肚兜。

  女人貼身穿什麼,全靠自己縫,樣式全憑手藝和習慣,沒人當正經買賣做過。

  「供銷社不賣這個。」何耐曹又說,「但女人需不需要?」

  婁敏蘭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不止需要。

  是太需要了。

  何耐曹拿筆桿子在月經帶圖紙上敲了兩下:「這個東西,先做出樣品,找幾個信得過的女工試用,改到沒毛病了再往外鋪。價格壓低,走量。」

  「內衣內褲也一樣,先從棉布款做起,別搞太出格的樣式,這年頭太扎眼不行。就照著實用、舒服、耐穿這三條來。等打開了口子,再往細處做。」

  婁敏蘭腦子已經開始轉:布莊有存貨,裁縫班子現成的,如姐那邊銷路也有基礎。

  成本確實不高,但必須公私合營。

  「還有一件事。」何耐曹壓低聲音,目光定住,語氣跟之前截然不同。

  婁敏蘭察覺到氣氛變化,坐直了些。

  「賺了錢,別全花出去。」

  「什麼意思?」

  何耐曹沉吟幾秒:「糧食,能囤就囤。悄悄地,別讓外人知道。地窖也好,倉房也好,有多少存多少。」

  「為什麼?」婁敏蘭眉頭攏起來。

  「往後三年,光景不會一直這麼好。」


  何耐曹說到這兒就收了嘴,有些話不能講透。

  婁敏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這人平日油嘴滑舌滿嘴跑火車,但此刻坐在桌前說這些話時,眉眼間沒有半點玩笑。

  雖然之前也提過相關問題,但這次......不一樣。

  「我......知道了。」婁敏蘭沒有任何反駁。

  何耐曹轉過臉,微微挑眉:「不罵我了?」

  「我......我有這麼不講理嗎?」婁敏蘭別過頭,把碗裡最後一口紅糖水喝乾淨。

  何耐曹沒再逗她。

  把桌上幾張圖紙疊好,遞過去。

  「收好,別給外人看見。」

  婁敏蘭接過紙,指頭碰到何耐曹手背,縮了一下,又裝作沒事地塞進枕頭底下。

  兩人從桌邊挪到炕上,被子拉起來裹住。

  何耐曹摟著婁敏蘭在懷,花了五分鐘對方才願意。

  「布料去哪進?」婁敏蘭開口。

  「黑市有渠道,但量大了走公家採購更穩。你不是在搞公私合營?這個名頭正好用上。」

  「鬆緊繩呢?市面上買不著。」

  「棉線搓,三股擰一股,穿進腰頭布管里。不如橡筋好,但夠用。」

  「那月經帶內芯怎麼換?總不能用一次扔一次,棉花多貴......」

  「洗。內芯單獨拆出來洗乾淨曬透,反覆用。外層不拆,只換芯子。」

  一問一答,事無巨細。

  從裁剪尺寸聊到縫紉針法,從定價聊到鋪貨範圍,從開園縣聊到周邊幾個鎮子。

  雖然何耐曹不喜歡經商,只喜歡農村小生活。

  但婁敏蘭是經商的。

  試問誰能抗拒有一個商業女大佬的老婆?

  「阿曹......」婁敏蘭喚了一聲。

  「嗯?」何耐曹應聲。

  「你這腦子......怎麼什麼都懂?」

  婁敏蘭以為這個男人本事已經夠厲害了,沒想到......還是低估了。

  兩人聊著聊著......就睡著了。

  ...........................

  天蒙蒙亮。

  何耐曹睜開眼,窗外透進一層灰青色光。

  懷裡的女人蜷著身子,一隻手攥著他衣襟,攥得挺緊。

  何耐曹沒動。

  就那麼看了幾息。

  這女人嘴硬心軟,刀子嘴豆腐心,明明為他跑前跑後找菜籽、搞合營、操心後勤,嘴上卻硬的很。

  今天要離開,他忽然有點捨不得這女人了。

  這女人很有趣,很有意思,跟童雪雲有一拼。

  何耐曹低下頭,嘴唇落在婁敏蘭額角,極輕。

  然後一根一根掰開她攥著衣襟的手指頭,把被角掖好,側身下炕。

  穿鞋、整衣,動作壓到最輕。

  門軸吱呀一聲,何耐曹側身擠出去,回手把門帶上。

  他走到外面院子。

  沒想到還有一個比他早的。

  是如姐。

  「姑爺,你......要走了嗎?」如姐輕聲問道。

  「嗯。」何耐曹從挎包里摸出一封信遞過去,「適當是我時候交給她。」

  如姐接過,翻來覆去瞧了瞧信封,沒字。

  「姑爺,什麼是適當時候?」

  「到時候你會明白。」

  何耐曹沒多說,跨上自行車,蹬了兩腳出院門,拐上街就沒了影。

  他沒讓如姐送。

  怕車子打著了吵醒婁敏。

  何耐曹騎著自行車回到醫院,天色從灰青轉魚白。

  嘎吱一聲,推開病房門。

  方清秀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雙手放在膝蓋。


  她聽見動靜,扭過頭,臉上沒抹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頭髮也只是隨意搭在肩上,眼神清清淡淡。

  呼!

  這......應該是恢復正常了。

  何耐曹心裡那點懸著的東西落了地。

  「秀子,紅梅姐有動靜沒?」

  方清秀搖頭。

  何耐曹走到床邊,低頭看劉紅梅。

  「收拾東西,咱們......該回家了。」

  方清秀雙眸透著細微動容,開始把零散物件往一個布兜里裝。

  動作不快,但有條不紊。

  何耐曹掀開被子,將劉紅梅抱起,調整姿勢,讓她腦袋能穩穩靠在自己肩窩。

  她瘦了,很輕。

  方清秀收拾好東西,提起布兜,主動過去拉開房門。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病房,走出醫院。

  清晨的冷風撲面而來。

  似乎要將他們逗留在開園縣的氣息吹散。

  何耐曹拉開車門,把劉紅梅輕輕放進去,調整好位置,確保車子顛簸時不會磕碰到。

  還墊了昨日剛買的新被子。

  「秀子,看著紅梅姐。」

  「嗯。」方清秀鑽進後車廂,在劉紅梅身邊坐下,伸手扶著她的肩膀。

  何耐曹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

  車子啟動,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

  他看了一眼醫院門口,那兩個士兵並排站著,對著車子離去的方向,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車子駛出開園縣城,上了通往平河鎮的官道。

  路況不好,坑坑窪窪。

  何耐曹把車速壓得很低,方向盤握得極穩。

  副駕上放著丁醫生開的證明和許興華給的通行文書,以備路上檢查。

  ......九月底的北方。

  早晨的太陽沒什麼溫度,光禿禿的樹枝划過車窗,田野一片蕭瑟。

  車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聲音和車輪壓過石子的輕響。

  上午七點多出發。

  現如今開了三個小時了,接近一半路程。

  期間何耐曹偶爾開雷達,確保沒潛在危險,避免小摩擦,回家要緊。

  嗯?

  何耐曹在千米外捕捉到四個金色點。

  還是挨在一起的,啥情況?

  他猜測,這應該是車子,因為移動速度不慢,且挨在一起。

  何耐曹開始警惕起來,讓方清秀握著手槍,自己也隨手拿著一把,旁邊還放著一把蘇聯莫辛·納甘M1944,這把槍他一直帶著。

  只不過藏在空間裡,需要的時候提前弄出來,避免突兀。

  很快,對方接近180米範圍,何耐曹獵物形態開啟。

  雖然有點精神消耗,但不礙事,開啟幾秒即可,一目了然。

  數秒過後。

  初步判斷對方是兩男兩女,這是用了獵物形態紅體的經驗。

  身形不一樣,男女有別。

  何耐曹關閉獵物形態,大致了解一下,足矣。

  不過......他們其中有兩人的金色點略弱,其中一人最黯淡,似乎受傷了?

  是一名男子,紅體手捂著某處位置,該不會是中槍了吧?

  這讓何耐曹更加警惕。

  可惜這位置無法用望遠鏡,視線受阻。

  滋滋滋~!

  何耐曹緩緩剎車,取出望遠鏡對準那邊拐角的山路。

  務必第一時間知道對方的情況。

  150米......120米......

  來了。

  何耐曹望眼鏡中出現一輛車。

  速度還很快,捲起一路黃塵。

  對方沒發現何耐曹這邊的車子,只因他的車子停在路外,需要靠近三四十米才能看見。


  公安制服?

  何耐曹看見車子最前面的兩人都穿制服,心頓時放鬆不少。

  這年頭,幾乎沒人敢冒充公安,冒充的也不敢這麼明目張胆。

  而且那輛車車身上有幾個窟窿,是子彈打的。

  「秀子,沒啥事,見機行事。」何耐曹砰一下關上門,手裡換了把手槍。

  近距離還是手槍好。

  「嗯。」方清秀點頭,繼續保持警惕。

  這會功夫,兩者之間越來越近了。

  接近四十米時,對方也看到何耐曹這邊了。

  但並沒有減速,也沒有做其他舉動,反而還加大油門。

  對方似乎在懼怕?

  難道是遇見什麼事情了?

  何耐曹不由猜測。

  可當兩輛車擦肩而過時,何耐曹瞳孔猛地一縮。

  駕駛員竟是許興華?

  而且后座的人怎麼那麼熟悉?

  許興華也看見了他,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開,滿臉的不可置信。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原野的寧靜。

  兩輛車停在路中間,黃土還沒散盡。

  何耐曹推開車門跳下來,手槍別在腰後,大步朝許興華那輛車走。

  車身左側三個彈孔,後擋風玻璃碎了半邊,車頂上一道長長的擦痕,漆皮翻卷。

  許興華從駕駛位撞開門,腳踩空差點跪地上。

  軍裝左肩撕開一道口子,臉上蹭了幾處血印子,不像彈傷,倒像是被碎玻璃崩的。

  「阿曹小子?!」

  許興華嗓子都劈了,雙眼無不透著詫異與驚喜,連忙衝過去:「阿曹!你怎麼在這?!」

  「許哥!」

  何耐曹大喊一聲,目視著對方,也是很激動。

  兩人在車尾握手,相視一笑。

  「許哥!到底咋回事啊?怎麼成這樣了?」

  何耐曹是跟許興華說話,但目光卻看向車子後排。

  剛才......他應該沒看錯。

  后座的兩名女子......

  「嗐!他娘的......我們在路上......」

  許興華話音未落,車門忽然打開。

  咔嚓!

  「阿曹!」

  一個女人的聲音,非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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